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去哪兒
次日清晨,整皇城還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太陽尚未升起,天邊沒有一絲亮光,與夜晚無異。
君凌霄不知為何,今日醒的特別早。
他睜開眼時,懷中的沈姣姣還在沉沉地睡著。
燭火隨風搖曳,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低頭看了她許久,那雙幽深的眼眸裡,翻湧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寧海聽到動靜,立於床帳外,壓低聲音道:“陛下,卯時還未到,您這是……”
君凌霄並未回應,只是輕輕掀開被子,動作很輕地下了床。
“更衣。”他的聲音特意放低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了床上的人。
李寧海不敢多問,連忙上前服侍。
朝服一件一件地穿上,玄色的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盤踞在胸前,在燭火下栩栩如生。
“陛下,”李寧海偷偷抬眼,見他神色自若,小心翼翼地問,“早膳可要在霽月殿用?奴才讓人去準備……”
“不必。”君凌霄打斷他,聲音淡淡的,“去乾清宮用。”
李寧海連忙應下:“是。”
……
君凌霄主僕離開後不久,沈姣姣便睜開了眼睛,她在床榻上坐起身來。
初冬的絲絲寒意襲來,涼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憐心與憐茵這時端著洗漱的器具走了進來,她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在一旁服侍。
“娘娘……”
憐茵欲言又止,想到接下來只有沈姣姣一個人,她眸中滿是擔憂。
沈姣姣放下敷臉的帕子,語氣淡淡的囑咐道:“等本宮離開後,你們按計劃行事,皇上不會為難你們……”
此次行動,她不打算帶憐心與憐茵。
一來,帶三個人目標太大,走不了多遠便會被發現。
二來,就算真把她們帶出去了,她們也還是會回來……
那倒不如,讓她們一直留在這裡。
以她對君凌霄的瞭解,他不會將她們如何。
那人最擅長的,便是利用手中的籌碼。
憐心、憐茵,乃至霽月殿的每一個人,都是他手裡的牽制她的小牌。
她在一日,這些小牌便安然一日。
“好了。”沈姣姣眯了眯眼,看向窗外尚未褪去的夜色,“時間差不多了。”
見她堅持,憐心與憐茵也不再多說甚麼。兩人服侍她更衣,最外邊給她換上了一身灰撲撲的太監服。
帽簷被壓得極低,將沈姣姣大半張臉都遮住了。
當然,這樣還不行,沈姣姣又坐在梳妝檯前搗鼓了一番,待一切收拾整齊後,她那雪白的膚色已經被蓋住了大半。
如今的她,在夜色的遮掩下,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太監。
“動手吧。”
憐心與憐茵深吸一口氣,神色如常的端著手上的器具退了出去。
大概過了一刻鐘,尖銳的聲音在霽月殿裡響起。
“不好了!走水了!”
濃煙從霽月殿主殿湧了出來,火勢瞬間蔓延。
霽月殿的太監、宮女以及守在殿外的侍衛們頓時亂作了一團。
“娘娘還在裡面!快去救娘娘!”憐茵站在寢殿門前,一邊喊著一邊要向前衝。
凌嬤嬤與憐心連忙拉住她,三人目光短暫的匯聚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隨即,她們迅速散開,各自融入混亂的人群中。
“都還愣著幹甚麼!快去救火!”凌嬤嬤轉過頭對著那些愣在原地的太監厲聲喝道,“娘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都別想活。”
這一聲,讓眾人心中一凜,更多人衝進火場中。
主殿前人來人往,一片混亂,
隱在暗處的暗衛十一、十二,早就進了寢殿中搜尋。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沈姣姣因著桃花玉露的原因,六感超與常人。
她一直就能察覺出他們的氣息與行動軌跡。
因此,在暗衛進來搜尋時,她躲在了房門背後的視野盲區。
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便趁著外面混亂之際,閃出了寢殿。
在這場混亂的走水中,沒有人發現一個小太監偷偷從霽月殿裡溜了出去。
沈姣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火,唇角微微翹起。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估計那些暗衛也沒有想到,她又使了這一招,這便是人的思維慣性。
-
天空中,此時終於泛起了魚肚白。
沈姣姣躬著身子疾步快走,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眸光暗了暗。
必須要加快腳步,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離宮。
她走的越來越快,很快便到了御花園的北角。
這裡是她的必經之路,她才到,便聽到了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沈姣姣猛得閃身躲進假山,心跳快的都要跳出來了。
兩個巡夜的侍衛走過。
“聽說了嗎?霽月殿走水了。”其中一個侍衛低聲說道。
“誰不知道?這麼大的火。”
“皇貴妃還在裡頭呢,這要是出了事……”
“閉嘴吧你,不要命了?那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巷道盡頭。
沈姣姣等他們走遠,才從假山裡鑽了出來。
眼看夜色漸漸褪去,她加快腳步穿過御花園的一道小門開到了冷宮的地界。
幾乎沒有時間去唏噓冷宮的破敗不堪,她又穿過冷宮,終於來到了一道長長的宮道上。
這道宮道連線著東西六宮與外朝,平日有不少人走動。
但此刻天色未亮,宮道上空無一人,正好方便沈姣姣行事。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門,上面寫著西門兩個字。
皇宮內廷的西門,平日裡供太監宮女出入採買,也供外命婦入宮時通行。
門不算大,守備也不如其他宮門森嚴,這是她精心挑選的路線。
沈姣姣停下腳步,躲在一根廊柱後面,遠遠地望著那道門。
西門處有六個侍衛值守,六個人炯炯有神的立在宮門前,看上去不好應付。
沈姣姣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便被人給拉住了。
她轉頭一看,是個白淨的小太監。
小太監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跟著他。
沈姣姣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這人應該是皇后的人。
她心中冷笑一聲:看來沈漣漪是等不及了。
沒有再猶豫,她跟著小太監朝著西門走去。
只見小太監拿著一個宮牌遞給了為首的侍衛。
那侍衛檢視了一番,寒暄道:“公公今日這麼早?”
“是呀,早去早回,咱家也好向上頭交差不是。”
侍衛點了點頭:“兩位公公請。”
“咔噠”一聲,鎖開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卻讓沈姣姣嗅到了自由的氣息。
果然宮外與宮內的空氣,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隨著門縫越敞越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他一步一步朝著沈姣姣走來,一雙眸子比黑夜還要暗沉。
沈姣姣臉上血色盡失,那雙桃花眼裡是滿滿的絕望。
君凌霄逆著光,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充滿著勢在必得的從容。
他信步閒庭的走到沈姣姣跟前,彎起唇瓣,聲音低沉的讓人頭皮發麻:“朕的皇貴妃,你這是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