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刻入骨髓的敬畏
龍華寺不愧是盛京最有名的寺廟，香火鼎盛，往來香客如織。
寺中古木參天，風景如畫，暖陽透過雲層灑在九脊殿上，給龍華寺增添了幾分佛性光輝。
沈老夫人這次可以說是非常急切了，這才過了兩日，就按耐不住，迫不及待的促成了龍華寺之約。
此行目的，與沈姣姣預料的分毫不差。名為禮佛賞景，實則心思昭然若揭。
沈老夫人與肅安伯夫人走在前面，言笑晏晏。
穿過一處迴廊，沈老夫人忽而轉過身來，笑容慈祥地對著身後的幾個姑娘說道：“走了這一路，你們年輕人跟著我們兩個長輩，怕是無趣的緊。”
她朝著一旁身著寶藍色長袍的少年示意：“景然，你帶幾個表妹去後山逛逛，這個時節，龍華寺的海棠花開的正好。”
肅安伯夫人含笑點頭，目光狀似無意的掃過沈姣姣：“景然，你要好生照料幾個表妹。”
宋景然聞言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姑祖母、母親放心，景然定會照顧好幾個妹妹。”
他抬眸時，不著痕跡的落在了沈姣姣身上，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此人面容清秀，行為舉止也算是斯文得體。
儘管他已經極力掩飾了，卻還是被沈姣姣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倨傲。
那審視貨物、待價而沽般的眼神，讓沈姣姣眸底深處的寒意越來越濃。
她微微垂眸，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很好，她會讓這些把她當作籌碼的人，好好嚐嚐求而不得的滋味。
身後的憐心和憐茵此時雙雙抬眼，心中不由一凜：小姐，這是動怒了。
自小姐十歲那年大病一場後，她們小姐似乎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
心思深沉如深井寒潭，喜怒更是不再喜形於色。
這些年來，鮮少有讓她真正動怒的人和事。
而能讓她動怒之人，下場皆不好過。
還記得兩年前那個春日宴，一大臣之女公然挑釁，侮辱小姐的母親。
那一刻，小姐臉上也是帶著這種淡淡的笑，可憐心和憐茵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就如今日這般。
當時小姐並未當場發作，甚至還好言“安撫”了那位千金。
可時隔一個月後，那位貴女便被人捉姦在床，與人私通的醜聞被傳的沸沸揚揚，最後被她父親草草遠嫁到邊陲之地。
就連那位貴女的母親也受到了牽連，因為教女無方，被奪了掌家之權，從此在府中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
從佈局到落子的過程，沈姣姣完全沒有避著憐心和憐茵。
也正是從那件事之後，她們在忠心小姐的同時，更對小姐生出了刻入骨髓的敬畏。
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自己背叛了小姐，或者沒有了價值，她們的小姐也會毫不留情的像對那些敵人一樣對待她們，甚至下場會更加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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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從前沈姣姣讀這詞時，並不能體會其中的意境。
直到她在龍華寺的後山，親眼見到海棠與梨花交織在一起的盛景，才恍然驚覺僅僅只是兩種花，交錯盛開，便能驚豔一整個春天。
許是龍華寺在深山中，氣候清寒，這裡的春意來的格外遲。
明明已經臨近五月，枝頭的海棠才遲遲將嬌嫩的花瓣吐露出來。
而如雪的梨花已經開始飄落，紛紛揚揚的飄在海棠花間，彷彿給這片粉色煙霞編織了一場綺麗的夢。
前來賞花的公子貴女們，無不駐足，沉醉在這短暫而夢幻的美景中。
宋景然不知甚麼時候靠近，站在了沈姣姣身側：“姣姣表妹要是喜歡這景緻，日後我們可以常來。”
沈姣姣的目光依舊落在紛飛的花雨中，未曾分給宋景然半點眼神，她語氣裡滿是疏離：“不勞煩宋表哥費心。這花，總要和真正賞花的人看，才有意思。”
顯然，宋景然沒想到沈姣姣會這麼不給他的面子，他不由的皺了皺眉頭。
看來姑祖母說的沒錯，這姣姣表妹確實不像其他女子那樣溫順。
不過，只要嫁進他肅安伯府，不想聽話也得聽話！
他正欲再開口說話時，一道清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景然兄，也在此，今日倒是巧了。”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君硯卿和他夫人王清寧立於一海棠樹下。
“見過瑞王世子，世子夫人。”大家紛紛行禮。
宋景然的臉色微變，眼裡的倨傲也迅速收了起來，非常恭敬的望向君硯卿：“世子、世子夫人安好。”
沈姣姣欠身行禮後，抬眸時眸光閃爍了一下，唇角幾不可察的輕輕一勾：她的“獵人”來了。
王清寧目光落在沈姣姣身上，含笑開口：“姣姣妹妹，碧涵妹妹，沒想到今日在龍華寺遇見了你們。”
“姣姣也沒有想到會遇見世子和世子夫人。”沈姣姣淺笑應答，眸中恰到好處的閃現出一絲侷促與不安。
王清寧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暗歎：不愧是蘇家血脈，果然冰雪聰明，僅是一瞬，就明白了他們這場“偶遇”背後的深意。
她能夠理解沈姣姣的掙扎與抗拒，但皇命難違，他們這些人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她望向沈姣姣的目光越發溫柔：“既然這麼湊巧，不如與我們同行？”
沈姣姣指尖微微收緊，帕子在她手中已經揉出了褶皺。她頓了頓說：“多謝世子夫人，只是我們……”
“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了。”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景然打斷了。
難得有機會能與瑞王世子說上話，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思及此，他看向沈姣姣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滿：這丫頭也太不識抬舉了，日後定要讓姑祖母好好教導。
到時嫁到他們肅安伯府，莫要壞了他的大事。
沈姣姣在宋景然開口後，便不再言語，只是一味的低垂著頭，隨著眾人前行。
看到她那一副順從的模樣，王清寧只當是因為即將面聖而心緒不寧。
故此，並沒有再多言。
唯有了解沈姣姣性子的憐心和憐茵彼此交換了眼神：她們的小姐必定在準備一份“大禮”送給宋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