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最精彩的戲目
“是,這幾日雪停了,臣妾在宮裡悶得慌,便出來走走。”
嫻妃在她對面坐下,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
“是該多走走。”沈姣姣點了點頭,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小腹上,“本宮聽說有孕之人要多走動走動,對胎兒有益。妹妹這胎,可還穩當?”
嫻妃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溫婉:“勞皇貴妃掛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沈姣姣放下茶盞,抬手攏了攏額間的碎髮。
隨著她的動作,衣袖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
她的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這翡翠鐲子碧綠中帶著一點紅,那顏色在白雪的襯托下很是奪目。
嫻妃的望著那隻鐲子,心中的猜想終於塵埃落定,她眼眸中掠過諸多情緒。
這隻鐲子她認識,是先帝賞賜給皇上的,全天下僅有這一隻,說是給皇上的妻子準備的。
她曾以為這鐲子在沈漣漪那裡,如今卻在沈姣姣手腕上。
原來……
真的是她。
儘管自己很不想承認,但嫻妃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認識到:表哥心愛之人是沈姣姣。
從一開始,她的目標就錯了。
她一直以為沈漣漪是自己最大的對手,如今看來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可笑啊,她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可笑啊,她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老天對她,真真是不公啊。
不,應該是她自己太蠢!作為鎮國侯的女兒,她怎麼會有資格?
是她太蠢!才會認為表哥會接受她。
沈姣姣察覺到她的目光,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她自然而然地撫了撫腕上的鐲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歡喜:“這鐲子好看嗎?前幾日陛下賞的,妹妹覺得如何?”
嫻妃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很好看。”
“是嗎?”沈姣姣歪了歪頭,將手腕轉了轉,“本宮也覺得好看,陛下還特意讓人打了一支步搖來配,你說陛下是不是很細心。”
她說著,抬手撫了撫鬢邊,上面戴了一支翡翠珍珠步搖,髮髻梳得隨意,襯得那張臉,既清麗又嬌豔。
“說起來,陛下最近賞了不少東西。”
沈姣姣的繼續說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前日是赤金步搖,昨日是紅寶石頭面,本宮啊,都快放不下了~”
最後一句話裡,透出來的炫耀意味,可是完全都不遮掩了。
嫻妃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帕子。
“皇貴妃說得是。”她的聲音依舊溫婉,可嘴角的笑意卻已經掛不住了,“陛下待皇貴妃,當真是極好的。”
“是呢~”沈姣姣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本宮覺得,陛下待誰都好。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嫻妃臉上,笑意深了幾分,“只是陛下在本宮面前,總是格外體貼些。”
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卻像一把軟刀子,不聲不響地扎進嫻妃心口。
明明都已經聽出了沈姣姣的炫耀之意,嫻妃卻還是想要聽下去。
她想要知道表哥在沈姣姣面前是甚麼樣子。
沈姣姣繼續說著:“妹妹是不知道,陛下呀,總愛往霽月宮跑。有時候批摺子批到深夜,還要過來看看本宮睡了沒有。”
她說著,唇角彎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既甜蜜又張揚。
嫻妃的手已經攥得發白了,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沈姣姣似乎才發現了“不對勁”,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妹妹怎麼了?是不是本宮說錯了甚麼?”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聲音低了幾分:“哦,本宮忘了,妹妹如今有孕在身,陛下這些日子沒有去看妹妹,妹妹心裡不痛快了?”
這些話,像是淬了毒一樣,滲入嫻妃心底。
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若是她真的有孕還有多好,可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父親,她的夫君,都只是將她當作一枚棋子,而她這枚棋子在“有孕”的那刻起,徹底淪為了“死棋”。
多麼荒誕!多麼可笑!
但她江瀅雪也不是那麼好擺佈的!她要將自己盤活!
或許,她可以借眼前人來……
“皇貴妃。”嫻妃的聲音冷了幾分,“你今日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沈姣姣眨了眨眼睛:“妹妹這是甚麼話?本宮只是來賞梅,碰巧遇上妹妹,閒聊幾句罷了。”
“閒聊?”嫻妃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壓抑已久的恨意“你這是在炫耀吧?炫耀陛下有多寵愛你?連看都不讓別人看一眼?”
沈姣姣卻依舊不緊不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看向嫻妃。
“妹妹這話說得不對。”她的聲音依舊輕柔,“陛下想去哪裡,想見誰,那是陛下的自由。本宮從來沒有攔過陛下,更沒有霸著陛下不放。”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嫻妃臉上,一字一字道:“陛下不來,那是陛下的選擇。與本宮何干?”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嫻妃最痛的地方。
陛下不來,那是陛下的選擇。
他的選擇裡,從來就沒有她。
嫻妃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唇,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眸裡翻湧著委屈、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皇貴妃,你別太過分!”
她說著激動的站起身,沈姣姣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
“本宮怎麼過分了!”
兩個人動作急切,嫻妃在起身的那一瞬,腳尖不著痕跡地探了出去,勾住了沈姣姣的腳踝。
沈姣姣餘光瞥見她的動作,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順著嫻妃的力道,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絆了一下,整個人朝旁邊倒去。
“啊!”
兩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沈姣姣跌倒在地,手掌撐在冰涼的石板上,手心傳來一陣刺痛。而嫻妃也順勢倒在了她身側,捂著肚子,臉上痛苦萬分。
“娘娘!”
“娘娘!”
兩邊的宮女同時驚叫起來,紛紛湧上前去。
“快去傳太醫!”碧桃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娘娘摔倒了!快傳太醫!”
沈姣姣被憐心扶著站起身,她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嫻妃,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這女人,真是她的“好演員”呢。
“妹妹這是怎麼了?”沈姣姣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本宮……本宮不是故意的……”
嫻妃沒有看她,只是閉著眼,睫毛微微發顫,像是在忍受著甚麼巨大的痛苦。
碧桃跪在她身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娘娘!您別嚇奴婢!太醫馬上就來了!”
亭子裡亂成一團。
沈姣姣站在那裡,望著地上的嫻妃,面上是驚慌失措,心中卻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好戲,才剛剛開始。
她特意激怒嫻妃,就是要進一步激發自己和君凌霄的矛盾。
縱使嫻妃是假孕,君凌霄在這一次一定會選嫻妃。
他布的棋局,沈姣姣雖不知道具體的謀算,但也能猜的出與鎮國侯有關。
在這樣的情況下,兒女情長只會排在他的江山社稷之後。
那麼等她再次出逃時,她這個“不知情”的人,理由才夠充分。
等他看著她攢夠了“失望”,再在他面前給他一記重錘,之前所有情緒堆積都會推到最高潮,他的痛楚也會百倍疊加。
她沈姣姣有這個自信,能匯出最精彩的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