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心思
隔壁的小院裡，陸思陶正坐在廊下煮茶。
雨天的光線薄薄的，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
想到前兩日，在畫舫上的沈姣姣，他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之前一些謀算可以不用繼續下去了。
說來，可能沈姣姣都不會相信。
君凌霄作為陸思陶在這院中蟄伏半年，一開始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
那便是他還不知如何面對沈姣姣她們娘仨。
三年多的尋找，忽然讓他找到人，他有一種不真實感。
明明就隔著兩道院牆，他也不敢出現，就怕他一出現沈姣姣便又會逃離。
於是，他在柳條巷布了天羅地網，讓她們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扮作陸思陶，也只是為了小小的懲罰一下小桃花。
四年來，他未曾睡過一個好覺，總得要她也嘗一嘗這樣的滋味才好。
還有便是，他早就想看看真正的小桃花是何樣子？
一個皇帝的身份不管如何都會讓她產生戒心，而一個平平無奇的行商卻不會。
就算她一直在試探，只要他還是陸思陶，他們的身份便會一直在一條平行線上。
面對這樣的他，她會不會暴露自己的本性？
如今看來，效果還不錯。
這時，院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陸思陶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看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進來，雨水順著傘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陸叔叔～”沈若瑤的聲音清脆得像雨後的鳥鳴，“我來找你玩啦！”
陸思陶的眼角微微彎起，眼底浮起一層真切的暖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朝門口走去，接過那把歪歪斜斜的小油紙傘，將小人兒從雨幕裡攏了進來。
“鞋子都溼了。”他蹲下來，看了看她那雙繡著小紅鯉魚的布鞋，沾了泥水，鞋尖溼了一片。
沈若瑤滿不在乎地把腳縮了縮，笑得眼睛彎彎的：“沒事沒事！我帶了新玩具給陸叔叔看！”
說著，她迫不及待地解開小布袋，泥哨和竹蜻蜓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陸思陶看著那隻胖乎乎的泥兔子，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將小人兒抱到廊下的矮凳上坐下，取了一塊幹帕子，彎腰替她擦拭鞋上的水漬。
“你哥哥呢？”
“哥哥不來，”沈若瑤晃著兩條小腿，聲音脆生生的，“他說下雨不要叨擾人家。”
她學著沈御宸的語氣，刻意壓低了嗓子，一臉老成持重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小人精。
陸思陶被她逗得笑出了聲，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那你怎麼來了？”
“我來叨擾你呀！”沈若瑤理直氣壯。
陸思陶頓了頓，低頭看著小姑娘。
她的眼睛很亮，就跟黑葡萄似得，很是喜人。
他心中不免有些欣慰，果然還是閨女乖巧。
她們母子三人，也就他這個小閨女最待見他了吧。
“瑤瑤不怕叨擾陸叔叔？”他問道。
“不怕！”沈若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得像在做某種承諾，“瑤瑤最喜歡陸叔叔了！”
她又想了想，補了一句：“最喜歡了！”
兩個“最”字，咬得又重又甜。
陸思陶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陸叔叔也最喜歡瑤瑤了。”
沈若瑤高興壞了，“那陸叔叔以後要聽瑤瑤的話哦～”
陸思陶的聲音溫柔的都要低出水了：“好。”
“嗯嗯，陸叔叔乖～你要記好囉。”小姑娘點了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向陸思陶。
她可是很聰明的寶寶！
孃親說啦～不管做甚麼事要漸漸的來～
今天叫陸叔叔聽話，等再過兩天她再教陸叔叔對孃親好。
她可是最聽話噠～
小若瑤覺得陸叔叔非常乖，立刻把自己的泥哨塞到他手裡，像是要獎勵他一樣：“陸叔叔，給你，我們吹哨子！”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對著泥哨“嗚嗚”地吹了起來。
那聲音又尖又響，毫無美感可言，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在叫。
“這樣吹喔～”
陸思陶完全不知道自己閨女心裡的小主意，接過泥哨，也不嫌棄的吹了起來。
一首歡快的曲音，在院子裡響起。
小若瑤聽了，眼睛閃閃發亮，小手都快拍紅了。
這個好聽！等過兩天叫陸叔叔給孃親吹吹！
廊下的茶爐咕嘟咕嘟地響著，雨絲細細密密地下著，白泥壺裡的水汽嫋嫋地升騰著。
這對父女雖然心思不同頻，卻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