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是男兒身
一行人在落英繽紛的小徑，緩步而行。
王清寧目光時不時掠過沈姣姣，試圖尋個由頭與她單獨敘話。
奈何沈姣姣一直恍若未覺，只是專注著仰首賞花。
無奈之下，她只能暫斂心思，先與沈碧涵、沈靈珊二人閒聊周旋。
她含著笑望向沈碧涵髮間，語氣親切：“碧涵妹妹好巧思，你頭上的海棠玉簪精緻素雅，與今日景緻相得益彰。”
沈碧涵淺淺一笑：“世子夫人謬讚了，不過是個尋常飾物。我那裡還有一支，改日給夫人送去。”
“那說定了。”王清寧笑道，而後目光又落在一旁沉默寡言的沈靈珊身上：“靈珊妹妹，你這帕子上的蝴蝶花樣很靈動，可是妹妹手藝？改日定向你討教討教。”
沈靈珊受寵若驚地低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夫人過獎了，只是些粗淺功夫。”
沈姣姣將一切盡收眼底，王清寧不愧是世家之女，言談舉止能輕而易舉的讓人對她心生好感。
不過三言兩語，就讓和她生疏的沈碧涵與沈靈珊放鬆了下來。
她既不過分熟絡，也不顯疏離，這般姿態恰如其分的維持著女眷這邊融洽的氣氛。
一時間，女眷們的說笑聲，便猶如春風拂過花徑。
直到宋景然的聲音突兀的插了進來：“素聞世子對書法頗有研究，景然近日得了一幅王大家真跡，不知世子可否賞光來肅安伯府品鑑……”
君硯卿腳步未停，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語氣疏離，“景然兄，今日只賞花，不談風雅。”
宋景然頓時語塞，臉上青白交錯。
他的驕傲，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然而，對著聖眷正濃的瑞王府，他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這難得可以說的上話的機會。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仍不死心，依舊試圖接近君硯卿。
“聽聞世子近日……”
“世子可否……”
每當宋景然開口說話時，君硯卿便不動聲色地避開他，時不時駐足賞花，或是與身旁的王清寧低語。
他始終和宋景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卻一句話都不讓對方說完整。
沈姣姣全程都看在眼裡，心裡不免有些好笑：這瑞王世子也是個妙人，難為他既要配合某人來這演戲，還要應付宋景然的糾纏。
別說，此時的君硯卿確實滿腹無奈。
原是和夫人相約來這龍華寺共賞這晚春海棠。不料，這花還沒賞到，便被聖上派了份差事。
為了聖上抱得美人歸，他只能犧牲自己這難得的閒暇。
偏偏身邊還有一隻“蒼蠅”擾了清靜，他自然對宋景然沒有甚麼好臉色。
眼見宋景然又要湊近，沈姣姣又有意無意的避開他們夫妻，君硯卿索性停下腳步，對王清寧溫聲道：“夫人，前日你說想要尋一株並蒂海棠，我瞧那株倒是不錯，我去給你摘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那株海棠花走去，同時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王清寧會意，轉身正要開口，卻見到沈姣姣正與宋景然談笑風生。
“宋表哥，姣姣也想摘些海棠花帶回去給祖母看看，不知宋表哥能否幫我？”
女子的聲音嬌嬌糯糯的，喊出的那一聲聲“表哥”，顯得格外嬌媚動聽。
宋景然這會兒也記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在瑞王世子那裡一無所獲，那這門婚事可得牢牢抓住了。
“既然是姣姣表妹所求，豈有不應之理。”
說話間，二人朝著海棠花林深處走去。
憐心和憐茵二人也緊隨其後。
王清寧站在原地怔怔得看向沈姣姣的背影，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頭。
她實在參不透這位沈四小姐的心思。
作為女子，保有女兒家的矜持，這無可厚非。
可面對的是當今聖上，即便要拿捏分寸，眼下這般也已經足夠了。
當今聖上的性情，她從夫君那裡也略有耳聞。
聖上行事殺伐決斷，並不是一個有多少耐心的人。可在沈姣姣身上，她卻看到了聖上從未有過的寬容。
若她是沈姣姣，定會趁著聖上有心之時，為自己謀個錦繡前程。
以蘇家外孫的身份入宮封妃，執掌一宮，豈非易如反掌？
可如今冒出一個宋景然出來，這沈姣姣不僅不避嫌，還要湊上去，當眾與宋景然親近，難道真的不怕聖上動怒？
難道說，她真的想任著性子胡來，不想入宮？
思緒到了這裡，她不禁想起自己那嫁入蘇家的堂妹王清瑤，堂妹曾經在信中提過，蘇太傅最是疼愛這個外孫女。
甚至感嘆：“若姣姣是男兒身，必定能在官場上佔有一席之地。”
從這句話可以窺見，蘇太傅對其的看重與青睞，也能看出沈姣姣必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王清寧在心裡嘆息的搖了搖頭：“罷了，或許她真的有其他用意也說不定。”
能得蘇太傅盛讚，此女又豈是尋常女子？
這便是王清寧最大的優點，從不輕易看低任何一個人。
她相信流淌著蘇家血脈的沈姣姣，絕對不是個蠢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