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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1 陸昀止視角:初遇

2026-05-26 作者:沈煙渚

第85章 番外1 陸昀止視角:初遇

我第一次見到沈稚歲,是在國子監的入學禮上。

那時我十五歲,她是十二歲的小公主,穿著鵝黃的宮裝,站在一群拘謹的宗室子弟中,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清水裡的黑葡萄。

她那時就很好看,粉雕玉琢,眉宇間有一股藏不住的驕縱和靈動。

典禮很冗長,她站在前排,沒一會兒就開始小動作不斷。

偷偷扯旁邊郡主的袖子,對著柱子上的雕花做鬼臉,趁夫子不注意,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飛快塞進嘴裡。

得逞後,眼睛會彎成月牙,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

我站在她斜後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般跳脫,在國子監怕是要吃虧。

果然,開學沒多久,她就成了夫子們的“重點關照”物件。

策論寫不完,上課打瞌睡,拉著謝珩琛那幾個紈絝溜出學堂去西市看雜耍,在藏書閣裡偷看話本子……樁樁件件,她都幹過。

夫子們頭疼,同窗們要麼巴結她,要麼避著她。

只有我,被夫子點名“多看顧著些”。

於是我便成了那個總是出現在她“犯事”現場,板著臉訓她、罰她抄書的人。

“陸昀止!你怎麼又告狀!”她總是氣鼓鼓地瞪我,臉頰鼓起來,像只塞滿食物的小倉鼠。

“公主言行有失,臣身為學長,有規勸之責。”我的回答千篇一律。

“假正經!迂腐!討厭鬼!”她跺著腳罵我,眼圈氣得發紅。

第二天,她會在我的書案上放兩隻張牙舞爪的蛐蛐,或者在我的策論草稿上畫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

我知道她討厭我。

很多人怕我,敬我,但她是唯一一個,明目張膽討厭我、反抗我的人。

最開始,我只是履行職責。

後來,不知從甚麼時候起,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追隨那道鮮活的身影。

看她因為背不出書被夫子罰站,垂著頭,手指絞著衣帶,背影可憐兮兮的,我會下意識地放慢路過的腳步。

看她收到謝珩琛送的金簪,眼睛發亮,愛不釋手,我心裡會莫名煩躁。

於是我用“私相授受”的規矩逼她還回去,她氣得一天沒理我,可我覺得,那簪子配不上她。

看她因為我的“告發”被罰抄《女誡》五十遍,熬夜抄得手指紅腫,一邊抄一邊罵我“陸昀止是個大混蛋”,我竟有些後悔。

第二天,我“恰好”經過,丟給她一瓶化瘀的藥膏。

她愣住,看看藥膏,又看看我,眼神古怪,最後哼了一聲,把藥膏收下了,但沒道謝。

我知道這樣不對。

她是公主,我是臣子。

可有些感情,一旦開始,就控制不住。

我會記得她愛看《山海經》異獸志,記得她喜歡吃西市王記的蟹黃湯包,記得她畫畫時喜歡把訛獸的耳朵畫得特別長。

我會在她偷溜出學堂時,默默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確保她安全,又在夫子發現前,提前回去“恰好”撞見,將她拎回來。

我會在她絞盡腦汁也寫不出的策論題目上,寫下詳細的註解和思路,夾在她的書裡,假裝是夫子給的範本。

我以為這份隱秘的關注會隨著國子監生涯結束而深埋心底。

我會走我的仕途,她會嫁她的駙馬,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直到永和九年春獵。

刺客的目標是陛下,混亂中,我看見她被兩名黑衣人逼向斷崖。

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比思緒更快地衝了過去。

解決掉刺客,我也受了傷。

她嚇壞了,臉上沒一點血色,攥著我的衣袖,指尖冰涼,還在發抖。

“陸昀止……我害怕……”她帶著哭腔說。

“別怕,跟著我。”我握緊她的手,帶著她往深山裡去。

傷口流血不止,頭也開始發暈,但我不能倒。

因為她還在我身邊。

找到山洞時,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簡單處理了傷口,生了火,但她還是冷得發抖,臉色青白。

入夜後,她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地喊冷,蜷縮成一團。

山林寒夜,火光微弱。

我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沒有猶豫,解開外袍,將她冰涼顫抖的身體擁入懷中。

肌膚相貼,我渾身僵硬,心跳在耳邊迴響。

可她的身體太冷了,冷得讓我心疼。

我只能收攏手臂,用體溫溫暖她。

那一夜很長。

她在我懷裡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滾燙的呼吸拂過我的頸側。

我聽著洞外呼嘯的風聲和隱約的搜尋腳步聲,一動不動地抱著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她有事。

天快亮時,她的燒退了些,在我懷裡不安地動了動,隨後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她眼神有些迷茫,怔怔地看著我的臉,然後,目光下移,落在我們緊緊相貼的身體上。

“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猛然向後縮,卻因為無力,只是微微掙動了一下。

“別動。”我啞聲開口,手臂依然環著她,“你在發燒,需要保暖。”

她不動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紅暈,一直紅到耳根。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我,身體也不再抗拒,乖乖靠在我懷裡。

那一刻,山洞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我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花香,混合著草藥和血腥氣,竟有一股奇異的感覺。

我知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後來禁軍找到我們,她高燒昏迷,被接回行宮。

我因失血過多和傷口感染,也昏睡了數日。

醒來後,我去探她。

宮人說,公主醒來後,將遇險那段時間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我站在她寢殿外,聽著裡面她與皇后說笑的聲音,清脆依舊,卻不再有山洞裡那份依賴和羞怯。

她忘了。

也好。

那段記憶於她而言,太過可怕。

忘了也好。

但我沒想到,她會再次主動走向我。

春獵後不久,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不再是國子監時的挑釁和對抗,而是小心翼翼的接近,和欲言又止的依賴。

她會“偶遇”下朝的我,遞給我一包還熱著的點心,說“順路買的,吃不完”。

她會在我休沐時,遞帖子邀我去京郊別院賞花,雖然最後總是變成她嘰嘰喳喳說,我安靜地聽。

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亮,裡面盛著我越來越不敢深究的情緒。

直到那天,她屏退左右,站在我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陸昀止,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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