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催生
盛京的秋最為平和，它不像夏季那般熱烈，亦不像春季那般熱鬧，只有萬物歸於沉寂的緩慢與溫吞。
也許是受了這個季節的浸染，柳貴人一事過後，後宮中迎來了一段少有的靜謐時光。
就像是平靜的水面，沒有一絲波瀾。
不過，後宮總歸是後宮。
無論表面多麼風平浪靜，總是會有人時不時的往水裡投下一顆石子，掀起幾圈漣漪。
而沈漣漪，便是其中一位。
自太醫診定她再難有孕後，這位皇后娘娘像是完全變了個性子，說話做事不驕不躁，沉穩大氣。
用沈姣姣的現代話來說，這人是從低端玩家升級成了高階玩家。
這位高階玩家，低調了好些日子。
卻在這日請安，又開始動了起來。
“妹妹近日氣色看著不錯。”
坤寧宮，眾妃落座。
沈漣漪目光時不時落在沈姣姣身上，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的說道。
沈姣姣神色不變，垂眸應道：“皇后娘娘說的是。許是天涼了，臣妾睡得安穩些。”
“那便好。”沈漣漪微微一笑，那笑意溫婉得體，眼底透出幾分關切，“只是妹妹瞧著氣色雖好，身子卻還是有些單薄，得仔細養著才是。”
她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擱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不然，妹妹何時才能為皇上孕育皇嗣？”
沈漣漪抬起眼，繼續說道：“妹妹別怪本宮多嘴。皇上去得最多的，便是妹妹的霽月殿。你入宮也快一年了，卻還沒傳出好訊息。要本宮說，妹妹還是身子太弱了些……”
她說著，還輕輕嘆了口氣，像是一位真心為妹妹憂心的長姐。
沈姣姣看著她那副替自己憂心忡忡的樣子，眸中閃過一道暗光。
她就說沈漣漪這幾日時常召見曹氏，肯定沒甚麼好事。
這對母女沒有沈老夫人壓著把關，只怕是又要出甚麼昏招了。
而這些個昏招的目的，應該是想要一個皇子。
今兒這出，不就是將主意打在她肚子上了。
只是不知道她的好大伯知不知道呢？
景陽侯一定是與鎮國侯府達成了某種合作，這個合作……不知道會不會與嫻妃有關？
沈姣姣的眼睛掃過坐在下方的嫻妃，只見她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似在場的所有人都與她無關。
這副淡然的模樣，還真是有幾分書中所說那樣：是一個不爭不搶，只關注自己皇帝表哥的花解語。
沈漣漪還在說著，她話鋒一轉：“對了，本宮前幾日得了上好的補品，都是溫補的藥材，最是養人。回頭本宮讓人給妹妹送去，你可記得要吃。”
“臣妾多謝皇后娘娘厚愛。”沈姣姣微微欠身，聲音平靜。
沈漣漪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其他妃嬪，語氣依舊溫和：“你們也都是，身子要緊，這樣才能為皇上開枝散葉。”
眾妃嬪齊齊應是。
一場請安，就這麼和和氣氣地散了。
可沈姣姣走出坤寧宮時，站在角落裡的柳煙然若有所思的望向她的背影。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漣漪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先是讓太醫給沈姣姣診脈，調理身子。
再是隔三差五的送補品。
今日是血燕燕窩，明日是百年人參，後日又是靈芝鹿茸大包小包地往霽月殿送，日日都不重樣。
“皇后娘娘說了，皇貴妃的身子要緊，這些東西都是娘娘精心挑選的，您可一定要用。”坤寧宮的宮人傳完話後，便立即告退。
沈姣姣看著那些補品，只覺得好笑。
她這是在古代享受了一把“催生”的待遇了。
別說，沈漣漪這一招玩的還挺讓人挑不出毛病的。
這就是明晃晃的陽謀，任憑說破天，也是她這個皇后在關心妃嬪，為了皇上開枝散葉勞苦用心，多麼盡職盡責。
不過，沈漣漪怕是要失望了。
她根本沒打算這麼快懷孕。
那些補品，她照收。那些太醫，她照見。可那些避孕的藥丸，她也照吃不誤。
她倒要看看，沈漣漪還能怎麼玩？
就在沈姣姣等著沈漣漪下一輪“催生”時，對方卻又忽然換了目標。
此事還是要從曹氏又一次進宮開始說起。
坤寧宮中，明明暖意融融，可沈漣漪的面色，卻像臘月的寒冰一樣冷。
“娘，若是沈姣姣一直懷不上該怎麼辦？”她坐在坤寧宮裡，眉頭緊鎖。
“娘娘……不如按照你父親說的那樣……”曹氏坐在下首，神色有些複雜。
“不！”沈漣漪猛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恨，“本宮是不會幫那個賤人的，你讓父親趁早死了這條心！”
“娘娘……”曹氏欲言又止。
“夠了，不必再說了。”沈漣漪直接打斷了曹氏要說的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本宮不願！”
寢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曹氏望著沈漣漪有些蒼白的臉，過了許久，才開口：“那娘娘當如何？”
沈漣漪的眸光微微一沉，神色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本宮自有主張，這宮中能生又不是隻有她們。”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曹氏，語氣裡透著幾分疏離：“娘，本宮主意已定，你回去吧。”
從方才曹氏的態度，沈漣漪知道孃親也被父親說動了。
她不願再多說甚麼。
既然所有人都放棄了她，那麼以後景陽侯府是死是活，都與她無關。
曹氏微微一愣，“娘娘……”
她望著女兒那張冷淡的臉，張了張嘴，終究甚麼都沒說，最後只是嘆息一聲，“娘娘保重，臣婦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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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曹氏離開後，沈漣漪便對自己宮中的一名宮女極好。
此宮女名為含煙，名字好聽，相貌也不錯。
杏眼桃腮，身姿窈窕，與一眾妃嬪比起來不遑多讓。
更重要的是，她聽話。
無論沈漣漪讓她做甚麼，她都照做不誤，這樣的人，沈漣漪用起來才放心。
待所有一切都做好了準備後，轉眼便到了十五。
按照慣例，每月十五是皇上留宿坤寧宮的日子。
這是皇后獨有的體面，也是沈漣漪引以為豪的時刻。
因為不論皇上如何寵愛那些妃嬪，她始終都是他的妻子，最後皇上都會回到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