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樂與痛
“姣姣在看甚麼？”君凌霄在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沒甚麼。”沈姣姣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兩個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沒有開口。
四下安靜的就只剩下了風聲，還有雪從枝頭墜落時發出的聲響。
沈姣姣正想著怎麼將君凌霄帶到遠處的梅林，瞥見那墜落的雪，她腦中便有了靈感。
今日，她便讓身旁這位帝王，嚐嚐兩種極致的情緒：極致的樂與極致的痛。
她垂下眼眸，像是被地上的雪給吸引了，忽然彎下腰，從腳邊捧起了一把雪花。
她將掌心的雪團了團，雪粒在掌心擠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陛下。”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狡黠。
“嗯？”
君凌霄在她蹲下時，便低著頭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雪已經砸在了他胸口。
雪團散開，細碎的雪粒落在他玄色的斗篷上。
沈姣姣蹲在那裡，手裡還攥著另一團雪，笑得眉眼彎彎，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君凌霄愣了愣神，有些許恍惚。
他好像許久沒見過小桃花這樣的笑了，久到他幾乎都要忘了。
在宮中的沈姣姣，她的笑好像總是隔著些甚麼，總感覺少了幾分真切的溫度。
而現在的她，像是被注入了生機。
這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鮮活。
“你……”君凌霄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雪漬，又望向沈姣姣，望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小臉，唇角也不自覺的上揚。
“姣姣，膽子不小。”
沈姣姣才不怕他。
她站起身，又一個雪球砸向他，而後轉身就跑。
紅色的斗篷在雪地上翻飛，像一團跳動的火焰，既奪目又靈動。
她一邊跑一邊彎腰抓雪，回過身又朝他扔了一團，這一次砸在了他肩上。
“陛下！”她笑著喊，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來追我啊。”
君凌霄站在原地任由她砸了幾下，望著她奔跑的身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立即追上，彎下腰，不緊不慢地捏了一個雪團，在手中掂了掂，然後朝她扔了過去。
雪團精準地砸在她後背，力道不重，卻讓她的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撲進雪裡。
沈姣姣穩住身形，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君凌霄！”
“嗯？”聽到她喊自己名字，他的笑意更深了，手裡又捏好了一個雪團。
這世上敢直呼他名諱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沈姣姣微微一笑，彎腰抓了一把雪，也不捏成團，直接朝他撒了過去。
雪粒在空中散開，像是一場小型的暴風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他身上。
她彎著腰哈哈大笑，笑聲很是清脆，而後轉身就跑。
轉身的一瞬間，沈姣姣的笑容便收斂起來。她邁著小步跑著，眸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即使接下來做的事有風險，也掩蓋不住她心底的快意。
那是一種極為快意的成就感。
將一位帝王，玩轉在手掌間，這種快感甚是美妙。
君凌霄啊君凌霄，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快樂時光”吧。
她一邊跑一邊想著接下來的戲目，嘴角又彎了起來。
這算是她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只不過，這笑意裡藏著一把旁人都看不見的刀。
紅色的斗篷在雪地翻飛，那鮮豔的紅色，迷了君凌霄的眼，讓他甘願為之沉淪。
他的小桃花，笑起來真真是好看。
君凌霄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裡追逐，沈姣姣的笑聲像銀鈴一般響了一路。
許是她的笑聲感染了他，君凌霄也低低的笑出了聲，這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帶著幾分生澀和鬆弛，像是從沒有使用過這種聲音似的。
他有一種回到孩童的錯覺。
曾經，他也是羨慕那些能夠肆意在雪中玩耍的人。
那時侯的他跟影司的人在外做任務，看著雪地裡追逐打鬧的孩子，心裡又酸又澀。
後來，等他終於能自己做主了，那些兒時的興致早就被經年累月的習慣磨盡了。
沒想到多年後，他的小桃花卻和他打了雪仗。
“陛下，快來啊！”沈姣姣又笑著喊道，聲音從前面飄來，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
君凌霄連忙跟上，不緊不慢，卻始終不讓她消失在自己視線裡。
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最不能弄丟的東西，就是眼前這一抹翻飛的紅色。
“陛下好慢！”沈姣姣回過頭喊他，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紅，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子。
君凌霄加快腳步，她驚呼一聲，轉身繼續跑，一邊跑一邊彎腰抓雪，回過身朝他扔過來。
雪團齊齊飛向他，碎成一片片白色的霧氣，模糊了兩個人的身影。
他們穿過雪地，穿過那片被白雪覆蓋的草坪，一路跑進了山谷的梅林。
此處的梅林可比御花園大多了，成片的紅梅在雪地裡，極為豔麗。
枝頭的雪被他們的笑聲驚動，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一場無聲的雨。
沈姣姣在梅林中穿梭，紅梅在她頭頂搖曳，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髮間、肩上。
她跑著跑著，忽然被腳下的樹根絆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摔倒。
君凌霄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跑啊。”他的聲音還帶著笑意，貼在她耳畔，“怎麼不跑了？”
沈姣姣靠在他懷裡，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抬起頭，望著他，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笑意，一雙黑眸很是靈動。
“跑不動了。”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君凌霄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她的呼吸溫熱而急促，拂在他臉上，帶著自身的桃花體香，還有梅花的清冽氣息。
兩種香味交織在一起，讓他眼眸暗了暗。
“那就不跑了。”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在哄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