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2 陸昀止視角：命運和我開了一個玩笑
我愣住了。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是……我需要你。”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衣袖，眸中泛起水霧，“只有你能幫我。求你了，陸昀止。”
她眼中是深切的恐懼和懇求，還有我看不懂的急切。
不像是少女懷春的羞澀，更像是被逼到絕境的求助。
“公主，何出此言？”我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平靜地問，“可是遇到了難處？”
她搖頭，不肯多說，只是重複：“你答應我，好不好？娶我。我會對你很好的，真的。”
我心裡亂成一團。
我想娶她，從很早就想。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公主，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您年紀尚小，不必急於婚嫁。”我聽見自己用最冷靜剋制的語氣拒絕，“若真有事，臣願盡力相助，無需以此……”
“你不答應？”她打斷我，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鬆開了我的衣袖，後退一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知道了。”
她轉身跑開了。
那一刻，我後悔了。
我應該答應的。
無論她因為甚麼，先答應她，留在她身邊，保護好她，再慢慢問清楚。
可我沒來得及挽回。
幾天後的宮宴，她給我遞了一杯酒。
我接過來，看到她閃爍的眼神和緊抿的唇，心裡明瞭。
酒裡有東西。
我沒有拆穿，仰頭一飲而盡。
藥效發作得很快。
意識模糊前，我看到她漲紅的臉和愧疚的眼神，聽到她帶著哭腔的“對不起”。
再醒來，是在一處陌生的寢殿，身邊躺著衣衫不整、哭得眼睛紅腫的她。
床單上，一抹刺目的紅。
帝后震怒。
她跪在御前，說心悅我許久，一時情難自禁，犯下大錯，求父皇成全。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看著她明明怕得發抖卻挺直的脊樑，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散去了。
我撩袍跪下，以頭觸地：“臣，願娶公主為妻。此生必竭盡全力，護公主周全。”
聖旨很快下來，昭告天下。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滿城歡慶。
洞房花燭，我掀開她的蓋頭。
她妝飾華麗，卻掩不住眼中的忐忑和憔悴。
“公主，何至於此。”我低聲嘆道。
她眼圈一紅，抓住我的嫁衣袖子，聲音發顫：“陸昀止，你要幫我，求你。”
又是這句話。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鄭重承諾：“好。無論你要我做甚麼，我都答應。”
那夜之後，她似乎安心了些，但眉宇間的憂懼並未散去。
她開始頻繁出府，說是散心，但行蹤隱秘。
我問過，她只說去尋些舊物。
我心中不安，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卻不敢跟得太緊，怕她察覺。
直到那日，噩耗傳來。
她在京郊遭遇流匪，馬車墜崖。
我趕到時，只見破碎的車廂和斑駁的血跡。
那一刻，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在崖底尋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後在一處隱蔽的樹叢裡找到昏迷的她。
渾身是傷，氣息微弱。
萬幸的事，太醫搶救了一天一夜，她才脫離危險，她腹中的孩子很頑強，也活了下來。
但她醒來後，看著我，眼神警惕。
她忘了。
忘了我們的婚事，忘了所有近期的事情，記憶停留在了國子監的時候。
太醫說，墜崖時頭部受創，加之驚嚇過度，心神受損，導致失憶。
或許能恢復，或許不能。
我坐在她床邊，看著她又變回國子監時那個驕縱又懵懂的小公主，心裡一片冰涼。
老天爺似乎跟我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給了我靠近她的機會，又將她從我身邊奪走，只留下一具熟悉的軀殼和警惕的眼神。
但沒關係。
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在我身邊。
失憶了，我就讓她重新認識我。
討厭我，我就慢慢讓她改觀。
我們有很長的時間，我可以等。
但我很快發現，事情遠比我想的複雜。
她雖然忘了，但偶爾會在睡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喃喃著“火”、“血”、“父皇母后”。
問她夢到甚麼，她又說不清，只說很可怕。
我開始懷疑，她所謂的“需要我”，她那些隱秘的行蹤，以及這次“意外”，是否都另有隱情。
我暗中調查，線索零零碎碎，指向南疆，指向二十年前的宮廷舊事，指向一個本該夭折的皇子。
朝中，驃騎將軍齊嘯，漸漸走入我的視線。
他戍守南疆多年，戰功赫赫，但有些地方，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我一邊小心地靠近她，哄著她，順著她，扮演好“被迫娶了她只好負責”的夫君角色，一邊在暗中織網，調查所有可疑的蛛絲馬跡。
我知道她覺得是她“強嫁”了我，心裡對我愧疚又彆扭。
我樂得配合，用縱容和溫柔，一點點蠶食她的心防。
溫泉莊子那夜，星空很美，她靠在我懷裡，小聲說“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你了”。
那一刻，我心跳都停了。
狂喜，幾乎要淹沒我。
兩世了。
我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是的，兩世。
在春獵山洞抱著高燒的她那一夜，在混亂的高熱和夢境中，我也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烽火，鮮血，破碎的宮牆，她一身染血龍袍，坐在冰冷的皇座上，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哀慟。
而我，一身攝政王朝服，站在階下，與她隔著君臣的距離，看著她一日日消瘦，一夜夜驚醒，卻連一句“別怕”都不能上前說。
那是前世。
國破，山河飄搖，我扶她為帝，撐起搖搖欲墜的江山。
我為她揹負所有罵名，剷除障礙，卻只能看著她獨自扛著千斤重擔，在深夜無聲流淚。
至死，我都未曾告訴她我的心意。
她也不知道，那個她以為冷酷無情、只會與她作對的死對頭，愛了她兩輩子。
醒來後，那些記憶碎片很快模糊，但刻骨的痛和遺憾，卻留在了心底。
所以當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用依賴又懇求的眼神看著我時，我根本無法拒絕。
所以，當她設計嫁給我時，我將計就計。
無論她記得與否，無論她是驕縱的小公主，還是沉穩的帝女，我都要牢牢抓住她，護她一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