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真相
林苒眼睛又?有些泛酸, 看著竇行之不管不顧開啟她的櫃子,替她收拾起東西,整間屋子都隨著他的動作在天搖地動一般。
林苒幾?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沒什?麼情緒地問:“你要帶我逃走?怎麼逃?”
竇行之語塞片刻,方道:“我帶你翻牆。”
“以?你的身手,怎能悄無聲息帶我翻牆離開?怕是還沒出垂花門便?被逮住了?。”林苒目光落在他磨破了?的褲腿上。
竇行之手一鬆,捏著的衣裳散落到榻上。
林苒又?問:“我若逃了?,那我小娘怎麼辦?”
竇行之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父親用我小娘性命威脅, 你能為我護住小娘嗎?用什?麼身份?竇家二公子?太常寺協律郎?”
竇行之進士成績不錯,以?此分了?個太常寺協律郎的官職。因著剛入仕, 所以?是從七品小官做起。沒了?竇家靠山,他在林父面前都得低頭哈腰稱呼一聲林大人?。
“再者,就算大夫人?與竇老爺都寵著你,也?不會允許我這樣一個和外男攪和在一起的女子嫁給你。就算逃出去又?如何, 什?麼都解決不了?。”
竇行之捂著頭, 後退幾?步,一個趔趄跌坐到椅子上, 顫抖著嗓音:“是我沒用, 苒苒,都是我沒用。”
林苒輕嘆一聲,看他這樣子, 也?是不怪他以?前所做的一切。
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回去吧,被人?發現,定要叫你父親怎麼罰你了?。”
竇行之終於放棄,幫她把翻亂的衣物又?整齊放回,磨磨蹭蹭許久, 直到沒得再收拾的,才一身狼狽地走出屋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艱難翻上牆頭後垂眸注視著林苒,眼裡?滿是懊悔與痛苦。
“快走!”林苒壓低聲音朝他喊,又?揮了?揮手目視他離去。
她看著沒動靜的院門,依舊難松下這口氣,渾身無力地回屋趴到窗前,等?著竇靜宜那頭回信。
用過午膳後,蘭水院門再次開啟,還是那些婆子,當昨夜欺騙她的事沒有過一樣,笑道:“林姑娘換身衣裳,端陽郡主今日宴席有請。”
林苒狐疑:“真是端陽郡主?”
她與端陽郡主僅僅幾?面之緣,甚至都沒說過話,怎會請她去宴席?難道和周澈有關?
林苒胡亂猜著,直到婆子又?道:“當然是,是今兒竇六孃親自來的信兒,說那頭請您出席。”
林苒心頭猛地跳了?一下,猜到了?竇靜宜直接找這機會帶她出府的用意。
端陽郡主的宴席,竇家沒理由拒絕,若含含糊糊找藉口應付,反倒叫人?平白生出揣測。畢竟竇家也?不願叫她和周澈的醜事被外人?所知,丟了?名聲不說,萬一因此又?礙了?嫁給馮家老頭的計劃。
她飛快跑回屋,換了?一身平日常穿的藕粉褙子,跟著婆子們往外走。
這一路上,一共六個婆子跟著她,皆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該是防著她跑了?。
趙王府極為熱鬧,滿是賓客,入府才知,這是端陽郡主辦的詩會,而?賜婚聖旨已收回,來了?不少年輕的公子哥,就盼著詩會上得郡主青睞。
竇靜宜一見到林苒便?飛奔了?上來,勾住她的胳膊,朝著林苒身後幾?個婆子翻了?個白眼,道:“行了?,你們跟到這兒就行,去那邊等?著。”
婆子們面面相覷,猶豫道:“可是……老爺叫我們寸步不離地跟著。”
竇靜宜惱怒,提高了?嗓子道:“這可是趙王府,詩會里?可不是你們下人?能進去的,要惹了?端陽郡主惱,有你們好看!”
婆子這下不敢再跟著了?,相互左右看看,只?得應下後一齊去門口守著。
林苒跟著竇靜宜一塊兒往裡?走,笑道:“真有你的,這種?時候還是你厲害著。”
竇靜宜湊到她耳邊悄聲道:“騙她們的。”
“啊?”
竇靜宜笑道:“今日男子多,姑娘們也?多,按理說是該有人?隨時跟在身邊的。只?不過這幾?個婆子看著比較蠢,我隨便?兇了?兩句,便?信了?。”
林苒不由莞爾一笑,跟著她往詩會中去,入內後,往屏風另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全是年輕公子,看起來都不是入仕的,頓時失落下來。
竇靜宜邊走邊道:“你信裡?和我說的,我都細想?了?。怎麼說也?是個主意,但我實在認不得合適又?能幫上忙的人?,今兒也?真是巧,端陽郡主辦這場宴席,我就想?著帶你來見她,或許有點兒門道呢。不過啊,你也?別抱著多大希望,畢竟這種?事正?常人?真是想?都想?不到。”
林苒了?然,點頭朝她勉強笑笑。
在蘭水院時,她思索了?很多。小娘是林家妾,身契在林家,沒法兒悄悄偷人?出來。後來她想?了?個主意,既然林父能做出為了?利益將女兒送出去的舉動,那也?能做出為了?利益將妾送出去的事。只?是如此一來,必得有一高過林父的官員,假意看中關娥,把人?買下。而?這官員又?不能是周澈,否則明擺著作虛弄假。也?不能是德行有虧的,否則真把關娥攬了?去,豈不是從一個狼窩到另一個狼窩。
林苒在詩會上如坐針氈,等?待著端陽郡主與眾賓客對詩。期間還點到林苒,她推辭不得,簡單地想?了?兩句,又?去看郡主臉色,只是對方也沒再看她。
玩兒了?一個半時辰,詩會才結束,賓客們等著接下來的宴席用膳,四處走動攀談起來。
竇靜宜朝著林苒打了?個眼色,快步往外走,至一處小亭,上前笑著和正歇息的郡主打招呼寒暄。
林苒找機會捏著手說了?一遍詳情。
郡主猶豫了?會兒,道:“我知道,你們想?著,或許能叫我父王幫忙,但是……”
林苒見她又?不說話了?,連忙道:“郡主,此事若無你援手,我實再無他路。你若願幫我,我這條命便?是你的。求你,救我這一遭。”
郡主無奈道:“林姑娘,非我不願幫你。往日宴會中,見過姑娘多次,姑娘待人?和善,哪怕是下人?,也?從不說重口。”
林苒一怔,本以?為端陽郡主怕都不識得自己,卻沒想?到竟被郡主關注過。
郡主又?道:“姑娘有所不知,父王身份尷尬,其實並非如面上那樣,得聖上信重,前些日子從河西回來後……與竇參政大人?往來頻繁,若要買出林家侍妾,怕不是合適人?選。”
端陽郡主並未把話說全,但林苒已經從中明白了?些門道,心徹底沉了?下去。
林苒起身,朝著端陽郡主行禮,道:“多謝郡主今日肯見我。”
郡主看著林苒,又?嘆了?一聲,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林姑娘,總有別的法子的。”
竇靜宜和林苒辭了?接下來的席宴,往趙王府外走,兩人?一路沉默。
程二來到王府接人?,正?巧婆子還未來得及跟上前。
竇靜宜見她失落全放臉上了?,拉著她道:“郡主的話在理,說不定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呢?”
“嗯。”林苒笑著點了?點頭,聲音很低,“或許我找找周澈,他能有識得的人?能幫我呢……”
沒想?到程二忽然一聲嗤笑:“找老大?林姑娘真是嫌當老大的拖油瓶還不行,把事情鬧成如今這樣不說,還要吸老大多少血才夠。”
竇靜宜猛地朝著程二胸膛拍了?一掌,驚道:“你幹嘛突然說這種?話?”
林苒也?怔住,雖然她知道,程二的意思大概是指事情曝光,鬧僵了?竇家與周澈的關係。可是這話語裡?彷彿還隱藏著更多她不知曉的含義。
林苒:“程校尉此話何意?”
話音剛落,竇家??x?的六個婆子自身後追上來,氣喘吁吁,滿是怨氣道:“姑娘真是的,怎離開王府也?不喊喊老奴?要姑娘路上出了?什?麼事兒,老奴如何與老爺交代?啊。”
林苒沒說話,執拗地盯著程二,下一息,腦海裡?湧入一個想?法。周澈說聖上將功折罪,收回了?聖旨,並沒說更多的,但有一句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難道周澈還隱瞞了?她什?麼?
程二與林苒對視許久,忽然,他看了?一眼林苒身後的婆子們道:“既然靜宜要回趟竇家,不如我一道送你們。”
婆子連聲“誒喲”,笑道:“怎好勞煩程校尉,我們馬伕在……”
“我只?是想?與六娘再多待一會兒,又?沒趕你們走,跟著馬車就是了?,難道我還能插上翅膀飛出城去不成?”林苒依然盯著程二,淡聲打斷。
婆子們閉了?嘴,在程二和竇靜宜面前還是不好再多逼迫。
竇靜宜扯程二的袖子,皺眉壓著嗓音問:“你有必要麼?”
程二不回,到自家馬車前掀開車簾,做了?個請的動作。
竇靜宜瞪著他無奈長?嘆,上了?馬車,林苒緊跟上去。兩個婆子也?跟在林苒身邊,剩下四個婆子還是坐來時的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緊緊走在一處,車廂內氣氛凝固,無人?說話,竇靜宜手肘拄在膝蓋上捂臉,也?是不發一言。
婆子順著車簾往外瞅,疑惑道:“誒?這不是回竇家的路啊,這繞遠了?。”
程二嘹亮的聲音從車廂外傳入,道:“這路更快。”
他嗓門粗獷,本就嚇人?,婆子們登時不敢多嘴。
馬車加速,一路顛簸,直到到了?城門不遠處停下,丟下一句車裡?等?著,下了?車,留婆子們一頭霧水,而?竇靜宜還是捂著臉沒說話。
林苒坐在靠近車簾的地方,不動聲色地掀開一條縫往外瞧,心跳驟然停了?下來。
此處是上京西面的城門,不少商人?從此門進出,排著隊,來來往往。
周澈穿著一身士卒的暗紅衣裳,戴著銀色盔甲,持槍站在高牆前守門,檢查著出入的商販。
夕陽正?是紅得最?為濃烈之時,城牆投下的影子,彷彿將城門那頭的烏黑與馬車這頭的火紅割裂開,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銀針,扎得嗓子胸口疼。
周澈忙著檢查路引,直到程二來到身邊,才隨意抬了?下頭,問:“怎跑這兒來了??”
程二說了?一句“路過”,站在一旁等?著。
周澈扯嘴笑了?一聲,放走一個商賈出城,一邊道:“最?近排班密,等?得了?空,上酒樓喝一杯。”
程二諷笑著應了?聲“好”,繼續沉默。
這時,城門前來了?一輛奢華金漆馬車,慢悠悠停下,小廝上前給周澈遞上路引,正?檢查著,車窗處的簾子忽然掀開,是一個眼熟的公子哥,細長?的臉,林苒記得好像姓高,以?前常出現在竇行之的宴席上。
高元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周澈,忽然仰面笑起來,操著一口鴨嗓:“喲,可不是周副使麼?怎這許久不見,跑來守城門了?,以?前不是囂張得很?”
周澈看向高元,問:“你誰?”
高元臉倏然青了?,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怒道:“你竟然不知我是誰?當初不過調侃了?下竇行之那小童養媳,便?被你好一頓毒打,搞得我後來都沒法兒出家門!”
周澈淡淡道:“哦,是你,看來你好了?傷疤忘了?疼。”
高元身子一抖,一瞥周澈的拳頭,沒忍住後退了?一步,氣得鼻孔冒煙,又?笑道:“呵,你以?為我怕你?你現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我就算是找人?當街揍你一頓,都沒人?敢管。”
周澈抱臂笑了?一聲,“哪兒有人?自己罵自己是狗的。”
“你!”高元似乎才反應過來,擼起袖子想?要上前。
周澈無絲毫懼怕,上前一步,雲淡風輕道:“有種?就來,沒種?就滾,你擋著後面的人?了?。”
高元比周澈矮了?一個頭,在周澈靠近自己時瞪大了?眼,吞嚥下口水,灰溜溜躲回馬車上,臨走前還朝人?放狠話:“周澈!你如今不過就是個手無權勢的無名小卒,你給我等?著!”
馬車走遠了?,程二目光仍停在高元的馬車上,到周澈身後問:“老大,要不要……”
“別管,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他沒膽子做什?麼,不用放眼裡?。”周澈無所謂地回了?一句,繼續看下一車隊的路引。
即便?高元鬧了?許久,排隊的人?等?得不耐煩,可到了?周澈面前卻被他氣場震得低頭一句話不敢說,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林苒合上車簾坐了?回去,沒有餘力再看外面。
他曾經竟為她打了?那姓高的,他如今也?不再是殿前副都指揮使了?,而?是成了?一個守門小卒。皇帝撤回了?聖旨,沒定下死罪是看在他軍功和能力的份上。但皇帝被駁了?面子,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即便?他看起來那般無所謂,可林苒還是注意到他乾燥的嘴唇,眉眼間的疲憊,他被汗液浸溼,暗紅的衣襟顏色更深下去一層。
她記得他曾經說過的志向,也?記得他來時的路,一身的傷,所有的一切,都因為她而?化為烏有。
她自認已經看清他所有的愛,每一次的發現,都以?為探到了?底,可其實從來沒有。他對她的愛,是磅礴大海中的溝壑深淵,永遠比她想?得更深。
林苒一言不發地愣神,餘光注意到竇靜宜偷看了?她好幾?眼,可她什?麼話都不想?說,心口窩著一股無名的怒火。
她氣周澈做出的選擇,更氣自己的無力。程二說她是周澈的拖油瓶,可真是說對了?。
不知過了?多久,程二回到馬車,重新駕車往竇家而?去,一路上絮絮叨叨與竇靜宜爭執著什?麼,婆子好像也?在說話,可林苒一句話都沒聽清,也?聽不懂,耳旁嗡鳴,腦海裡?亂麻一團。她下意識捂住心口,感受著烈火源源不斷地燃燒,吞噬,又?撕扯剖開她的胸膛。
回到竇家後,婆子推搡好幾?下,她才回過神,呆呆地與程二和竇靜宜告辭,往蘭水院回。
一路上,婆子又?在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堆什?麼話,等?回到屋,院門的鎖再次落上時,發現又?把婆子的話全給忘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廚房送來的晚膳沒動一點兒,放著放著就涼了?。林苒漫步到院中坐下,仰頭看著樹枝間露出的月亮,是皎潔又?平靜的黃,原本砍去的樹枝已經發了?新的嫩芽,似乎只?要待在蘭水院中,永遠看不到一顆完整的月亮。
牆頭那邊傳來腳步聲,林苒扭頭看去,是周澈。
他換了?一身常穿的玄黑衣裳,可能是因為他實在太愛穿黑的了?,所以?她這段日子竟沒發現,他現在的這身黑衣是幾?日重複在穿的,被水洗到微微發黃。可以?前他,每一件衣裳的布料都是嶄新而?昂貴。
周澈走近她,彎腰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發什?麼呆?怎我沒來兩日,你就變傻了?。”
林苒眼睛酸得難受,飛快眨了?下,搖頭道:“沒什?麼,只?是餓了?。”
“看來這兩日沒吃好,我今日買了?條魚,帶來給你做魚羹。”他拎了?下手中用紙包住的魚,送到她眼前給她看,“得等?一會兒,燒好後叫你吃。”
指腹滑過她的臉頰,她一怔,猛地抓住他的手,急切道:“明遠,你生病了?!”
周澈一怔,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是嗎?沒多大感覺。”
他正?往廚房走,林苒立刻上前搶過他手裡?的魚,道:“你是病人?還燒飯,萬一把病氣過給我怎麼辦?”
周澈沒反應過來,魚已落入她手,無辜道:“林小苒,你好凶啊。”
林苒才不管他說了?什?麼,推著人?往屋裡?走,直到推至榻前,一手摁住他肩膀下壓。他人?高馬大,她沒能壓動,等?第二次用力時,周澈恍然明白過來,順從地坐下,仰頭看著她。
林苒心裡?堵著氣,莫名想?朝他發脾氣,提高聲音道:“周明遠,你是病人?還忙活這多,在家裡?躺著不好麼?你現在這麼虛弱,要是翻牆時腳滑,被竇家人?抓住,可是滑了?天下之大稽。”
周澈乖巧地聽著她訓斥,那雙眼睛裡?帶著懶散,笑意,寵溺。等?她訓斥完了?,才笑道:“好,聽大王的,那大王要我做甚?”
“你給我躺著。”
周澈順從躺下。
林苒手撫上他額頭,燙得驚心,可他整個人?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她啐道:“瞎胡亂逞強,你就在這兒躺著,什?麼都不許幹,魚我去燒。”
周澈??x?直起身,“還是我……”
“躺回去!”林苒扭過頭吼了?他一聲,跟炸了?毛似的渾身不對勁兒。
周澈“哦”一聲不再執拗,躺回了?床上,斜著眼看她。
林苒在床頭放好白水,又?確認窗戶關嚴後,才獨自來到小廚房,眼睛越來越紅,抽泣了?幾?聲,開始沒好氣地處理這條魚。她從未做過魚羹,一時不知如何下手,最?後只?能煮了?魚湯,與蔥姜一塊兒熬,希望能給他驅寒。
等?搗鼓完,已是半個時辰,她小心翼翼端著魚和魚湯回到屋子,才瞧見周澈已經睡去。
林苒輕手輕腳把東西放下,坐到床沿輕喊了?他兩聲:“明遠?明遠?”
他沒任何反應,只?是眉頭緊鎖,睡得極熟。林苒凝視著他,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燙手得很。
這個人?真是,從來不把壞事說與她聽,非要一個人?默默承受。
怎會有這麼傻的人?……
時間慢慢過去,林苒跑了?許多趟淨室,弄來涼帕子敷他額頭上,又?用清水潤他乾燥的唇。魚湯已經涼了?,原本漂浮在湯上的那層薄油凝固起來。
林苒守在床邊,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他,從他不安的眼皮,到眼底的烏青,再到他的唇,他的喉結。她想?到上一次染了?風寒的福珠,也?是一睡不醒,還好些時日,差點兒病死。
想?著想?著,林苒眼睛又?紅了?,開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淚。
她用手捂著眼睛,一個勁兒抹眼淚,卻怎樣也?抹不盡,到了?後來,直接小聲地嗚咽起來。
“林小苒,給我哭喪呢?”周澈醒過來調侃,嗓子乾燥,雙眼還迷離著。
林苒放下手,看著他眼裡?的笑,哭的聲音更大了?,眼淚下了?暴雨似的往外流個不停,語不成調:“你這個人?,嘴就不能積點德?什?麼哭喪!你不準說這種?話!”
周澈一愣,立刻坐起身將她摟到懷中,低聲哄她:“苒苒,我錯了?,我不說這話了?。”
林苒躲在他懷裡?哭,用了?十足的勁兒捶他胸口。
周澈無奈,“我真沒事兒,這人?一年不得差不多病上一次。我在北疆染了?風寒,也?照樣上戰場,身體好著的。”
“你就喜歡藏著掖著不好的事兒!”林苒又?打他,恨不得打到他聽話,“你就不該整日來纏著我!你不應該的!”
周澈沉默半晌,輕嘆一聲,收緊了?懷抱,到她耳邊撥出熱氣,“可是苒苒,我什?麼都沒有,只?有你。真這麼不願我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