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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合一) “哭甚麼?是你毀……

2026-05-26 作者:莢澤

第17章 第17章(三合一) “哭甚麼?是你毀……

林苒徹底清醒, 轉頭躲開周澈的吻。

周澈也跟著一滯,微撐起身子,低頭看著她, 呼吸還很重,落在她臉上?是?灼燙的。

她又嗚咽著用?力去?推他肩膀,好在對方雖看似強勢,卻並未真正鉗制她。

推開後,她一言不發?, 閉著眼?轉身飛快往床外爬,只想當這一切沒發?生。

然而周澈哪是?那麼善良的人, 等到她快爬下床時,直接抓住後頸,提小?雞一般又提溜回來,抬手將?人困在床頭。

林苒不敢看他, 渾身發?抖, 吸溜下鼻子,眼?淚直接大滴大滴掉了下來。

周澈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的淚, 卻越抹越多。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 小?臉通紅髮?燙,額角沁出了汗,鬢邊發?絲纏繞, 黏在耳畔,杏眼?泛紅,裝滿了水。

他輕嘆:“哭甚麼?是?你毀了我清白。”

林苒意識到自己還穿著這身紅紗裙,忙起手擋在身前?,抬眼?,一邊抽泣, 一邊語無倫次:“你、你、怎麼、怎麼、會?、會?在這裡?”

周澈扯??x?了下唇角,“我的寢室,不在這兒,該在哪兒?”

“……啊?”

林苒意識到,周澈住所與竇行之的不遠,她這是?走錯屋了。

天啊!果真喝酒誤事?,該再少喝些的。

林苒抽泣到喘不過氣,周澈抬手想去?拍她背順氣,可見她無意識地害怕一縮,頓住手沒敢碰她,只是?依舊將?她困在原處。

他眼?底劃過一抹苦澀,胸口憋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悶火,“怎麼?你以?為是?竇行之?”

林苒點了點頭,周澈咬緊牙關,那抹苦澀從眼?底轉至心頭化開。

周澈看著她哭得停不下來,壓制著怒氣,放輕聲音,“你們還未成婚。”

林苒咬唇,細若蚊音,“成不了婚了。”

“怎麼?”周澈神情平靜。

林苒眼?淚掉得更多,“他會?娶玉寧姐。”

“……那你呢?”

林苒羞恥至極,“……妾。”

周澈繼續為她擦著臉頰的淚水,在心底輕嘆。

她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逼著自己做出這樣的事?。竇行之又憑甚麼,另娶旁人,還要叫他放在心尖的人去?做妾。

他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她還攥著那身紅裙的手上?,指節發?白。

他扭開頭,聲音壓得很低:"你這顆腦袋瓜可曾細想過,若竇行之執意納你,你就算爬上?了他的床,最終也還是?妾。"

林苒覺得周澈說話難聽,卻又是?事?實,一個勁兒搖頭,眼?淚嘩啦啦掉得弄溼了那身紅紗裙。她心底裝了太多事?,又有誰會?真的懂,又有誰能叫她去?訴說。

林苒只想離開此地,可偏偏周澈卻困住她不讓離開。

她伸手去?推他,“你甚麼都不知?道!你放開我!”

周澈垂眸,沒有移動,輕挑了下眉,“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告訴過你,我定力不好。”

此話一出,林苒手收了回來,抱住膝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看著他。曾經噩夢中,混沌吃小?兔子的場景重現,她也是?如那小?兔子一般躲在角落,無處可逃,眼?睜睜看著混沌張開血盆大口。

周澈靠得愈發?近,惡劣地來到她耳邊低語:“怎麼?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好人麼?”

林苒小?臉一白,耳邊熱意散開,“啊——”一聲銳叫起來,用?盡了全力去?推搡,這點小?力氣怎敵得過身經百戰的他,混亂間?,林苒一口咬上?他的耳垂。

周澈霎時渾身僵硬,這一口不輕不重,帶著甘甜的氣息猛然衝入耳廓,脊樑順著尾椎骨自下被燙了一般。

他鬆了手,林苒找到空隙兔子般飛速鑽了出去?,沒忘記拿披風裹上?身子,卻來不及取小?燈,踉踉蹌蹌往門外逃了。

出了暖閣是?一陣冷風,她不自覺地發?抖,一個勁兒衝入杏花林,悶著頭走。

走了幾步,腿軟下來,她扶著一棵枯杏樹站住,大口喘氣。冷風灌進來,鎖骨處的熱意還沒散,她用?手捂住,又燙又陌生。

真是?與周澈相處久了,竟忘了他本就是?一大惡人,雖爬錯床是?她的錯,可他明明清醒,卻將?錯就錯……

“苒娘?”忽然,另一熟悉的聲音叫住她。

林苒腳步頓住,認出是?竇行之,低下頭忙抓著披風將?眼?淚擦乾,一言不發?地站著。

竇行之走到她身前?,“苒娘,你怎麼在這兒?”

林苒裹緊披風,扭過頭不敢說話,更怕他發?現她不知?被親成了甚麼樣。

竇行之順著披風往下看,發?現露出的一角紅紗裙。

他知?道,她幾乎不穿這樣顏色的衣裳,那紗又如此輕透。腦中有了猜想,僵硬又尷尬問:“你……來找我的?”

林苒倒吸一口涼氣,沒有否認。

竇行之抹了抹額頭,幾個字數度在口中吞嚥,最後道:“苒娘,我……沒與你說,我和玉寧要成親了,吉日?早訂下,只差迎親,我想著母親會?與你說,就沒告訴你。”

林苒沒想到竇行之憋了那麼些天,竟在此刻說出口了。

她早沒了剛來時的勇氣,卻還是?問道:“無論如何,我們的親事?都不可能了麼?”

冬日?的夜風太涼。

竇行之躲開她的視線,彷彿在躲甚麼洪水猛獸一般,甚至都沒注意到她今夜的異樣,“苒苒,我對你也並非全無感情,只是?……你其實知?道的,玉寧她……可你放心,你伴我多年,我依舊會?對你好,納你為妾。”

林苒心徹底涼下來,剛剛面對周澈的恐懼與此時竇行之給予的失望交織,她一時搞不清情緒,只覺得亂麻一團,找不到線頭。

此刻只想逃避。

逃避竇行之,逃避周澈,逃避林家,更逃避未來。

林苒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其他任何表示,道:“夜深了,二郎早些歇息。”

“嗯。”竇行之始終不敢正眼?看她,最後微笑著低聲道:“你也快些回去?吧,別叫竇家人看到。”

林苒頭皮一緊,臉更是?紅起來。

原來他完全看出了她的試圖引誘,所以?才說出龐玉寧的事?,好徹底斷了她念頭。

真的好羞恥啊。

林苒低著頭,眼?淚再次掉出來,轉身飛快跑出杏花林。

如來時一般,她一路沒碰見人。

她其實很怕黑,夜晚行路,總覺得身後有鬼魅在追,一定要到了亮著燈的地方才安心。

可即使?小?燈落在周澈房中,此刻也沒有對黑夜鬼魅的懼怕,只有羞恥。

跑回蘭水院,等在院中的福珠立馬迎上?來,想問她情況如何,可看她一臉淚痕,心沉了下去?,不敢再多說叫她難堪。

林苒捂著臉哭,叫福珠去?備水。

林苒不讓福珠伺候,獨自入了淨室,褪去?披風,再褪去?那身皺巴巴的紅裙,看到了鎖骨處的紅痕,好幾處,不疼,好在都可以?藏在衣裳下面。

只是?潮溼感太重,她實在搞不懂為何。劉嬤嬤從沒說過,單單親吻,竟能叫人變成這副滴滴答答的模樣。

她萬分慶幸在最終錯誤發?生前?睜開了眼?,要真失了清白,那以?後被髮?現,豈不得叫她找根繩子吊死。

林苒埋至熱水中,暖意包裹上?來,算是?感到安全。

可想著想著,她又哭了,悶在水裡哭,哽咽著哭,頭埋在胳膊肘哭。

全是?從未有過的羞恥。

*

周澈獨自縱馬來了鼓樓,出示魚牌後一鼓作氣蹬了頂。

往下看,即便已過子時,上?京城依舊燈火通明。往旁看,想起上?一次帶著林苒來此處散心,她就站在那個地方,穿著他給的披風,戴著帽兜,露出一部分的小?臉,白得發?光。

獨屬他的幽棲之所,已經沾染了林苒的味道與記憶。

冷風席捲而來,睡前?散開的發?絲在空中飛舞,他閉眼?深深吸氣。

三年前?,竇行之叫他去?教?林苒馬術與功夫。

他對此不屑,他看得出,竇行之喜歡英氣女子,所以?想將?林苒調教?成龐玉寧那樣的。可林苒就是?林苒,獨一無二,怎能試圖去?改變。

他教?的並不認真,唯獨馬術上?下了些功夫,不過也看出林苒在這方面著實沒天賦。

那日?馬場,林苒騎馬跟在竇行之身後跑,而周澈作為所謂的師父,跟在林苒身後護她。

小?姑娘一臉倔強,落下一大截,還險些落馬,卻仍拼盡全力。

竇行之在終點處等得不耐煩,見到林苒下馬後便道:“怎麼這麼慢?這樣的速度還怎麼和我去?跑馬?”

林苒瞬間?呆住了,將?磨破皮的手藏在身後,怔怔地看著他,聲音也很小?,“我會?努力跟上?的。”

周澈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後凝視著她的手心許久。

他想要訓斥竇行之,卻意識到沒有資格,於是?只能無力地幫她辯駁一句:“她已經努力了。”

林苒立刻道:“我會?更努力。”

真是?實誠的傻孩子。

總是?格外珍惜身邊一切的關係,儘自己所能親近他人,就連鼻子長在天上?的龐玉寧,她都不忘給人帶親手做的點心。

她骨子裡其實是?倔強,又帶著隱約的叛逆,只是?被家族與長輩壓得太死,內外衝突下,變成了她自以?為的懦弱。

如此善良又真誠的小?姑娘,卻被人當作好拿捏,任意欺負。

“老大!查到了!”毛頭從鼓樓下方踩著階梯飛一般狂奔而上?,到周澈面前?撐著膝蓋,氣喘噓噓,聲音卻依舊響亮。

這大半夜,都快睡了,被老大徑直從床上?揪起。本以?為是?甚麼大事?,結果叫他連夜去?查林家。他是?越來越讀不懂老大了。

“說。”

“這竇家啊,向來最是?注重名聲,當年那選童養媳,可是?風風火火,不少人家皆知?。只這明擺著還是?看不上?林家身份,才另娶那龐玉寧。但明面上?不好走,只能私下定親,等時機成??x?熟,再另找藉口公之於眾……”

周澈往毛頭屁股上?踹了一腳,不耐煩道:“這些都知?道,說重點。”

“哦。”毛頭笑著去?揉屁股,繼續道:“這林正啊,庸碌無能,能從九品小?官升上?來,全藉著竇家的勢力。他以?為到了上?京,依舊能借勢隻手遮天,哪兒知?根本沒人理他,林曉也是?天生蠢笨的,想入敦禮書院,可夠不上?啊!於是?林正去?尋關係,結果你猜怎麼著?還仗著……”

周澈沒看他,淡淡道:“你知?道我要聽甚麼,再說廢話,就把你從這兒扔下去?。”

毛頭一“嘿”,笑得更歡了。

周澈轉頭睨他一眼?,他倏然打?了個冷顫,意識到老大真要生氣了,這才擺正臉,飛速道:“林正撤了關姨娘郎中以?此威逼林姑娘。”

原來是?為了關娥,那也難怪林苒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舉動。林正那人不用?打?聽都知?道,阿諛奉承,利益至上?。林苒自小?以?庶女身份生活在這樣的家族中,該吃了多少苦頭。

也難怪,她如此膽小?,壓抑自己。

竇行之又太過沒用?,沒有身為男人的擔當。另娶她人不說,若知?道林正的威逼,恐怕也只是?敷衍地哄上?林苒兩?句。

周澈捏緊了腰間?魚袋,又用?另一隻手輕輕碰了下唇。

他向來不敢輕易觸碰她,不斷忍耐克制對她的渴望,保持著身為竇行之好友的界限。

可今夜,是?她主動招惹,他沒能忍住,還是?吻了她,她的身子如此嬌小?柔軟,腰細得輕輕一折就能斷了,簡單一個擁抱,就叫他再也難以?忍受。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太高估他的道德底線。

既然竇行之照顧不好她,那就該換他來。

*

夜半三更,林府早已熄燈,沉浸在一片熟睡之中。

林府大門突然被人重重敲響,小?廝眯著眼?開門,火光亮瞎了眼?,一看對方出示的魚符,整個人嚇得連滾帶爬,忙將?林父喊醒。

林父來不及換衣裳,帶著一大家子來到正堂時,周澈正位於主位,自上?而下睨去?,整個正堂都被穿著軟甲佩刀計程車卒包圍。

秦大夫人忙去?叫人備茶。

林父一臉虛汗,雙手合十,弓腰上?前?,“竟是?周副使?大駕,敢問,小?的可是?犯了甚麼事?兒?”

周澈沒說話,只是?遞給毛頭一個眼?神。

毛頭蹲在一旁的椅子上?,得到命令後猴一般縱身跳下,轉至林父身後,輕輕往人小?腿一踢,林父“誒喲”一聲大叫,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人一把老骨頭哪兒受得住,疼得齜牙咧嘴,試圖去?捂膝蓋卻被毛頭反手擰過壓下。

毛頭:“林大人竟不知?犯了何事??”

林父冷汗直流,疼得眯起眼?睛,大呼:“我!我可是?竇家的親家!你可知?竇……誒喲——”

毛頭又加了兩?成力,林父頓時疼得失聲。

林曉嚇得拉著鄒氏,躲去?人群后方,大氣不敢出。

連秦大夫人都不敢發?話了,反倒錢姨娘站出來,“大人,我們林家是?清廉人家,犯了甚麼事?兒都不知?,將?人抓起來,怕是?有違規矩。”

茶被下人端上?,但周澈未曾飲用?,直言道:“林正,有人舉報,林家與北狄勾結,窩藏細作。”

林父震驚地瞪大眼?,“冤枉啊!我是?冤枉的!我林家剛從六合縣搬來,哪兒能和北狄摻和在一塊兒?”

毛頭笑道:“如今聖上?四處嚴查細作,越是?上?京外來人,才越可疑。”

林父有苦說不出,咧著嘴竟直接哭起來,不停叫冤。

周澈掃視過正堂一圈,“這是?林家所有人?”

林父哭得說不出話,秦大夫人顫顫巍巍道:“是?。”

周澈:“搜府。”

令下,他帶來的人四處散開,至林家各房去?搜捕“細作”,到處叮鈴桄榔直響,叫人更是?害怕。

片刻後,有人來報,一屋子被落了鎖,將?鎖砸開後,發?現一臥床女子。

林父驚慌失措搖頭道:“大人,那是?我的妾室,不是?細作,她常年臥於病榻,所以?我才沒叫人出來丟人現眼?。”

毛頭摁下他,“既是?妾室,哪兒有鎖起來的道理?林家既是?清廉正派之家,怎會?蹉跎妾室?實在可疑,我看……是?裝病吧,正好我們帶了郎中,是?真是?假,一驗便知?。”

林父一頭霧水,實在不懂為何搜細作還帶郎中,但此時更多的是?恐懼,忙點頭允他們的郎中去?給關娥看診。

不稍片刻,那白鬍子郎中回到正堂,稟了關娥病情,更多的是?體虛,其外並無不妥。周澈放下心,想來是?林父為了施壓,故意編造重病誆騙林苒。

小?姑娘呆頭呆腦,說甚麼信甚麼,也難怪心急。

林父依舊被壓著,試圖抬身,艱難道:“大人,小?的沒說謊。”

毛頭沒放開他,“不過體虛罷了,要是?那細作也體虛呢?”

林父兩?眼?一黑,有口難言。

畢竟是?林苒的父親,周澈並不打?算將?人拉去?刑部,道:“今日?暫且信林大人一言,可既是?舉報,林家接下來會?由殿前?司親自監查,林大人可明白?”

“是?!是?!是?!”林父忙點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實在丟人,心感還好這周副使?講道理。

周澈起身,帶著下屬準備離去?,經過林父身旁時,視線不經意落在他膝蓋上?,毛頭那一踢,老頭怕是?三日?都站不直。

他收回視線,貌似想起甚麼,又轉身好心提醒:“林大人,上?京有臉面的人家都不會?如此虐待良妾。這內宅私事?我今夜當作沒看到,可哪日?若叫外人知?曉,名聲受損,少不得被有心人利用?。更別提牽涉竇家名聲的後果。”

事?實並非如周澈所說,妾為奴婢,良妾如何,賤妾又如何,打?了發?賣出去?也無人在意。可林父剛至上?京,又膽小?如鼠,忽悠幾句並非難事?。

說完,周澈頭也不回地走了。

毛頭跟上?前?,還不忘提醒:“咱們的人每日?都會?來,若非細作,你自是?清白,若真是?細作,咱也不能叫人跑了不是?。”

待眾甲衛離去?後,林父一歪,直接坐至地上?,膝蓋和手臂的老關節還在犯疼,實在想不通究竟甚麼人會?舉報他窩藏北狄細作。

秦大夫人去?扶林父,邊問:“那關姨娘那邊……還要鎖著麼?”

林父瞪她一眼?,“鎖甚麼鎖?沒聽到他們說的?”

錢姨娘搖著團扇,看起來沒一點兒害怕樣,“真是?奇了怪了,這查北狄細作,竟還帶個郎中?”

林父重新坐回主位,試圖找回威嚴,“你懂甚麼?”

雖然他自己也不懂。

可想到剛才那“殺神”的模樣,林父此刻還在膽戰心驚,不敢質疑絲毫。早知?就不鎖這關氏,否則又怎會?平白惹出這麼多麻煩。

林父喝茶定神後,想起身,又“誒喲”一下跌坐回去?,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

另一邊,出了林家的毛頭緊隨周澈,一臉怪異地盯著他,“老大,你這打?著幌子演這一出大戲,不怕被聖上?知?曉了罰你?”

周澈瞥他一眼?:“甚麼戲?抓細作罷了。”

*

林苒後半夜才睡著,起來發?現眼?睛腫得不成樣子,福珠為她煮了兩?個雞蛋來滾,卻沒能恢復。

她覺得累極,屏退吃雞蛋的福珠,一人趴至床上?,頭埋臂間?。

太陽早已升起,微光透過白紙窗打?在她散開的發?上?,往日?她該忙活起來,此時卻動也不動。

竇行之與龐玉寧的婚姻已成定局,可是?小?娘……小?娘該怎麼辦?

林苒總覺得竇行之幼稚,長不大,她又何嘗不是??

可她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也許最輕鬆的活法,是?接受命運安排,同時將?小?娘交給天命。然而,這卻也是?最困難的活法,她絕不可能放任小?娘而不顧一切。

福珠午間?送膳來,見她如此,也是?焦急不已,“姑娘,你早膳未用?,午膳我去?拿的早,今兒的還熱乎著,你快吃點兒吧。”

“福珠……”林苒有氣無力地搖頭,“我該怎麼辦啊?我還能有甚麼辦法啊?”

福珠蹲下,去?拍她的背,“姑娘,或許去?和二少爺說說看?姑娘以?後會?是?二少爺的妾,再怎樣,竇家與林家的關係,也不會?說斷就斷了的。”

林苒搖頭,“你不懂……”

別說竇行之本就不愛麻煩,從來只做甩手掌櫃,更何況上?次親赴林家便可見,竇行之厭惡極了父親,避之不及。

林家本就連竇家的大腿都抱不上?。自她做了童養媳,其實竇家未曾對林家的升遷助一臂之力。至多是???x?林家打?著親家名號行事?,竇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干涉,而那樣的前?提則是?林苒作為竇家二郎的未婚妻。

可如今林家無法再用?相同的手段,她成了棄子,父親自然不會?再善待小?娘。

棄子……

林苒直起身子,一旁正低頭跟著心焦的福珠立馬抬頭,“姑娘,要吃東西了嗎?”

林苒搖頭,起身至妝奩前?落座,自銅鏡中看著紅腫的雙眼?,“福珠,給我梳妝換衣,打?扮得素淨些,金的這些發?飾都不要帶了。”

福珠見她來了精神,雖沒吃東西,卻也高興起來,飛快跑出內間?去?備熱水。

待梳洗完畢後,林苒換了一身山嵐淡綠的褙子,木釵挽發?,從一小?盒中拿出她親制的兩?對藥香珠纏臂釧,在福珠陪同下往老太太院而去?。

到了老太太處,林苒叫福珠等在屋外,她獨自入內。

此時大夫人正伺候著老太太吃藥,待用?完,才轉頭去?看她,不由一怔。

老太太也問:“苒娘眼?睛是?怎的了?”

“啊……”林苒一時心跳加速,又慌起來,低下頭回:“最近……有些身體不適,沒休息好。”

“身體不適就好好歇著,其實也不必非要來請安。”老太太一副擔心模樣。

“嗯……這是?特意做的臂釧,想說老太太和大夫人唸經時,或許用?得上?。”林苒將?其遞到劉嬤嬤手中,最後又分別到了老太太和大夫人手上?。

老太太眯眼?摩挲著,不由一喜,“這臂釧可真比我現在那串精緻,是?好東西,苒娘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嗯……”

林苒心又亂跳起來,幾番深呼吸,鼓勵著自己將?話說出口,卻這般困難。

老太太:“這兩?日?就不叫你忙家事?了,回去?好好歇著。”

林苒腳步定在原地沒動彈,將?想說的話在心裡重複三遍後,終於開口:“老太太,大夫人,我想……我想……”

大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插話打?斷。

林苒直接跪了下來,心跳出嗓子眼?,一鼓作氣道:“這些年,我從沒求過老太太與大夫人甚麼。只是?這次……我家兄想入敦禮書院,卻找不到門路,我就想著竇家能不能幫上?些忙。”

她覺得自己說的不好,又連忙找補:“也就這一次,林家之後……不會?賴著竇家……”

林苒說完,低下頭,手指微顫,等待著宣判死刑。

“知?道了,我與老爺說一聲。”大夫人沒甚麼情緒,淡淡回她。

林苒猛地抬頭,懸著的心落了地,實在沒想到此事?竟如此簡單,簡單到超乎她的預料。

大夫人:“下去?吧,你給林家回信,叫他們等著便是?。你也是?,安心在家裡等著,總有你的名份在。”

林苒沒有對納妾之事?表示任何,只對大夫人應下兄長之事?連連道謝,站起身,告辭後緩步退出屋子。

冬日?暖陽曬在臉上?,她抬手擋了擋,無意識地笑了下。

曾經,她以?為說出“我想”兩?個字,比登天猶難。

可今日?脫口而出,還如此容易得了大夫人允,她才知?道,其實說出“我想”這件事?,並非九死一生,大夫人也未覺得她麻煩,更不會?訓斥她。與此同時,內心原本的壓抑、自卑也跟著一掃而空。

而她做到了,做到了林家人都不能做到的事?。

今日?的她,應該很棒了吧。

福珠跑上?來,“姑娘竟這麼高興?事?情成了?”

“嗯。”林苒輕笑著點頭,“我沒想到,原以?為極困難的事?,竟這麼簡單,我準備的話說一半就忘了,可大夫人同意得好快。”

福珠跟著笑起來,“想來大夫人其實對姑娘是?有所愧疚的,算是?補償?”

林苒不願去?想有的沒的,至少讓她先?開心下。想到此,步伐都變得輕巧起來,恨不得立即飛回蘭水院給林家寫信。父親若知?曉她親自辦成了大哥的事?,不說感謝,定也不會?再拘著小?娘不給看郎中。

只是?……不知?道小?娘拖了這些天,病可更嚴重了。

路上?的小?石子滾啊滾,前?方不遠不近出現了兩?個人影,林苒抬頭,發?現竟是?竇行之和周澈。

她頓住腳步,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同時朝她看來,對上?視線。

林苒沒怎麼注意竇行之,卻一見到周澈便汗毛直立,起了雞皮疙瘩。

來不及說話,林苒扭過身子,猛地往蘭水院方向逃了。

竇行之沒反應過來,“苒”字卡在喉嚨,轉眼?不見了林苒身影。

他蹙眉去?看周澈,狐疑道:“苒娘還在怕你?”

周澈視線落在林苒消失的方向,聽到竇行之說話才扭頭看回來。

竇行之撓頭百思不得其解,“我以?為前?些日?子有你照顧,苒娘已經不怕你了,你又做甚麼了,她躲那麼快?”

周澈面無表情,“魘著了?可能……夢見被我一口吃了。”

*

林苒以?身體不適為藉口,在蘭水院待了多日?不出。

直到大郎那頭傳來訊息,芮娘早產,誕下一男嬰。可喜事?未過三日?,男嬰夭折。

林苒知?曉後,再沒法繼續躲著,待和眾人看了芮娘,出了屋,一直沒能進門的竇靜宜立刻將?她拉到一旁,眼?睛直往裡瞟,“苒苒,芮嫂子如何了?”

林苒嘆息著搖頭。

竇靜宜也跟著嘆氣,“這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竟又沒保住。我都不記得,這是?她第幾個孩子了。”

林苒沉默。印象裡,芮娘嫁來後很快便有孕,生過兩?個女兒,也小?產過幾回,如今這一胎好不容易看著像男孩兒,結果還是?沒保住。

竇靜宜同情完,念頭卻又飛到了別處,左右看了一圈,壓低嗓音道:“苒苒,我有個事?兒,得你幫我。”

“甚麼事?兒?”

竇靜宜咬唇,“我得賺錢,賺很多錢。”

“你每月的錢還不夠用??”林苒驚訝。六姑娘向來得寵,別說月錢,老太太和大夫人平日?裡都多有貼補。

“唉,說來話長。”竇靜宜道,“我沒甚麼手藝,想來想去?,就想到你的木雕了。我們悄悄開個木雕鋪子,我出錢,你出力,賺了的一起分,如何?”

林苒心動,卻仍遲疑,“可是?竇家這樣的人家,哪會?允女子出去?經商?若大夫人發?現,可就完了。”

“所以?才要瞞著家裡。”竇靜宜一把抓住她衣袖,“這世上?,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可別與我說你不缺錢。”

林苒低下頭,沒有回答。

竇靜宜鬆開手,輕哼一聲,“算了,我也不逼你。你再想想,反正這事?兒我就指望你了。”

林苒目送她離去?,手指攪在一起。想起那夜路過上?京鬧市,不少鋪子都是?女子做掌櫃,她怎能不心動。

可她既沒被髮?現後承受懲處的底氣,也沒走出去?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勇氣。

*

之後數日?,林苒日?日?去?探望芮娘。為了避開周澈,她特意挑了殿前?司上?值的時辰。

巧兒哭著告訴她,芮娘食慾極差,每日?吃不下甚麼,勉強只能喝點白粥。

芮娘坐在小?院藤椅上?,連披風都未穿,披頭散髮?地曬著太陽,整個人蒼白又安靜。

林苒心驚,忙叫巧兒去?取披風,自己端著魚肉粥上?前?,放到一旁石臺上?。

她知?芮娘喜靜,本想輕輕放下便走,不想芮娘卻睜開眼?,嗓音沙啞:“別人來一次就嫌晦氣,你倒是?不怕,日?日?來。”

林苒腳步一頓,轉身道:“大家其實都關心你。再說……我八字硬,二郎那樣的病都能沖走,說不定也能替你衝一衝。”

芮娘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冷笑一聲:“關心?到底是?關心我,還是?關心我的肚子?”

巧兒這時送來披風,林苒接過,親自替芮娘披上?,碰到她肩頭才知?她渾身冰涼,“大少奶奶還是?回屋吧,外頭風大。”

芮娘搖頭,“那我寧可病死,也不想再生了。”

巧兒一驚,忙去?捂她的嘴,“大少奶奶可別這樣說,若叫外頭聽見——”

“聽見又如何?”芮娘一把揮開她,“你下去?。”

巧兒不敢違逆,只得退下。

院中安靜下來,芮娘靠在藤椅上?,閉了閉眼?,聲音卻發?抖:“自嫁進竇家,我生下兩?個女兒,一個夭折的兒子,小?產三次,可他們還要我生,還要生。你說誰受得住?”

林苒抿唇,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輕聲問:“最近都沒見到大少爺,我以?為……”

“你以?為甚麼?以?為他會?來照顧我?”芮娘扯了扯嘴角,“他們說產房不吉利,如今又夭折了孩子,更是?避之不及。”

“男人都一個德性!”芮娘低罵一句,順??x?手摺了朵山茶花,拿在手裡看,看著看著又掉下淚來。

林苒挪近些,輕輕拍著她的背。

芮娘哭過一陣,忽又笑道:“這些年我死死看著他,如今才算明白,何必呢?妾本就是?拿來生孩子的。等我養好了,我就給他納妾,抬通房,叫他找別人生去?。”

她說完,靜了一陣,又看向林苒,眼?中帶著疲憊的譏誚:“倒是?忘了你。你往後的日?子,怕也難。”

林苒垂下眼?,沒有說話。

芮娘這樣的出身,做了高門正妻,尚且活成這樣。若她真做了妾,日?後又該如何?

林家那邊的麻煩雖像是?鬆動了些,可這一點輕鬆,遠不足以?抵消對未來的無望。

沒過兩?日?,林苒收到了關娥的回信。

信中說一切都好,身子還是?老樣子,只是?林父把病情說重了。除此之外,關娥沒再像往常那樣訴苦,只另寫道:

“事?已成定局,好好抓住二郎。我在林家受著難,連炭都捨不得多燒,省吃儉用?,就為了再給你添幾兩?嫁妝……”

林苒看完,慶幸小?娘無礙,手裡的信紙卻沉得幾乎抓不住。

*

竇行之與龐玉寧的婚事?極快,六禮都是?私下悄悄走的,等所有人知?曉時,離選定的吉日?也到了。

林苒依舊每日?蘭水院與芮娘兩?邊跑,躲周澈一直躲到竇行之迎親這日?。

整個竇家沉浸在一片喜氣中,鞭炮聲遠遠傳來,林苒放下手中的木雕往窗外望去?,猜龐玉寧已被抬入府。

往常賴在自己房中還說得過去?,可今日?不行,除非生了病,所有人定是?要去?觀禮的。

林苒衣服大都素淨,只尋得一身芸黃的短褙子還算適合。

龐氏應國公府,門第顯赫,場面自然盛大。林苒站在人群角落,看著龐玉寧的嫁妝被一箱箱抬入府中,單單進第一道門都用?了一個時辰。對比起林家早年給她的那二十兩?銀子,實在顯得不值一提,難怪要被人瞧不起。

竇行之今日?依舊笑容滿面,牽著紅綢帶龐玉寧拜堂。

福珠站在林苒身後,努著嘴,到她耳邊小?聲嘀咕起來:“本是?姑娘的儀式,卻叫旁人給搶了。”

林苒一驚,掐了下福珠的腰,小?聲叫她莫亂說話。

她心有餘悸地朝兩?邊看,確定無人聽到福珠的話,這才放下心來。

抬頭越過竇行之的肩,猝不及防和周澈對上?視線。林苒沒忍住一抖,不知?為何,竟忘了躲開,不由看了他許久。

耳邊傳來喜婆模糊的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她卻發?現周澈眼?下有些黑,似乎沒休息好,而他眉角那道疤越是?顯得鋒利又深邃。

他忽然朝她微微挑眉,林苒這才回神,惶然地收回視線,又無意間?撞上?竇行之的目光。

竇行之此時沒笑,一直看著她,弄得林苒一時不知?他在想甚麼。

人生四喜之一,洞房花燭時,竇行之該最是?開心與期待才是?。為何她從中看到不該有的鬱色,好似那才是?他真正的心情。

他自幼傾慕龐玉寧那麼多年,無法起身的他躺在椅子上?看龐玉寧騎馬,康健後於馬背上?的他與龐玉寧一同騎馬。大夫人與竇老爺寵他愛他,成全了他與心上?人的親事?,他還有甚麼可鬱結的?

直到“禮成——”響起,竇行之才又笑起來扭過頭去?看蓋著紅帕子的新婦。

恭送著新人入新房,林苒自覺已不需要她湊熱鬧,悄悄溜走,往蘭水院回。

喧鬧的夜,大紅燈籠掛了一路,倒是?亮堂,林苒走在福珠前?方漫無目的地瞧,冬日?的枯樹枝都染成了紅,好生喜慶,看起來像開了花兒一般,那斜切到地上?的黑影,將?花壇中正盛開的山茶花一分為二。

竇府大家,四季都要有鮮亮的裝點,冬日?山茶,春日?紅杏,夏日?凌霄,秋日?芙蓉,來到上?京城前?,從未想過能一年四季都看到盛開的鮮花。

全是?紅的,花是?紅的,門廊是?紅的,人也是?紅的,是?竇行之最喜的豔麗之色。

他的人生本該如此豔麗,她這樣素淨的人,果真合不進去?。

回到蘭水院,福珠去?給林苒備浴水。

林苒從床底拿出女兒紅,這一大口下去?才發?現,酒被她喝完了,看來還是?不夠。

福珠從淨室出來,見到她手中的酒壺嚇了一跳,不可置通道:“姑娘……你甚麼時候會?喝酒的?”

林苒臉頰發?燙,雙眼?迷離地看著她搖頭,笑起來:“酒好喝。”

“姑娘不會?喝酒還喝,叫大夫人知?道了,定要訓斥。”福珠撐著人,將?她扶到了床上?,“姑娘這樣子,還要不要沐浴了?”

林苒抱住福珠,沒有回答,而是?笑著蹭到她身前?,“福珠,你喜歡甚麼?”

福珠被她逗得找不著調,“姑娘,你怎的了?奴婢最喜歡吃的,喜歡吃姑娘做的果子。”

林苒對這回答不滿,又用?腦袋去?拱她,“那你喜歡誰?”

“……啊?”福珠被問得撓頭,想了半晌,乾巴巴回:“喜歡……我娘?”

林苒瞪著大眼?睛,小?嘴一癟,要哭不哭,可想到甚麼,又道:“那我給你做果子,你可就喜歡我了?”

福珠扶額一笑,“奴婢自然喜歡姑娘,姑娘就算不做果子,奴婢也喜歡。奴婢身份低賤,在這竇家,也就姑娘真心對奴婢好。”

林苒笑起來,“那你要一直喜歡我,你不能和二郎一樣,只喜歡了我一點點,就不喜歡了。”

福珠一時噎住,摸了摸林苒的頭,竟跟著紅了眼?,“姑娘真是?的,奴婢肯定一直喜歡你。既然二少爺不喜歡了,那姑娘也不要喜歡二少爺就是?。”

不要喜歡二少爺了?

真的不要喜歡他了,是?麼?

林苒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翌日?醒來時早已天光大亮,還帶著宿醉的頭疼。

她坐起身,盥洗過後來到書案前?,將?雕刻了一半的木雕拿出,放手心摩挲。林苒覺得,她需要為自己尋一條出路。

刻漏滴滴答答過去?許久,林苒終於想明白了,她不想做妾。

可身後有林家,有竇家,沒人在意她的想法,她並非自由之人,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即便如此,她也應該一試,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能夠獨立生活於世,只有在能夠養活自己的前?提下,才能去?想林家與竇家綁在她身上?的枷鎖。

福珠從廚房拿來飯食,今日?排了許久,已經有些涼。

林苒沒在意地伸手一摸,做下決定,“福珠,吃完後,我們去?找六姑娘。”

她實在羨慕鬧市中的掌櫃娘子,竇靜宜提過的木雕鋪子,她是?開定了。

*

周澈休沐。

杏花林中躺椅一坐,曬著太陽,目光卻往蘭水院方向而去?。

自那夜發?生後,林苒開始躲他,那害怕逃避的模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他也知?她性子,膽小?如鼠,吃軟不吃硬,給她喘息的時間?,可這麼久過去?,她竟還在怕他。昨夜也只能隔著礙眼?的傢伙遠遠望她一眼?。

不急。

戰場上?教?會?他,最重要的是?耐心。

周澈直起身子,來了雅興,將?往日?用?的紙筆顏料拿出,在杏林石桌上?鋪展開。

蘸取顏料,提筆一畫是?一片春光下的杏花林與兩?只青鳥。風景畫完,他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瘦弱的身影。

他花了更多時間?,去?描摹修飾,小?巧的臉和漂亮的杏眼?,身著藕粉白毛披風,手抱暖爐,正面揚起唇角微笑,兩?個淺淺的梨渦浮現。

時人書畫寫意,周澈畫完後,細細觀摩一番,自覺畫出了她的八九分可愛。

甫一收好畫筆,礙眼?的傢伙入杏林尋他,大喊:“周哥!”

周澈一頓,沒來得及收畫,可想來,他天不怕地不怕,竇行之看到了又如何。

竇行之滿面愁容躺到躺椅上?,閉眼?大呼哀哉。

周澈抱臂,轉身面無表情看他,“怎麼?剛娶完新婦不陪著人,跑我這兒哭天喊地?”

竇行之手枕在腦後,微笑道:“唉,我也沒哭,玉寧人是?娶了,卻沒想到父親壓著叫我明日?就去?書院,張口閉口的春闈。”

周澈輕嗤一聲,“你都娶了想娶的人,還抱怨不夠自由?未免要的太多。”

“我也明白。”竇行之收起臉上?的笑容,默默看著杏林的枯枝,“不知?怎的,我明明娶了玉寧,可我卻快活不起來。昨夜拜堂,我一看到苒娘就心底發?慌。”

周澈沉默。

竇行之繼續道:“算算時日?,我與苒娘相識已是?九年,在娶玉寧前?,我總覺得她是?被母親推到我身邊,綁住我的那個,可昨夜才發?覺,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周澈懶得再??x?看他,轉過身,說上?一句:“矯情。”

竇行之坐起身,又笑起來,“你說的也是?,不過好在,等著玉寧身子有訊息,我便能納她了,我定會?好好補償她。”

周澈開始收畫紙,竇行之起身走過來,“周哥不像喜歡作畫的人啊”,說著,往畫上?一掃。

周澈手頓了頓,無意間?收整得慢了幾息。

他凝思著,竇行之若開口問,該如何回答,是?藉口否認?還是?……

“周哥,你這畫的是?……劉嬤嬤家的胖娟兒?”

周澈嘴角抽了一下,靜靜側過臉去?睨竇行之,又看回畫上?。

竇行之手點著鼻尖欣賞,“誒,還真像胖娟兒,她嘴角兩?邊就是?這樣的兩?顆黑痣,正好對稱。只是?她的臉要更長些,沒這麼圓,眼?睛……也沒銅鈴那麼大。”

周澈重重吐出一口氣,“不是?胖娟兒,隨便畫的仕女圖。”

“唔。”竇行之瞭然地點點頭,又指著那兩?只青鳥,“這雞飛到樹上?,是?甚麼意思呢?”

周澈舌尖抵著腮幫子,拍開他的手,收起畫就往住所回。

竇行之仰面大笑跟上?,“周哥,你想學畫,我給你找個先?生?”

周澈用?沉默拒絕。

*

新婚後第五日?,竇行之終於拖不住竇老爺,收拾了行囊住去?書院。

大夫人帶龐玉寧一同上?清遠寺進香,兩?人還不忘把林苒叫上?。去?清遠寺,林苒自不會?拒絕,卻沒想到,送她們前?去?的人,竟是?周澈。

林苒一見到他便僵住,周澈幫著大夫人和龐玉寧上?馬車後,轉過身來看站在原地縮著腦袋的她,也不說話,靜靜等著。

大夫人見她沒上?來,喊了一聲:“苒娘,發?甚麼愣?”

“啊,來了。”林苒一個激靈,立即走近馬車,扶著周澈的手臂入了車廂。

她習慣性想坐到最靠裡的位置,離周澈遠點,可大夫人與龐玉寧已經將?那地方佔了,於是?只能默默坐到離車簾最近的地方。

馬車移動起來,林苒捏著手心,還是?好奇問道:“沒想到……是?周副使?送啊?”

周澈沒有回答,倒是?大夫人道:“我不喜歡一群侍衛烏泱泱跟著,聽聞周副使?這幾日?休沐,恰巧也要去?清遠寺,二郎就提起與周副使?一路,比十個侍衛更安全。”

林苒“嗯”了一聲,低下頭儘可能降低存在。

龐玉寧嫁過來後,身上?氣質都變了,提起竇行之臉就紅,笑道:“行之就是?孝順。”

大夫人喜愛極了龐玉寧,一直拉著她的手,“甚麼孝順,我倒是?希望他能多順著他父親。他這人,就是?散漫慣了,怪叫人擔心。”

龐玉寧:“他這不是?乖乖上?書院了麼?”

大夫人:“還是?你厲害,他這要死要活,你幾句話就把他給說服了。看你們小?兩?口感情好,我也是?放心,就等著你肚子裡的訊息了。”

說著,大夫人轉過頭來看林苒,“你也是?,今日?叫你一起,是?玉寧提的,想讓你安心,總有你的名份,只是?得等著。”

龐玉寧輕掃過她,又收回視線。

林苒朝她們微微一笑,沒作任何回答。

所有人,就連龐玉寧都已經安排好了她的人生。她的獨立計劃,真的有用?嗎?罷了,最後若還是?沒用?,至少過了一段由她作主的日?子。

林苒裹緊身上?的披風,順著車簾縫隙往外瞧,隱約可見周澈駕馬的身影,高大又寬闊,不難怪大夫人讓他送會?如此安心。

他一直未說話,過了這麼些時日?,想來他同她一樣,已經把那夜的事?忘了吧。

這樣想著,林苒心下稍松。

大夫人正巧此時提到周澈,“要我說,周副使?此次上?清遠寺,不如叫方丈重新算算,請個符,說不定能改姻緣命呢?我看啊,六姑娘是?著實配周副使?。”

周澈聲音從外面傳來,“之前?方丈算得準,我姻緣命不好,怕是?改不了了。”

林苒隔簾子去?看他。

龐玉寧來了興趣:“這怎麼說?”

大夫人輕嘆:“本想著,六姑娘也到了年紀,若能和周副使?結上?一門親事?,定是?極好的。可惜方丈給周副使?算過,結果說姻緣這方面啊,不太好。”

龐玉寧:“那是?可惜了,不過命數一說,怕也不是?這麼準的。”

“還挺準的。”周澈冷不丁道。

龐玉寧:“這怎說?”

周澈:“前?些日?子,被人輕薄了,想叫她負責,可惜人家不願,見了我就躲。”

林苒猛地瞪大眼?睛,低下頭不敢呼吸,暗罵周澈狗賊險惡又不要臉,竟在大夫人面前?提起這事?兒。

車廂內一片靜默凝滯,連往日?表情缺乏的大夫人,與一身傲氣的龐玉寧,都滿臉驚詫,張大了嘴,不知?如何回話。

或許周澈在車廂外的緣故,感受不到其中尷尬,自顧自道:“所以?我這姻緣命確實不好,遇到的人……”

話音頓了頓,林苒開始頭疼,太陽xue突突跳,手將?腿上?的裙捏得皺成一團,連每一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的聲音又沉下幾分,彷彿正湊在她的耳邊,明明相隔距離,卻又離得那麼近:

“……負心又薄情。”

作者有話說:上夾前都是0點更新,之後會改時間

本章隨機掉落紅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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