005古謠
怪不得說美人鄉亦英雄冢,這段時間訾琰過得非常快樂,綏寧還在悠然居養了個小樂團,她倆審美風格相似,偶爾學累了還能有美人紅袖添香之樂。
這悠閒的日子完全消磨的訾琰的志氣,她現在就想得過且過,要知道悠然居活動範圍是小了點,但在這過的輕鬆啊,訾琰是老大,人也都熟悉,完全沒有可能暴露她的生存危機。
直到七月末,醫令通知她,她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起碼正常走路是沒問題了,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必須要出門溜溜了。
要知道,在養腿的這段時間裡,訾琰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拒了他人的邀約,還拒了他人的拜帖。
但這不是綏寧的習慣,綏寧是個愛熱鬧的,她一向閒不得。
要見人的焦慮,愁的訾琰都在考慮——要不要再摔一次了。
但……考慮到摔一次可以意外,但多來兩次,寧國公主她們一定會實時看護的,這樣更危險,只得放棄這個“好主意”。
經夏給訾琰的亮相建議是挑個時間,邀些同齡人,辦個花會聚一聚——如果是綏寧她是會這麼做的。
訾琰拒了,主人要做的事太多,她不想一開始就上難度,再說她還有個失憶buff掛著呢,辦甚麼宴會啊,人都不認識。
經夏只得給她挑合適她去的宴請,雖然訾琰前段時間一家都沒去,但該送的還是會送,畢竟身份擺在那嘛。
經夏挑了半天,最後遞上來了濟陽公主的賞菊宴。
訾琰回想了一下濟陽公主的資料——仁帝次女,寧國長公主異母妹妹。
[綏寧評價:一個不需在意的長輩。]
耳邊還有經夏的解釋,濟陽公主辦這場賞菊宴是為了給她那個和訾琰同齡的孫子相看,簡單來說就是一個高階的相親宴。
……
在經夏的陪同下,訾琰來到了濟陽公主府,濟陽侯世子出門迎她。
“郡主,這位便是濟陽侯世子。”經夏裝模作樣的介紹道。
訾琰走下馬車對其拱手施禮,對方回禮,而後引著訾琰入內,去拜見濟陽公主。
又是一套來回的見禮,先是訾琰對濟陽公主行叉手禮,而後陪著濟陽公主的人對訾琰回叉手禮。
行禮結束,濟陽公主先是附和訾琰的失憶給她解釋著屋子裡的人,然後開始了虛偽的客套,在瞧著訾琰說著失憶也套不出甚麼內幕訊息,就不想再應付下去了,尋人領著她去賞花。
說實話,躲在悠然居還沒感覺,但出來見人了,訾琰才懂綏寧所說的她身份特殊是甚麼情況。
要知道濟陽侯世子與綏寧同為仁帝的後裔,世子還比綏寧高一輩,可兩人卻是互行平輩禮,就連於濟陽公主身為長輩,也不得不哄著訾琰。
為甚麼?
因為寧國公主手握大權,而綏寧是先帝榮恩封的郡主,正兒八經的一品待遇。
甚麼叫一品待遇,除開一些皇室公主與封王,其他人見綏寧都是要行禮的。
而且身為鄯王世子與宜平郡主的長女,綏寧還有著父母兩邊爵位可以繼承的。
這就是權力啊。
……
訾琰到時園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給訾琰領路的表姐,一邊給訾琰介紹花,一邊給訾琰介紹人,瞧著倒是好脾氣。
訾琰也把自己腦中的資料和麵前的人臉一一對上,但不得不承認,見的人太多,她快臉盲了。
這裡感謝一下,綏寧的惡名與地位,讓她只要倨傲的對著這些人只要點頭就行了。
在其中間隙,經夏小聲提醒訾琰,把三品大員家中嫡出的幾個有意科舉的記住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在意,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人,要知道能被綏寧記住是她們的幸運,不能是常態。
一個突然,手拍上訾琰的肩,訾琰被嚇到,下意識就是一個肘擊。
“哎呦。”
一個穿的“花枝招展”的如古代版花美男的青年退後兩步,做作的摔倒在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叫喚。
訾琰嘴角微搐,猜到了這人是誰,也想起綏寧對他的描述——
[不需要我怎麼介紹,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他,他是最招搖,最亮眼的一個。]
訾琰輕笑,斜了這人一眼,道:“還沒鬧夠呢?”
地下這人如鯉魚打挺般的敏捷,瞬速起身,口中還嘟囔著:“反應還是這麼快。”
站直後拍了拍衣襬,對訾琰叉手行禮,並問道:“聽說你失憶了嗎?真失憶假失憶?”
這是第一個這麼直白的問出來的,還是當著眾人的面,要不是綏寧已經和訾琰介紹過他,訾琰真想踹他兩腳。
“是啊,還不介紹下自己。”訾琰淡淡道。
青年笑了起來。
——聽說你失憶了。
——是啊,還不介紹下自己。
還真是訾琰的風格,就回自己想回的。
他裝模作樣的對訾琰又拱了一下手:“小生古謠,字之誠,這廂有禮了。”
古謠,古之誠。
慶陽侯世孫,母任戶部侍郎。慶陽侯一直是寧國公主的擁躉。而他本人是綏寧的好友,堪稱綏寧身邊的第一大狗腿子。
綏寧這次落水起因就是他。
他這人出生好、玩的開、不拘小節,三教九流都有談得來的朋友,在綏寧與安定鬧矛盾的時候,他給綏寧提過一些損招折騰安定公主。
次數多了,安定公主也反應了過來,查到了他,報復了回去。
安定的報復可比古謠的小打小鬧狠多了。她讓古謠和一箇中年的婦人躺在了一塊,還讓婦人情人把他倆捉姦在床,鬧大了這事,順便翻出了古謠以前的一些風流韻事,在皇都宣揚。
簡單來說,古謠出名了,還不是甚麼好名聲,他被慶陽侯打了一頓。
雖然是古謠先招的安定,但綏寧也不是講道理的人,她直接找上了安定,燒了她的書閣,然後在對峙時,綏寧落水。
[綏寧態度:一個玩得很好的朋友。]
古謠來到,就把濟陽公主那位孫女擠走了,見無外人,訾琰揶道:“你還有臉出門啊?”
“為啥沒臉?”古謠拿出腰間摺扇搖了兩下,他這人不著調,但認真起來還是有那麼一股範的。
“只要慶陽侯府未倒,只要我母還佔著戶部侍郎的位置,誰敢對我說甚麼,說穿了不就是樁風流韻事嗎?”古謠站在花叢間,轉身對訾琰一笑。
難怪綏寧和他玩得開,他也很合訾琰脾氣,訾琰走上前去,與他並行。
“太常寺的活沒了,郡主打算如何?”
“去雍和書院。”
“殿下同意?”
“外祖母也覺得我該沉澱點。”
其實寧國本人並沒有想給綏寧安排活的想法,但綏寧自己想,她還是妥協了,而現在訾琰放棄了,她也不覺得有甚麼,畢竟綏寧一向想一出是一出。
而雍和書院也的確是個好選擇,它在皇朝的定位非常特殊。
雍朝中央官學體系分為二館三學。二館指的是太子讀書的崇文館;面向皇室宗親和三品以上京官子弟的弘文館。
而三學,指的是面向五品以上官員子弟的國子學;曾經面向七品以上官員子弟及庶人中優異者,現如今只論才學的太學;和雍和書院。
不同於專攻科舉的國子學與太學,雍和書院是昭武太后創立的一個綜合性的書院。
怎麼說呢?
雍朝至今百餘年,有一半以上時間,最高掌權人都是女子,其中最先出場的便是昭武太后,她是太祖繼後,歷經太祖、平帝、仁帝三朝,執政時間近五十年,有著極強的政治能力,雍朝很多規矩就是她首創且定下的。
其中有一個就是考封制,專門針對世襲爵位繼承及恩蔭。
昭武太后自己聰明,也喜歡聰明人,因此面對這些承爵、恩蔭的廢物,她很是厭煩。
但又不能廢掉恩蔭或者人家世襲的爵位吧,除非她想把整個官場全得罪了,畢竟誰家沒有個不肖但受寵的子孫。
所以她搞出了一個考封制,最初的考封科目有十幾門,除儒家經典、策論、法律這些科舉科目外,還有騎射、醫、琴、棋、書、畫等等雜科。
想要承爵或者恩蔭的人,必須有三門優,其中科舉科目必須佔一門,餘下科目裡任選兩門。考封考試比科舉要簡單不少,大概就秋闈難度,而且伴隨著發展,雜科是越加越多。
為了教授這些“貴族廢物”,昭武太后組織創辦了雍和書院,五品以上官員子弟,只有花錢就能進,雍和書院的學生質量可能一般,但老師質量絕對頂尖。
畢竟能承爵或者恩蔭的學子,未必是家裡最出色的,但絕對是家裡極受寵的。
同時,作為一個正常書院,還是會招收普通百姓的,畢竟總不能指望那些“貴族廢物”成材吧。
而且作為一個綜合性書院,雍和書院允許人從雜科進,只要入學後能保證你入學那科的成績,其他想學甚麼隨意,這也成了一些在某方面有天賦的布衣,搏一搏的通天路。
綏寧此前就讀的弘文館,但也在雍和書院掛了個名。
而且鄯王世子和宜平郡主膝下只有兩個孩子,綏寧怎麼樣都有一個爵位可以繼承。而讓訾琰慶幸的是,承爵考封要的三門優,綏寧已經全考掉了。
所以訾琰真的能擺爛的,只要沒了生存危機,憑著綏寧留下的“遺產”,她完全可以做一個富貴閒人。
“既然這樣,我也陪你去雍和書院吧。”古謠道。
“你確定?”
“這有甚麼確定不確定的,說的雍和書院和國子學區別很大似的,又不是弘文館。”古謠開玩笑。
“你這說得我好像放棄甚麼了似的。”
“國子學之於我,恰如弘文館之於郡主,不都是憑身份進的嗎?又不是太學。”古謠聳肩,對於他們這些考不上太學的人來說,去哪讀不一樣,反正都是靠恩蔭。
“怎麼?你還想入太學,也不是不成啊。”訾琰摸了摸下巴。
古謠抱住了自己,佯作害怕:“郡主可別害我,那可不是我能夠得上的。”
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太學就不是人讀的,三天一小測、一旬一小考、一月一大考,人都要“烤焦”。
“人還是要有志氣的嘛。”訾琰寬慰道。
古謠翻了個白眼,“那您為甚麼不去太學呢?是不想嗎?”
訾琰忍住把白眼翻回去的衝動:“我這不是有一個更好的弘文館嗎?”
“哦——”古謠陰陽怪氣道,“弘文館啊——”
“夠了啊。”訾琰揪住他的手臂內側的肉。
“哦……哦……哦……疼,松……鬆手。”古謠跳腳,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
“哼。”訾琰給面子鬆手了。
古謠手搭在受傷的那塊肉上,一副想揉又不敢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