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明牌
次日清晨,沈姣姣回到坤寧宮時,天色還帶著灰濛濛的霧氣。
凌嬤嬤連夜回到了宮裡,此時正大光明的隨在她身側。
她曾侍奉皇上多年,因著年歲漸高,被聖上遣至霽月殿做掌事嬤嬤,算是變相的頤養。
雖說近幾年在霽月殿深入簡出,但在宮中無人不識,無人不敬。
後來又被安排到沈姣姣身邊。
在宮外這麼久,如今算是真正歸位了。
今日,她被君凌霄指來“伺候”沈姣姣,其中深意,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沈漣漪早已端坐在正殿主位,一身明黃宮裝,妝容精緻,唯獨那眼底透著未散的青黑。
見沈姣姣踏入殿內,她指尖猛地扣緊扶手,面上卻緩緩扯開一抹端莊的笑意。
“四妹妹來了。”她聲音溫和,字字卻像是透著一層寒氣,“昨日歇得可好?”
沈姣姣福身行禮,姿態恭謹,眼睫微垂:“勞娘娘掛心,一切都好。”
“是麼?”沈漣漪輕笑,目光如針般刺向她,“本宮還以為,妹妹初次在宮中留宿,會不習慣呢。”
她頓了頓,“畢竟……這宮裡規矩多,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娘娘教誨的是。”沈姣姣抬眼,眸色清澈,彷彿聽不懂她話中機鋒,“姣姣定當謹言慎行,不負娘娘期許。”
兩人目光相接,殿內空氣像是凝滯了一瞬。
沈漣漪的視線掠過她頸側一抹未褪盡的紅痕,眼膜驟然一沉。
卻在瞥見凌嬤嬤時,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
這凌嬤嬤雖不言不語,卻代表著皇上。
她若此刻發作,便會和皇上離心離德,這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恨意與不甘在胸腔裡燃燒,她的牙都要被咬碎了。
前世今生,她都未曾受過這等羞辱!自己精心布的局,反倒替這賤人鋪了路!
“凌嬤嬤。”沈漣漪勉強維持語調平穩,“有您照看四妹妹,本宮便放心了。”
凌嬤嬤屈膝一禮,聲音平直無波:“老奴奉旨行事,不敢怠慢。”
“奉旨”二字如刀刃一般,扎得沈漣漪心口鮮血淋漓。
她擠出一絲笑:“如此甚好,四妹妹也該回府了。祖母她們……想必惦記得很。”
“是。”沈姣姣再度行禮,“姣姣告退。”
轉身離去時,她能感到背後那道目光像毒蛇一樣黏在脊背上,冰冷又溼滑。
可那又如何呢?
沈姣姣唇角幾不可察的彎了彎。
她就愛看這些人恨極了她,卻連她一片衣角都動不得的樣子。
這些都是她鋪墊了這一年應該得到的利息而已。
所以說老祖宗的話一點都不假,擒賊先擒王,有了君凌霄的這條金大腿抱著,這宮中的一些彎彎繞繞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馬車駛回景陽侯府時,已近午時。
沈老夫人與曹氏正端坐在正廳,面色冷如冰霜。
見沈姣姣踏入廳內,曹氏當即拍案而起:“你還知道回來!昨日……”
在見到沈姣姣身後的凌嬤嬤後,話音戛然而止。
凌嬤嬤自沈姣姣身後緩步而入,朝二人微微頷首:“老奴奉皇上旨意,隨四小姐回府。”
“皇上口諭:四小姐年幼,若有言行不當之處,還請侯府長輩……多加教導。”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沈老夫人,目光平靜,語氣卻很強硬:“皇上還說,他相信老夫人與侯夫人……自有分寸。”
沈老夫人以及曹氏臉色倏地一白。
凌嬤嬤話語裡是赤裸裸的警告!
曹氏尚不甘心,急聲道:“母親!這丫頭昨日在宮中……”
“閉嘴!”沈老夫人厲聲打斷,深吸一口氣,轉向凌嬤嬤時已換上得體的笑容,“老身明白了,侯府定會好生照看四丫頭。”
凌嬤嬤欠身:“多謝老夫人。”
她又轉向沈姣姣,語氣恭敬:“小姐,老奴伺候您回去。”
沈姣姣微微頷首,兩人轉身離去。
直至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廳內那緊繃的氣氛才鬆懈下來。
沈老夫人跌坐回椅中,胸口劇烈起伏,一看就是氣的不輕。
曹氏紅著眼眶:“母親!難道就這麼算了?這丫頭分明是攀上高枝,要踩到我們頭上來了!”
“不算了又如何?”沈老夫人閉了閉眼,嗓音嘶啞,“皇上這是在明明白白告訴我們,沈姣姣,動不得。”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寒光凜冽:“但日子還長著呢。”
窗外日光正盛,卻驅不散這些人心裡的陰霾。
沈姣姣回到自己的蘅蕪苑,簡單的用過午膳後,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微風拂過,她抬手擋了擋從葉隙漏下的細碎光斑,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彎了一下。
宮裡的這出大戲,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幕。
她略微覆盤了一下整場戲,雖有微小瑕疵,但劇目的走向,與她最初估算的相差無幾。
唯獨在君凌霄的處事風格上,她預估得還是太保守了。
這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直接”,他是一點都不想“藏”著她了。
原本她的計劃,是在沈漣漪領人“捉姦”時,讓君凌霄將她帶離寢殿,而後她再從人群中坦然走出,當面撕破對方的算計。
可君凌霄卻徑直將她帶去了霽月殿,更命人傳話,讓沈漣漪親自為她“遮掩”。
這種叫人“有苦說不出”的法子,別說,確實讓沈姣姣心底爽利得很。
經此一事,她與君凌霄之間,在這宮裡便算是“明牌”了。
不過,於沈姣姣而言,這倒也無妨,與她遲早要入宮的打算並無衝突。
她對自己要走的路一直很清醒,日後宮闈裡的明爭暗鬥,不過是調劑品。
將君凌霄這個人、這顆心,牢牢攥在手裡,才是她真正的主菜。
為此,她一步一步搭建著自己的人設,並在這基底上,不著痕跡地添上新的色彩。
譬如在昨日在坤寧宮,她故意拉著君凌霄,將聲音放至殿外也能隱約聽到。
那便是她為日後埋下的小鋪墊,她要讓君凌霄漸漸看見,她是柔弱,卻絕不軟弱。
她亦有自己的心計與脾氣,這些細微的“不同”,都是她潛移默化間,想要讓他察覺並習慣的“小性子”。
有了這些鋪墊,待她真正入宮,與那些女人周旋爭鬥時,君凌霄便不會覺得突兀。
他甚至會漸漸視她的“心機”為理所當然。
當然,這只是沈姣姣最想要的效果。
至於往後如何落子,終究還要看接下來的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