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遭遇埋伏,生死不明
倉河渡,是雍城後勤補給線上一個重要的水陸轉運節點,河面相對平緩,因為並非直面邊境,防禦不算特別森嚴。
“糧道……”赫連嘯眼中閃過狠厲的光,“陸昀止,你能防住山林,防住水源,能防住這百里河岸的每一處嗎?”
他召集僅存的幾個心腹頭目,嘶啞著聲音下令:“把我們剩下的人,分成三隊。一隊,繼續在邊境騷擾,製造動靜,越大越好,吸引官軍注意力。二隊,扮作商旅難民,混入雍城附近村鎮,散播瘟疫流言,製造恐慌。第三隊,也是最重要的一隊,由我親自帶領,攜帶火油和所有剩下的炸藥,突襲倉河渡!燒掉他們的糧倉和船隻!我要讓雍城,讓陸昀止,嚐嚐斷糧的滋味!”
“將軍,倉河渡雖守軍不多,但距離雍城不過一日馬程,陸昀止若得信救援……”一個頭目擔憂道。
“所以我們要快!要狠!”赫連嘯面目猙獰,“夜襲!得手後立刻分散遁入山林!陸昀止就算插翅也來不及!只要燒了糧草,雍城必亂!黎國大軍趁亂壓上,大事可成!這是唯一的機會!”
京城。
沈稚歲的肚子已經八個月了,圓滾滾的,太醫說胎象很穩,孩子發育得很。
只是隨著產期臨近,她開始出現些水腫,小腿和腳踝按下去會有淺淺的窩。
她依然每日花一個時辰左右看看文書,內容漸漸擴充套件到一些不太緊要的財政收支摘要、地方官員的考核評語等。
沈稷見她有分寸,思路清晰,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角度不錯的問題,心中越發寬慰。
這日,沈稚歲正看著一份關於北方某地春旱的奏報,思索著地方官請求減免稅賦的措辭是否合理,腹中突然傳來一陣緊密的收縮感,不是很痛,但持續了幾息,讓她不由得輕哼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卷宗。
“公主?”碧桃立刻上前。
“沒事,寶寶可能又在調皮了。”沈稚歲緩了緩,心裡隱隱有些異樣。
這感覺,和平時胎動不太一樣。
當晚,這種不規律輕微的收縮感又出現了幾次,間隔時間很長。
她有些不安,召了太醫。
太醫診脈後,寬慰道:“公主不必過於憂心,此乃孕晚期常有的假性宮縮,並非真要生產。公主注意休息,切莫久坐久站,情緒亦需保持平穩即可。”
沈稚歲喝了藥,不適感減輕了許多。
她強迫自己不再看那些費神的文書,每日多在庭院中慢走,或是聽宮女讀些詩詞、趣聞。
前線戰報傳來的頻率低了些,內容也多是“邊境無大事”、“小股匪患已清”之類。
沈稚歲知道,沒有訊息有時就是最好的訊息,但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並未散去。
她有時會從夢中驚醒,夢見陸昀止渾身是血,身處一片火海……
醒來後,心悸不已,要摸著肚子,感受裡面小生命的動靜,才能慢慢平靜。
她知道這是孕中多思,努力調整。
她開始認真地準備孩子的東西,小衣服、小被子、虎頭鞋……
一針一線,縫進她滿滿的期待和祈禱。
“寶寶,你要乖乖的,等爹爹回來,第一眼就看到你,好不好?”她對著肚子輕聲細語,彷彿那是一個能聽懂話的小人兒。
腹中的孩子似乎真的能感應到,會輕輕地動一動,像是在答應。
這日,沈稚歲在溫凝的陪同下,在御花園慢慢散步。
陽光正好,御花園裡繁花似錦。
溫凝小心地扶著她,說著些輕鬆的話題。
驀然間,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太監臉色發白,匆匆而來,見到溫凝和沈稚歲,連忙跪倒:“娘娘,公主,邊關……邊關八百里加急軍報!”
沈稚歲莫名一陣心慌,下意識地攥緊了溫凝的手臂。
溫凝也是臉色一變,強自鎮定:“何事驚慌?軍報呈予陛下便是!”
“是……是……”太監聲音發顫,“軍報說,叛賊赫連嘯昨夜率殘部,突襲了雍城後方的倉河渡,燒燬了大量糧草和船隻!陸大人帶兵追擊,遭遇埋伏,生死不明……”
“甚麼?!”溫凝失聲。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沈稚歲天靈蓋,她眼前陣陣發黑,腹中的收縮感再次襲來。
“歲歲!”溫凝急忙扶住她,對太監厲聲道,“還不快去稟報陛下!傳太醫!快傳太醫!”
沈稚歲緊緊抓住母親的手,指甲幾乎陷進溫凝的肉裡。
她臉色慘白,嘴唇顫抖,冷汗從額角冒出。
遭遇埋伏……生死不明……
赫連嘯那個瘋子!
混亂的思緒和身體的不適交織在一起,她靠著溫凝,努力深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己。
冷靜,沈稚歲,冷靜,他不會有事的,他那麼厲害……你要穩住,為了孩子,也為了他……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後,神色凝重:“娘娘,公主是急痛攻心,引動胎氣,有早產之兆,需即刻回宮靜臥,用針用藥穩住。”
暖玉閣內,頓時一片緊張忙亂。
沈稚歲被安置在床上,太醫施針用藥,溫凝寸步不離地守著,握著女兒的手,心疼得無以復加。
沈稷得到訊息,匆匆趕來,臉色鐵青,既是怒於邊關變故,更是憂心女兒和外孫。
“歲歲,別怕,父皇在這裡,太醫在這裡,你定會無事。”沈稷坐在床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昀止他……身經百戰,定能處理妥當。雍城根基深厚,不會有事。你萬不可因此傷了自身和皇孫。”
沈稚歲看著父皇強作鎮定的臉,看著母后通紅的眼圈,用力眨了眨眼,將湧到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
“父皇,母后,女兒沒事。”她聲音虛弱,“女兒相信夫君。請父皇專心應對前方之事,女兒和孩兒,會好好的。”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增加前線的負擔和親人的憂慮。
針藥起了作用,腹中的不適感漸漸平復。
沈稚歲累極,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夢中,她又看到了那片星空下的溫泉,陸昀止對她說:“歲歲所在,即是吾鄉。”
“我等你回家。”她在夢中囈語,眼角滑下一滴淚珠,沒入鬢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