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給姣姣吃的魚
君凌霄挽起袖子，伸手從桶裡撈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
魚在他手裡拼命掙扎，魚尾甩了他一臉水。
他的臉僵了一瞬，隨即手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一把匕首，直接將魚刺穿釘在了牆上。
整個過程就是一瞬間的事。等沈姣姣回過神來，君凌霄已經將魚從牆上取了下來。
望著那留有血跡的牆面，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君公子殺魚的本事，真稀奇。”
君凌霄把魚放在砧板上，頓了一下：“不是這麼殺的嗎？”
沈姣姣懶得理會，雙手抱臂站在一旁，等著這狗男人接下來的“表演”。
“主子……您只要把魚……拍暈就好了。”阿貍小心翼翼地說道。
發現自己似乎又鬧了笑話，君凌霄周圍的氣息又冷了幾分。
“主子，接下來是刮鱗破肚。”阿貍又提醒道。
“朕知道！”這三個字明顯語氣重了些。
他抓著魚開始刮鱗，從尾巴往頭刮。看樣子以前是刮過鱗的，這一步倒還算輕鬆。
其實君凌霄從前在影司外出做任務時，也會自己做吃的，但大都是隨便烤一烤。
像今日這般認真地待在廚房裡做飯，他確實還是頭一遭。
刮完魚鱗後，他又準備給魚開膛破肚。
望著這人粗獷的手法，沈姣姣倒底是看不下去了。
這麼大的魚，可不能被他給浪費了。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條魚：“我來破肚。”
“不用。”君凌霄不放手，固執地看著她，“我來。”
他的目光認真得不像是在說做飯這件事。
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沈姣姣的手頓了頓，沒有鬆開那條魚。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君公子，你確定能讓我吃上能吃的魚？”
沈姣姣鬆開了手，退開半步，“你臉上有魚鱗。”
“有嗎？”君凌霄歪了歪頭，下意識想用手去擦，手指上全是魚鱗和血水。
沈姣姣看著他這狼狽又笨拙的樣子，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拂去了臉頰上那片銀白色的鱗片。
指尖觸到他面頰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君凌霄卻像是被那一觸點燃了甚麼，一雙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眸光深得像看不見底的潭水。
“看甚麼看，你把那些調料給切了。”沈姣姣別過臉去。
“哦。”
兩個人就這樣擠在一間小小的廚房裡，一個利落地給魚開膛破肚，一個笨手笨腳的切菜、調味、下鍋。
油鍋滋啦作，君凌霄下意識擋在沈姣姣身前，翻炒著鍋裡的調料。
“把鏟子給我，我來炒。”
“燙。”他回過頭看她，一動不動。
“行，那你來炒，我看著。”既然這人自己想幹，那她何必攔著。
男人嘛，就得多多調教，絕對不能心疼他們。
心疼他們還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嗯。”
君凌霄頷首，拿起處理好的魚，將其下鍋。
一旁燒火的阿貍這次特意將火燒的小了一點，魚在鍋裡出滋滋的聲響，油星四濺。
他皺著眉頭，小心翼翼的將魚翻炒，那表情彷彿在做一件大事。
沈姣姣見此，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沈姣姣這一聲笑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君凌霄的耳尖難得泛了紅。
他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笑甚麼？”
“笑君公子。”沈姣姣靠在灶臺邊，雙手環胸，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一條魚而已，至於擺出如臨大敵的樣子？”
君凌霄沉默了一瞬，悶聲道：“這不是普通的魚。”
“哦？”沈姣姣挑眉，“那是甚麼魚？”
“這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給姣姣吃的魚。”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鄭重，彷彿給沈姣姣吃的魚和給旁人吃的魚，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沈姣姣愣了一瞬，隨即別過臉去，目光落在灶臺上那一排切得歪歪扭扭的蔥薑蒜上。
“那你這調料切得也不行。”她指了指那些長短不一、粗細不均的薑絲，“君公子就打算用這個伺候本姑娘的胃？”
君凌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傑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練。”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批閱奏摺，“以後會切好的。”
“以後？”沈姣姣捕捉到這個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誰說跟你有以後？”
君凌霄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顯而易見，蘊含著無窮的佔有與霸道。
她收回目光，沒有再說甚麼。
魚在鍋裡慢慢燉著，湯汁漸漸收濃，廚房裡瀰漫開一股鮮香。
阿貍悄悄退了出去，把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給了兩個人。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君凌霄的側臉上，將他原本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
沈姣姣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此刻倒不像那個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了。
眉眼間被煙火氣給沾染，倒有那麼幾分市井人家的氣質。
她還是挺好奇，這下廚的點子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不會是阿貍吧？
嘖～這兩個人，一個敢說一個敢做，也不想想做廚子是那麼簡單的活？
這魚，要不是她來解救一下，下場不會比那盤南瓜好。
沒一會兒，魚出鍋了。
君凌霄小心翼翼地將魚盛進盤中，又淋上了湯汁。
他端著盤子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姣姣臉上，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
“嚐嚐。”
沈姣姣接過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
味道只能說還好，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與專業的廚子還差的很遠。
“怎麼樣？”君凌霄緊緊的盯著她。
沈姣姣故意慢條斯理地嚼了嚼，又故意沉默了片刻，才漫不經心道：“還行。”
“還行？”君凌霄的眉峰微微皺起，似乎對這個評價不太滿意。
“怎麼，君公子還想聽甚麼？”沈姣姣又夾了一筷子，“還行就是還行。”
君凌霄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
因為他看見，沈姣姣夾了第二筷子。
“這盤魚，給瑤瑤還有宸宸嘗一嘗，他們知道是你親手做的，會很開心。”
君凌霄自從向沈姣姣攤牌後，兩個孩子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只不過，沈若瑤和沈御宸兩個小朋友，可不是那麼好忽悠了。
這不，過了幾天了，他們也沒喊過一句爹。
在兩個小傢伙眼裡，啥爹都可以叫，就是這個親爹他們要好好考慮考慮。
哼！親爹就說明讓他們孃親傷心過！他們才不要原諒他呢！
“不用，我一會再重新做一盤給他們。”君凌霄眯了眯眼睛，他做給小桃花，就算是兩個孩子也不能讓。
在他看來，小桃花的就是小桃花的，兩個孩子的得另算，就算是他們的孩子也不行。
沈姣姣沒有再說甚麼，兩個孩子與君凌霄之間的彆扭，她不打算插手太多。
她又給面子的吃了幾口魚。
男人嘛，調教也還是要稍稍給點甜頭，後面才能再接再厲。
剩下的魚，都被君凌霄吃完了。
吃完後，沈姣姣擦了擦嘴，瞥了一眼滿灶臺的狼藉：“君公子，這鍋碗瓢盆，是不是也該你洗？”
君凌霄看了看那油膩膩的碗碟，眉頭蹙了蹙。
“怎麼？”沈姣姣看著他為難的表情，眼底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君公子不會？”
“會。”他硬著頭皮說。
沈姣姣也不拆穿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君凌霄。”
“嗯？”
“今日的魚，還不錯，我明日還要吃。”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給君凌霄一個輕快的背影。
君凌霄怔怔地站在灶臺前，手裡還握著那雙她用過的筷子。
耳邊迴響著她那句話，唇角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她說明日還要吃。
阿貍不知甚麼時候又溜了進來，看見自家主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默默嘆了口氣。
“主子，洗碗吧。”
君凌霄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那堆碗碟，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
“阿貍。”
“屬下在。”
“她說明日還要吃”
“……”明日還要下廚，有甚麼可高興的？
阿貍沉默了一瞬，“是，屬下聽見了。主子，碗再不洗，湯汁就要凝在盤子上了。”
君凌霄“嗯”了一聲，擼起袖子，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洗碗。
動作生疏，姿勢彆扭，水花濺了一身。
可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