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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及笄

2026-05-26 作者:新小月

第107章 及笄

次日,發生了一件讓沈姣姣極為開懷的事:沈瑞鋒終於回來了。

他回來的悄無聲息,直至宮中訊息傳來時,沈姣姣才知道父親回來了。

沈瑞鋒離京時是吏部侍郎,回來時官牒上已換成“吏部尚書”四個字。

從正三品到正二品,這一級,多少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

景陽侯府此時正門大開,沈老夫人領著全府上下在門前相迎。

沈瑞鋒從馬車上下來時,一身藏青色官袍,風塵僕僕,眉宇間卻無倦色。

“兒子給母親請安。”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疏離。

沈老夫人忙扶起他,眼眶泛紅:“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一路辛苦。”

寒暄過後,沈瑞鋒徑直去了書房,才讓人請了沈姣姣過去。

父女倆在書房裡聊了許久。

那日沈姣姣對蘇太傅所說的話,她同樣也毫無保留的對這沈瑞鋒說了一遍。

“所以父親……”沈姣姣目光灼灼的望向沈瑞鋒,“您可願助我?”

父女倆四目相對。

沈瑞鋒在這雙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野心。

良久,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輕輕推至女兒面前。

令牌不過掌心大小,通體烏黑,正面刻著一個“趙”字。

“這是你太祖母留給我的。”沈瑞鋒聲音壓得很低,“先帝還是太子時,皇室便開始著手削弱世家勢力。到了皇上登基時,世家勢力已被削弱大半。各家的影衛,不是被皇室暗中拔除,便是藏的更深了。”

“你太祖母是趙氏嫡親一脈,她手裡曾有一批人被她安置在宮中,如今更新疊代,還餘四人可用。”

沈姣姣接過令牌,觸手溫潤,是常年貼身佩戴才有的光澤。

她心下暗歎:這便是世家的底蘊嗎?也難怪會被皇室忌憚。

君氏皇族確實厲害,兩朝皇帝的蟄伏,才換來了君凌霄如今逐步獨斷的局面。

“他們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沈瑞鋒看著她,“令牌在手,他們認令不認人。但姣姣,你要記住這是最後的底牌,非生死關頭,不可動用。”

“女兒明白。”

-

那次談話後,不到半個月,便迎來了沈姣姣十六歲的及笄禮。

沈瑞鋒回京後就開始籌備,帖子發遍了盛京所有高門。

及笄這日,場面空前盛大。

這其中緣由不止是因為皇上,也有沈瑞鋒一部分原因。

禮設在前院正廳,賓客雲集。

沈老夫人與曹氏穿戴一新,笑容卻有些僵硬。

她們也是今早才知道,主持笄禮的正賓,竟是瑞王府的老王妃。

老王妃歷經三朝,輩分極高。

這樣的人物,莫說一個侯府千金的及笄禮,便是公主加封,也未必請得動。

可她就這麼來了。

老王妃一身深紫色宮裝,白髮梳得一絲不茍,被兩個侍女攙扶著坐在正席上。

她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後落在沈姣姣身上,微微頷首。

“開始吧。”

贊者唱禮,沈姣姣一襲素衣,緩緩步入廳中。

老王妃親手為沈姣姣梳頭,並加上發笄,為她換上了素色襦裙。

待沈姣姣向沈瑞鋒行完禮後,老王妃又將沈姣姣頭上的發笄換上了更為精緻的髮簪和曲裾深衣。

此時滿堂寂靜,所有人都帶著笑意看向堂中的少女。

角落裡,君凌霄一襲水墨色常服隱在廊柱的陰影中。

他要親眼看著小桃花加笄。

老王妃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支赤金簪,簪頭嵌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珠光溫潤。

她起身,走到沈姣姣面前,朗聲道: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聲音蒼老卻清越,在廳中迴盪。

沈姣姣垂眸跪坐,感覺到那支簪子緩緩插入髮間。

很重,卻難得讓她生出一絲踏實,是一種被長輩鄭重祝福著長大的暖意。

這感覺很淡,卻難得讓她體會到了前世自己沒有體會過溫情。

在這裡,她不再是孤身掙扎的野草,而是被人捧在掌心的花……

日後,她也要被人日日捧在“掌心”。

當紅色禮服加身時,終於禮成。

賓客賀聲如潮。

沈姣姣在眾人簇擁中起身,抬眼時,目光偶然掃過廊下。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她粲然一笑,眉眼間流轉出的風華,叫人移不開眼睛。

在場眾人望著沈姣姣,無不暗自感嘆她確實生了一副好容貌,也難怪能讓宮裡那位上心。

宴席開始,沈姣姣被女眷們圍在中間,接受一輪又一輪的恭賀。

虛偽的,試探的,討好的……眾生百相,皆在這方寸之地顯現。

沈姣姣含笑應酬,舉止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直到凌嬤嬤悄悄過來,在她耳邊低語:“小姐,皇上在蘅蕪苑等您。”

她微微點頭,藉故離席。

今日的天氣極好,院中的老桃樹花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如雨。

桃樹下面,一道身影靜靜地立於樹下。

許是因為方才加笄時那股暖意還未退去,心頭難得流露出來的感性也還未來得及收回,又許是那桃花太美……恰在此刻,君凌霄就在這裡。

這一切的交織,讓沈姣姣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君凌霄。

他眉如墨畫,眸若寒心,五立體分明,渾然天成的俊美帶著不可言說的凌厲與威嚴,這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彷彿是與生俱來的一樣。

聽見腳步聲,君凌霄抬眸望了過去。

“皇上。”

沈姣姣並未依禮下拜,這般隨意,於二人之間早已成了習慣。

君凌霄未語,只從袖中取出一支簪子。

簪子是赤金的,簪頭是粉色碧璽雕成的桃花形狀,兩朵並蒂而開,延伸的細枝上還綴著幾枚含苞的花蕾。

最邊上的花蕾下面懸著一個金色的鈴鐺流蘇,只要輕輕一動就會發出響聲。

沈姣姣看到這簪子,便想到了自己腳踝上的銀鈴腳鏈,僅僅只是一瞬,她那唯有不多的感性便被她收了回去,恢復了清明。

“過來。”他道。

她依言走近。

君凌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隨即將那支桃花簪,輕輕簪在了她髮間那支東珠簪旁。

金鈴微顫,聲音清越。

“這鈴,”他鬆開手,指尖有意無意地撥弄了一下顫動的金鈴,“果然與姣姣相稱。”

沈姣姣垂眸,視線不自覺落向自己裙襬之下,輕聲應道:“謝陛下賞賜。”

君凌霄敏銳地察覺她情緒細微的變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雖不明緣由,卻也向來不在意這些小節。

“姣姣。”

他俯身,貼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有些事,該提上日程了。”

沈姣姣眼睫輕輕一顫,眸底掠過一絲對未知前路的茫然,還有一閃而過的懼意。

“害怕?”他疑惑地問。

沈姣姣先是點頭,隨即又緩緩搖頭,髮間金鈴隨之輕響一聲:“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抬眸望向他,眼中帶著一絲祈求,“陛下……能否……容臣女再緩些時日?臣女還未……”

“還未甚麼?”君凌霄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還未準備好離開侯府?還是還未準備好,徹底成為朕的人?”

沈姣姣抿唇不語。

君凌霄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他抬手,指尖拂過她頰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動作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溫和。

“回去吧,宴席還未散。”他淡淡道,轉身欲走。

走出兩步,又停住,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話語,隨風送入她耳中:

“三日後,宮裡會有旨意。”

話音落,人已然消失在院中。

沈姣姣獨自立於樹下,眼眸中劃過一絲玩味:她就是要將自己入宮的這分“不願”,時不時的拉出來刺激一下君凌霄。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這分“不願”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引線,只要她輕輕一拉,他們之間的情感流動才足夠拉扯。

拉扯的越多,淪陷的也就越深。

許久,她才緩緩抬手,指尖輕觸發間那支新簪上的金鈴。

“叮鈴……”

極輕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無人的庭院裡響起,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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