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相遇
陸思陶一手牽著一個孩子來到了隔壁院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
他抬起手,正要叩門,門卻從裡面開啟了。
沈姣姣和秋瑾正要從裡面出去找孩子。
嫩柳色的衫子,襯得她的小臉張臉愈發白皙,烏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耳畔。
大約是剛睡醒的緣故,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她目光先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又緩緩抬起,落在陸思陶臉上。
“孃親!”沈若瑤鬆開陸思陶的手,撲了過去,抱住沈姣姣的腿,“我們去了隔壁院子!陸叔叔給我們吃了點心!還摘了花!還看到了團團!”
沈若瑤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彙報甚麼了不得的大事情。
沈御宸則站在原地,先看了沈姣姣一眼,又回頭看了陸思陶一眼,微微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沈姣姣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頂,目光卻沒有離開門口那個男人。
半舊的青灰色長衫,平平無奇的長相,往人群中一扔便找不出來的那種。
可那雙眼睛卻出奇的好看,好看的不像是長在這樣一張臉上。
“閣下是?”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客氣而疏離。
陸思陶站在門檻外,與她隔著一臂的距離。
他微微欠身,舉止從容,語氣溫和而有禮:“在下陸思陶,隔壁院子的住戶。兩個孩子方才誤入了在下院中,在下將他們送回來,順道賠個不是。”
“該是我向陸公子賠不是才對。”沈姣姣微微側身,將兩個孩子讓進門內,語氣淡淡的,“孩子不懂事,打擾了。”
“不曾打擾。”陸思陶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速度非常快,像是蜻蜓點水,不落痕跡。
隨之又退後了一步,微微頷首,“告辭。”
他的動作非常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陸叔叔再見!”沈若瑤從沈姣姣腿後探出腦袋,用力揮了揮手。
陸思陶彎了彎唇角,目光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眼,與沈姣姣的目光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在那極短的一瞬間裡,兩個人的目光都微微頓了一下,很奇異的散發出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氣氛。
若真要用甚麼來形容的話,就像是兩滴水珠在荷葉上相遇,將融未融,將散未散。
而後陸思陶便轉身走了。
青灰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門前。
沈姣姣站在門口,望著那個背影,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
那個人看起來一切正常,沒甚麼可疑的地方。
可就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和一種怪異感,讓人無法忽視。
“孃親?”沈御宸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幾分試探,“你怎麼了?”
沈姣姣回過神來,低頭看著兒子那雙沉靜的眼睛,彎了彎唇角:“沒事。走吧,進去。”
她關上了門。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微風吹過,隔壁院牆內那棵大桃樹的花瓣三三兩兩的落了下來,給地板增添了些許點綴。
兩牆之隔。
牆的這邊,沈姣姣牽著兩個孩子往屋裡走,嫩柳色的衣裙被風吹起,又落下。
牆的那邊,陸思陶站在桃樹下,仰頭望著滿樹繁花,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他的唇角還掛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雙好看的眼睛變得幽深起來,好似有甚麼東西在翻湧,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潮水,終於漫上了堤岸。
“喵~”“喵~”
團團來到他的腳下,陸思陶將它抱起,坐了下來,他從食盒裡又拿出一疊小魚乾,餵給團團。
“很好,做的不錯。”
陸思陶輕聲開口,院中空無一人,不知他是在與團團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院中,只有“喵喵”的聲音,像是在回應。
良久後,一名看上去大概十來歲的小童不知甚麼時候來到了院子裡。
他默不作聲的拿起桌案上的食盒,正要退下,便被陸思陶給輕聲叫住了。
“阿貍,讓人給君硯卿傳話:看好他的夫人,也將他自己的嘴給管住了。若是朕離京的訊息被人知曉,之前的事朕一定會追究到底。”
“是。”
兩個人的聲音很低,低到讓人覺得他們根本就沒有再說話。
阿貍退下後,陸思陶執起桌案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慢慢喝了起來。
他不是甚麼陸思陶,他是找了沈姣姣許久的君凌霄。
四年過去了,他找了沈姣姣三年多,幾乎找遍了青州都找不到她的足跡。
蘇家的每個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直到他一一排查,才在蘇家長媳王清瑤身上發現些許蛛絲馬跡。
此後順藤摸瓜,又發現隱匿沈姣姣蹤跡的人,竟是王清寧,君硯卿的夫人。
怪不得他找不到人。
當他看到探查出來的訊息時,都不得不感嘆一句:好一齣燈下黑。
他的小桃花,比他自以為了解的,還要會算人心。
經過四年的沉澱,君凌霄可以說比過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無數次回憶著自己與沈姣姣的種種,才發現了一個讓他既惱怒又興奮的真相:他的小桃花,可不僅僅只有小聰明那麼簡單。
他似乎還從未真正的瞭解她。
認識到這一點後,比起氣憤,君凌霄心中更多的是塵埃落定的淡然,以及更為高漲的佔有慾和“鬥志”。
不得不說,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沈較姣的謀算可以說是非常成功。
君凌霄如今對她的“偏愛”,早就融進了骨子裡。
對於他來說,沈姣姣便是沈姣姣,是他的小桃花。
縱使發現小桃花不僅僅是長了刺那麼簡單,他也毫不在意。
她就是她,無論是甚麼性子,都是他養的小桃花。
甚至於,如今的君凌霄還帶著更多的期待。
他期待著小桃花,綻放出更多、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杯中茶盡,他放下茶盞,目光投向了靠近隔壁小院的院牆,嘴角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等了四年,找了三年,也布了半年的局。
這盤重新開盤的棋,就看他的姣姣如何應對。
姣姣,這一次,朕不會在給你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