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爹爹
“這是避孕藥丸,你應該很熟悉。”
說完這句話後,沈姣姣沒有再看他,她將瓷瓶放到枕邊,背過了身去。
服用這藥,她有兩個考量。
其一,她不想再要孩子了,這輩子有一雙兒女已經足夠了。
其二,她想要看看君凌霄是何態度?或是說他又能做到甚麼程度?
君凌霄默不作聲,伸手將她攬回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沉默了很久。
窗外日光漸盛,光影在床幔上緩緩遊走。
“日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不需要再吃了。”
沈姣姣微微一頓,側過頭來看他。
“我會讓人重新配藥。”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她,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藥,換我來服。”
對於他來說,子嗣沒有那麼重要。
如今他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小桃花不想再懷孩子倒也不是甚麼大事。
更何況,這幾日君凌霄充分的體會了有了兩個孩子的“無奈”。想到自己每每與沈姣姣親近,都會被兩個小糰子打斷。
一想到要是再多來幾個孩子,他瞬間便覺得頭痛不已。
沈姣姣怔了怔,隨即唇角一彎,整個人埋進了他的胸口。
接下來的日子,君凌霄越來越像個賢夫良父了。
他日日都來,有時清早便到了,有時午後姍姍來遲,但從未間斷過一日。
最讓人驚訝的,每日的晚膳,都是君凌霄下廚做的。
頭兩回的晚膳那簡直不忍直視,不是菜炒黃了,就是肉炒黑了,完全不能入口。
一家四口對著桌上那一盤盤看不清樣子的食物,沉默了許久,然後默默的讓廚子將另做食物端上桌。
不過,熟能生巧。
不知從哪天開始,桌上的菜漸漸像了樣。
先是勉強入口,後來味道越來越好,賣相也漸漸可以看了。
到如今,已經稱得上色香味俱全了。
又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
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暖橘色,君凌霄在廚房裡忙活著,灶臺上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小若瑤照例搬了個小凳子趴在門口當監工,時不時奶聲奶氣地指揮兩句:“君叔叔,多放一點點糖,瑤瑤喜歡吃甜的。”
沈御宸沒有和妹妹一起喊,而是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安安靜靜地剝蓮子。
沈姣姣躺在躺椅上,望著天邊的夕陽,好不愜意。
一切都很尋常。
尋常到沒有人意識到,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君凌霄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糖醋排骨的香氣在院子裡散開。
他彎腰將盤子放到桌上,順手將小若瑤從凳子上提溜起來。
“去和哥哥洗手,可以吃飯了。”
小若瑤“哦”了一聲,拉著沈御宸噠噠噠跑去洗手了。等甩著溼漉漉的小手跑回來時,君凌霄正要轉身去端湯,衣角忽然被一隻小手拽住了。
他低頭,對上了小若瑤仰起的小臉。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天邊絢爛的晚霞。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醞釀甚麼了不得的大事,然後深吸一口氣,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爹爹。”
空氣忽然安靜了。
君凌霄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半彎著腰,手還維持著放盤子的姿勢,像是被人點了xue一樣一動不動。
那雙總是深沉如潭的眼睛裡,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小若瑤歪著腦袋看他,見他沒反應,又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大了些:“爹爹!”
君凌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竟有些發啞:“……你叫我甚麼?”
“爹爹呀。”小若瑤眨巴著眼睛,“你不就是我爹爹。”
君凌霄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另一道聲音也響了起來。
“爹爹。”
比小若瑤的軟糯稚嫩不同,這一聲短促而乾脆,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小大人氣。
君凌霄猛地轉過頭。
沈御宸站在幾步之外,小臉繃得緊緊的,耳朵尖卻紅透了。
他沒有看君凌霄,而是低著頭,用鞋尖在地上畫圈。
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小若瑤率先打破了沉默,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君凌霄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叮囑道:“爹爹,你要對我和哥哥好喔。還有孃親,要對孃親最好。”
君凌霄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鄭重地點頭:“好,爹爹會的。”
他伸出手臂圈住了小若瑤,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甚麼。接著目光越過小若瑤的肩頭,落在那邊的沈御宸身上。
沈御宸終於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
君凌霄伸出手,朝他張開了另一隻手臂。
沈御宸咬著嘴唇,站在原地沒動。
小若瑤從爹爹懷裡探出頭來,衝哥哥招手:“哥哥快來呀!爹爹抱抱!”
沈御宸的耳朵更紅了。
他低下頭,一步一步地挪過來。
走到跟前時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飛快地鑽進了君凌霄的臂彎裡。
由於動作太猛,差點把小若瑤撞出去。
君凌霄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穩穩地摟在懷裡。
他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越來越大,眉眼間的冷厲盡數散去,整個人像是被陽光曬透了一般,溫暖得不像話。
小若瑤看呆了:“爹爹好好看!”
君凌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聲音低而溫柔:“再叫一聲。”
“爹爹!”
“再叫。”
“爹爹!”
“爹爹爹爹爹爹~”
兩個小糰子一前一後地喊著,喊著喊著便笑作一團,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開來,驚飛了牆頭停駐的麻雀。
沈姣姣不知甚麼時候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半倚在椅背上,看著那父子三人。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幾乎分不清誰是誰的。
飯後,秋瑾照例領著兩個孩子去洗漱。
沈姣姣站在院中,夜風吹動她的裙襬。
君凌霄從身後走過來,拿著一件薄披風給她披上。
“今日的菜,”他站在她身側,語氣隨意,“味道如何?”
“尚可。”
君凌霄已經習慣了這個回答,唇角微微彎了彎,沒有追問。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聽著遠處隱約的蟲鳴,和屋內兩個孩子嬉鬧的聲音。
過了許久,沈姣姣忽然開口。
“君凌霄。”
“嗯?”
“我們回京吧。”
君凌霄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回京。”沈姣姣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們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