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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苒苒,別閉眼。”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62章 第 62 章 “苒苒,別閉眼。”

林苒被放下, 腳一落地便鑽空子往外跑,又被周澈手臂一攬給捉回來?。

她撒嬌著摸他手臂和脊背,“夫君, 我不要在這裡。”

他吻她:“為甚麼?上一次,你明明很?喜歡,口是心?非的小鬼。”說著,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摸索。

林苒被吻得暈暈乎乎,手指下的每一道溝壑都?勾著她想低頭去?看。

“我就說, 你慣不愛承認,你喜歡看我, 摸我。”

“周!明!遠!”她紅著臉支支吾吾,一會兒又咬牙切齒,故作兇狠姿態,惹得他忍不住大笑。

翻了個面, 她毫無反抗之力?, 雙手被迫拄在那面鏡子上。

他自後抱住她,挽起一條腿, 又將擋了臉的頭髮從她額前撩開, 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視。

他聲音愈發低沉:“苒苒,別閉眼。”

林苒手心?發了汗,再加上淨室裡還瀰漫著熱氣, 鏡面上被她的手刻下一條條水痕。她死活不睜眼,瘋了一般大罵“禽獸”“黑心?腸”“大惡人”,周澈笑著變本加厲起來?,讓她迫不得已睜眼。

看著鏡子裡的兩?人,又是一聲驚叫,還沒反應過來?, 便被撞碎了三魂七魄,恍惚間?灰飛煙滅。

不知不覺,天亮了,她沉在浴桶裡昏昏欲睡,鼓氣扭過頭不理他,滿臉憤怒。

周澈抱過她,在她耳邊低哄:“苒苒,我錯了,別生我的氣。”

“哼!”林苒又是重重扭頭,打溼的頭髮帶著水甩到他臉上。

這個男人每次都?承認自己的錯誤,花言巧語哄著她,可是下一次仍不知悔改。可不是,他說自己錯了,卻從不說下次不這樣了。

她不想叫他碰,可實在累極,也只能?享受著他的伺候,迷糊間?又在他懷裡沉睡過去?,將生氣羞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

*

林苒翌日醒來?,想起周澈對?自己做的事,又開始生起氣來?。發了瘋似地蹬著被褥,轉過身面對?著牆喘粗氣。

她發誓,她這次不會讓他輕易哄好?,這個男人,如此愛戲弄她,越來?越得寸進尺。

然而,周澈只是問她是否要一同去?那片長了黃楊的山谷,她又興奮地坐起身抱著他胳膊笑。

罷了,丟骨氣甚麼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平淡的日子日復一日過去?。

這日,林苒與娣娘幾個邊河村婦人結伴入山林摘野菜。三姐說甚麼也要一同,入了山跟猴子似一個勁兒往前跑。

娣娘還來?不及將野菜裝好?,三姐已經跑沒了蹤影。

娣娘望著三姐的方向,氣急道:“這死丫頭,玩性兒真是比她弟弟還大,說了要跟著人,轉眼就跑了。”

林苒撈起菜籃,“娣娘不急,我去?看看。”

說著,起身朝著三姐沒影的方向跑去?。

小丫頭速度快,跑了好?遠一段距離。遠處樹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林苒高喊了聲“三姐”。

正穿過樹叢時,忽聽一聲尖叫,是三姐的聲音。

林苒心?頭一顫,忙往聲音處跑,撥開樹叢,一個衣衫襤褸,眉眼深邃的男子抓住三姐,手持匕首,額頭滿是血跡地紅著眼瞪三姐。

林苒第一反應是抽出腰間?鳴鏑。

然而還未能?發射,那男子猛然扭過頭來?,齜牙咧嘴大吼:“不許動!否則我殺了她!”

三姐張著嘴,滿臉驚慌,卻不敢再次尖叫惹怒賊子。

林苒只得將鳴鏑往地上一扔,顫抖著嗓音試圖平靜與男子交談:“你別傷她!你要甚麼?我有錢。”

說著,林苒慢慢朝著男子靠近,他搖了搖頭,又是一聲大喊:“別過來?!”

“好?,我不過來?。”林苒頓住了,不敢再向前一步激怒此人。

看起來?他並非貪財之輩,回想曾經所見,此人樣貌頗似外邦人,再加上他身上的傷和額角的血,或許是個細作,又或是逃兵。

可無論哪種,對?於林苒來?說都?極度危險。

林苒壓住指尖的顫抖,問:“你是想要避開官府?你放了她,我幫你。”

男子一怔,狐疑道:“你幫我?你如何幫我?”

“我是附近村民,你跟我回家,我給你治療,等治好?後,你想去?哪兒都?不成?問題。”

男子沒說話,似是在認真思索她的話。

“你放心?,你看我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子,若是坑騙了你,想必你要殺我也是容易。”林苒扭頭看了看娣姐所在的方向,隱約間?,婦人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傳來?,“那邊都?是村民,你也不想驚動太?多人,是吧?”

林苒想著,等她帶這人回村,以周澈的能?耐,定能?保她安危,又能捉住這賊子。

男子手中匕首鬆動,指著林苒,“你過來?!”

林苒小心?翼翼往前走,正要將三姐帶出時,一柄劍驀地從男子身後直刺過來?。男子不察,背上又被劃開了口子,一聲大叫。

趁這間?隙,三姐脫離男子掌控,飛速往林苒跑來?,撞在她身上。

男子扭頭要來?追她們,又被身後的人牽制,拖著身上的傷與那人扭打一處。也多虧了這傷,男子本就吃痛,一個不留神,被劍橫到脖子上,磨破一絲血。

他頓在原地舉起雙手,不敢動了。

“轉過去?!趴到地上!”

林苒正帶著三姐往外跑,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怔住,扭過頭來?,這才?發現救了她們的人竟是許久不見的竇行之。

林苒沒再跑,拍了拍三姐,叫她先行回去?喊人。

此處只剩下他們三人,竇行之正用一條繩子捆著那男子,確認無誤後才?仰頭,笑著朝林苒打招呼:“苒苒,好?久不見。”

“……好???x?、好?久不見。”林苒點了點頭,目光移到他的手臂,大驚:“竇行之!你受傷了!”

竇行之捂著被割破的手臂,笑道:“小傷,沒事兒。倒是你,真有夠生疏的,以前你都?喊我二?郎。”

林苒蹙眉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無奈道:“就你這兒還小傷。你不是在上京麼?怎會到了此地?”

竇行之起身,看著昏倒在地的男子,“其實是回京的毛頭告訴我的。也真是巧了,我在安城隨意打聽木雕鋪子,竟得知了你們住邊河村。今兒正找著去?村子的路,又遇到你遇險,還好?你沒事。這人……看著不像中原人?”

“嗯。”林苒點頭,“這年頭,細作可真不少?,特別是靠近邊境的地方。”

竇行之“嗯”了一聲,兩?人一時沉默下來?,空氣凝滯,瀰漫著尷尬。

林苒也是生疏得不行,不知該說甚麼,看著他的傷口和漸漸發白的唇,擔憂道:“二?郎,你流了好?多血。”

“還行。”

“苒苒!”周澈的呼喊與竇行之的話同時響起。

林苒轉過身,瞧著周澈一臉嚴肅地朝著她跑來?,看到竇行之時也是一怔。

竇行之沒說話,靜靜朝著周澈點了下頭。

周澈沒看他,抓過林苒翻來?覆去?細察。她不由莞爾一笑,“好?了,我一點兒傷都?沒受,多虧了二?郎出現,打倒了這匪賊。”

周澈確認她未曾受傷後鬆了口氣,低頭朝被綁起來?的男子一腳踢去?,男子一聲痛呼,緊接著暈了。

他這才?看向竇行之,淡淡道:“多謝,救了我夫人。”

竇行之一時語塞,片刻後道:“應該的,畢竟和苒苒這麼多年的感情,並非區區數月便可分割。”

林苒看了一眼周澈,在他沉下去?的眼底發現了明顯的惱怒,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是三姐喊的你?你倒是快。”

“嗯。”周澈撿起掉在地上的鳴鏑,重新?戴到她腰間?,又攬過她的腰,“先回去?,竇行之的傷得包紮,三姐也擔心?你。這個人我叫其他人來?帶去?安城府衙。”

他帶著林苒往林子外走,扭頭不冷不熱地看了竇行之一眼,示意他跟上。

兩?人在前方帶路,林苒壓著嗓子,用只有他們才?聽得到的話問:“都?成?親這麼久了,你不會還在吃竇行之的醋吧?”

周澈看向她,輕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不會。”

“哦。”林苒看他坦誠又認真的神情,信了。

周澈看向她的腰間?,冷不丁道:“我給你的鳴鏑,倒是被你隨便扔在地上。”

林苒抿唇,道:“剛才?那賊人用三姐作人質,我想用鳴鏑喊你的,卻怕他傷了三姐。”

“嗯。”

又是一陣久久的沉默,林間?只能?聽到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周澈又低聲道:“二?郎叫得親切。”

林苒一哽,扭頭看著他平靜又淡然的表情,“周明遠,你可以演得再像點兒。”

*

林苒從廚房備茶,端到屋裡,周澈正為竇行之抹藥包扎傷口。他用力?勒緊,竇行之眉頭皺起來?,看他一眼,痛呼又咽回肚子。

周澈:“紮緊才?能?止血。”

“嗯,我明白。”竇行之吐出一口粗氣,抹了把額頭冒出的細汗。

林苒扯著嘴角搖頭,暗笑這男人真夠幼稚的。

木雕茶杯放至案几上,竇行之的傷也被包好?,他用沒受傷的另隻手抬起茶杯飲下一口熱茶,又在手中細細摩挲茶杯上的花紋,“苒苒的手藝愈發精進了。”

林苒笑笑,“搬來?這邊後,得不少?空,一天到晚就做這些事了。”

竇行之將茶杯落了回去?,“你看上去?很?幸福。”

“嗯。”林苒點頭,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周澈含笑,臉頰桃花腮和兩?個梨渦格外明顯。

周澈抓過林苒的手捏著,問:“你這次長途跋涉,來?找我們是有何事?”

竇行之臉上的笑收了回去?,一口引盡杯中茶水,給自己斟上新?茶,又是一股腦喝了下去?,“這訊息上京許多人都?知道了,可看南部的情況,怕是還不知。”

林苒坐直了身子,“和戰事有關?”

竇行之:“上一次聖上出兵助趙王遇伏,五萬將士只剩下毛頭這一千多人衝了出來?,剩下的,包括衛將軍,戰死……”

久久沉默,林苒掐了手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怎麼會?”

竇行之:“是趙王,趙王……反了。他先前給北狄提供大梁情報,大開關門,戰事一起,又編造南蠻犯境的謠言,得到前往南部的機會,聯合慶陽府發動叛亂。據毛頭所言,這趙王和北狄私下往來?,聯合了其他三個草原部族,試圖引兵奪取政權,屆時再給北狄分割疆土。”

周澈始終沉默地聽著,林苒罵道:“這麼說,原是根本沒有南蠻進犯這事兒的!趙王真是愚蠢,引外敵入關,苦的都?是百姓。到時候大梁四分五裂,莫非就是他想看到的?”

竇行之:“上次北狄設伏,目標是衛將軍,當?初請衛將軍領兵的,也是趙王。雖大梁不缺將士,可如衛將軍一般的勇士,當?下再找不出第二?個。”

林苒也跟著沉默下來?,用餘光看著默不作聲的周澈。原本平息的那股不安又湧上來?,整個大梁,除去?衛將軍,只有鎮國大將軍和周澈了,然而大將軍年事已高,聽聞一年前因傷病久不出戶。

周澈終於道:“即便少?了衛將軍,大梁其他的將士也不至於廢物到敗退的程度。”

“你說的是。”竇行之低著頭,滿臉痛苦起來?,死死抓著頭髮絲,力?氣大得又從發冠下扯出幾縷,“我……我還、還發現……發現父親在私下與趙王和北狄來?往,我、我不敢相信,父親就是這麼個叛國之人。此事一旦被發現,我們竇家定株連九族,我、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苒不可置通道:“竇老爺已是身居高位,他此舉為何?”

“人心?永不知足。”周澈低低道。

竇行之整個人趴在桌面埋頭哽咽,渾身都?在顫抖,抖著抖著,身子一歪,碰倒了桌上的茶盞。

他壓著嗓子道:“周哥!周哥!我該怎麼辦?你救救我父親,救救我竇家,看在這麼多年的情誼……”

周澈:“竇公既已通敵,你要知道,只要他一日躲在暗處,大梁便贏不下這場仗。”

竇行之抬起頭,紅著眼睛,“我、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我無法改變父親,不想看大梁就這樣落入賊人之手,我……我……周哥你那麼厲害,你定有辦法的,是嗎?”

林苒看著竇行之這副樣子萬分心?酸,扭頭去?看周澈。

周澈扯了扯嘴角,道:“天下無不透風的牆,竇公的所作所為,聖上總有一日會知曉。”

竇行之一灘爛泥似地躺靠至椅背上,仰著頭,喃喃自語,聽不清他說甚麼。

周澈嘆了一聲,道:“有個辦法能?救竇家。”

竇行之猛地坐了起來?,“甚麼辦法?”

周澈:“你和大郎,大義滅親,彈劾竇公。”

竇行之瞪大了雙眼,牙關打顫,過了一會兒,連手也跟著發抖起來?,“彈劾……彈劾父親?我、我怎麼能?夠?”

周澈看了林苒一眼,她知曉了他的意思,起身從櫃中找出那封北狄王子的密信,遞到竇行之跟前,“這是北狄王子寫給上京某權貴的信,來?南部途中,被我和明遠無意中劫了下來?。最?初沒看出收信人是誰,可後來?……”

周澈:“後來?發現這信中隱藏的印記,乃是竇家。”

竇行之接過,展開看著信中密密麻麻的北狄字,憤恨地揉成?一團,“可是再怎麼樣,他也是我父親啊!我怎麼、怎麼能?做得到。”

周澈:“你若想撕便撕了,你要救竇家,辦法給你了。休息一日,明早回上京去?,要怎麼做,你自行決定。”

*

林苒收拾出偏房給竇行之暫住。

竇行之不發一言,窩在偏房沒出一步,也不吃飯。

周澈做了紅燒雞翅,還學了留香樓酥肉的做法給林苒做了一份,再加上幾個小菜。

林苒卻吃得心?不在焉。

周澈敲了下她面前的碗,“竇行之一來?,你心?思倒是全飛他身上去?了。”

林苒回過神,帶著歉意地朝他靠近,又扯他袖子,“明遠,你做的酥肉比留香樓的還好?吃。”

周澈也不笑,用指頭點了她的額頭,“林小苒,狗腿子別這麼明顯。”

“我說真的。”林苒夾酥肉的動作快起來?,可是周澈還是擺著一副不滿的神情。

林苒心?虛地瞅他,最?後咬唇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明遠,你彆氣了,等人走了,我……我在上面。”

周澈斜眼看她,輕笑一聲:“你該不會又像之前那樣,半死不活動兩?下就累得不行要下來??”??x?

“不會!”林苒紅著臉鄭重其事,“這次肯定不會,你不讓我下來?,我絕不下來?。”

周澈挑眉,揉了揉她的發頂,夾酥肉喂到她嘴邊,“這可是你說的。”

林苒吃下那口酥肉,視死如歸道:“嗯!我說的!”

*

竇行之偏房的燈亮了一夜,翌日晌午,他揹著行囊從屋裡走出,馬廄裡牽出他的黑馬。

彼時林苒正坐在菜園旁的小板凳上刻著木雕,周澈在菜地裡種菜。

竇行之走到他們面前,語氣沉沉道:“我走了。”

林苒起身,一時不知如何與他告別,想了想,問:“你決定好?了?”

“嗯,我要救竇家,救我女兒。”竇行之頓了頓,看向周澈,“就像先前周哥說的,我早該長大了。”

“女兒……”林苒一怔,“是啊,你可是當?爹的人。”

提起孩子,竇行之笑起來?,眼裡充滿想念,“是,還沒與你們說,玉寧為我誕下一女,生產時艱辛了些,好?在母女平安。”

林苒:“取名了嗎?”

竇行之:“嗯,叫珍寧,竇珍寧。”

林苒垂眸一笑,“珍寧珍寧……是個好?寓意。”

“我第一次抱她時,就下定決心?要護她們母女一世。看著她的出生,我又想到了你,是我過往的錯誤讓我錯過。”竇行之靜靜注視著林苒,眸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水光。

周澈還在一旁刨地,聲音越來?越大,泥土飛濺,聽到這話時輕輕嗤笑了一聲。

林苒扭過頭看他一眼,不禁莞爾。

竇行之一身頹然地離開。

林苒還在默默看著,曾經挺拔的少?年,如今脊背竟彎了下去?,滿是滄桑。明明離他上一次意氣風發的模樣,一年都?不到。

周澈抱臂微笑著看她,“他的背影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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