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歲歲的控訴
沈稚歲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認錯,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他,有些不好意思。
陸昀止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但藥必須喝,歲歲。”
他端起旁邊小几上有些涼了的藥碗,“你受了驚嚇,不喝藥我不放心。你生氣,可以衝我來,怎麼都行,但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把藥碗遞到她面前,聲音放柔:“我餵你,喝完給你吃梅子,好嗎?”
沈稚歲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又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藥,癟了癟嘴。
先前那股無理取鬧的邪火,在他剛剛的親吻和此刻溫柔的注視下,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點殘留的委屈和一些複雜的、理不清的情緒。
但他說得對,藥得喝。
她彆扭地伸出手,想去接碗:“我自己喝。”
陸昀止避開了她的手,用勺子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目光靜靜地看著她。
沈稚歲與他對視兩秒,敗下陣來。
她垂下眼,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將那碗溫涼的安胎藥慢慢喝完。
每喝一口,眉頭就皺緊一分。
好不容易喝完,嘴裡滿是苦澀的味道,她小臉皺成一團。
陸昀止及時將一顆蜜漬梅子喂進她嘴裡。
酸甜的滋味瞬間沖淡了苦澀。
沈稚歲含著梅子,臉頰一邊鼓起一個小包,慢慢抿著。
陸昀止放下藥碗,用絲帕仔細擦乾淨她的嘴角。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床邊,自然地將沈稚歲連同被子一起攏過來,抱進懷裡。
沈稚歲身體僵硬,但沒掙扎。
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心底的委屈和不安,竟奇異地平復了下去。
“還怕嗎?”陸昀止低聲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有些凌亂的長髮。
沈稚歲知道他在問昨天遇刺的事。
她在他懷裡搖搖頭,悶聲道:“好多了。”
就是醒來看不到他,心裡空落落的,有點慌。
陸昀止收緊了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沒事了,我會查清楚,不會再有下次。”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度。
沈稚歲“嗯”了一聲,想起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記憶,想起謝珩琛說的“一年前的事”,想起昨日危險時他如天神般降臨的身影……
她心裡有很多疑問,可此刻,在他安穩的懷抱裡,她卻不想追問了。
至少現在,他在她身邊,是真實的,溫暖的,讓她安心的。
或許,忘了的那些,並不都是愉快的。
而眼前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很討厭,很霸道,很會欺負人……但好像,也沒有記憶中那麼面目可憎了。
她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含糊地說:“我有點累。”
“睡吧,我在這兒。”陸昀止拉高被子,將她裹好,低聲道,“等你睡著了我再去處理些事情,很快回來。”
沈稚歲沒應聲,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像只找到窩的幼獸。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依偎的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陸昀止擁著懷中漸漸睡去的人兒,目光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眸色深靜。
圖騰,刺客,幕後之人……還有,她遺失的記憶。
山雨欲來。
但無論來的是甚麼,他都會牢牢護住懷裡這片溫暖安寧。
……
沈稚歲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窗外日頭已高懸。
她眨眨眼,意識漸漸回籠,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鬆氣息。
微微側頭,映入眼簾的便是陸昀止安靜的面容。
他側身靠在床沿,一手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她。
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將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不知這樣看了她多久,眼神專注,眸子裡漾著她從未見過的柔情。
沈稚歲心臟漏跳一拍,旋即不受控制地加快速度。
她慌忙拉過錦被,把自己的小半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還帶著初醒朦朧的杏眼,聲音悶在被子裡,甕聲甕氣的:“你盯著我看幹嘛?”
陸昀止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染上笑意,毫不猶豫地說道:“歲歲好看。”
沈稚歲聞言,臉頰發燙,連耳根都漫上粉色。
她強撐著,傲嬌地鼻子裡哼了一聲:“本公主自然好看。”
陸昀止低低笑了起來,笑聲磁性悅耳,帶著一絲微啞,鑽進沈稚歲耳朵裡,癢癢的。
他指尖拂過她露在被子外的眉眼,語氣溫柔繾綣:“嗯,所以我在想,若是以後我們有了女兒,定也是個極漂亮的美人胚子。”
“誰、誰要跟你生女兒了。”沈稚歲臉頰緋紅,嘴上卻不饒人。
陸昀止從善如流:“那生個兒子?”
沈稚歲下意識反駁:“才不要!要是像你一樣是個小冰塊臉怎麼辦?整天板著,多沒趣。”
陸昀止眉梢微挑:“我是冰塊臉?”
“對啊。”說起這個,沈稚歲可就不困了,也忘了害羞,扒拉開被子,露出一張認真的小臉,“又冷又兇,以前在國子監的時候,你可沒少訓我!”
陸昀止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強忍著不笑,語氣帶著些無辜:“我甚麼時候兇過歲歲了?”
“你還不承認!”沈稚歲一聽,頓時來了勁。
先前在國子監的積怨湧上心頭,她乾脆坐起身,開始掰著手指頭,嚴肅地控訴起來。
她索性坐起身,錦被滑落到腰間,也顧不上整理,一臉嚴肅地開始控訴:“以前你可兇了!總是罰我抄書!《禮記》《女誡》《論語》,哪本我沒抄過幾十遍?手都快抄斷了!”
“以前你可兇了,動不動就罰我抄書!就因為我策論寫得慢了點,你就在全班面前訓我,說我朽木不可雕,罰我抄了二十遍《禮記》!我手都快抄斷了!”
“還有!謝珩琛送我那支鑲東珠的金簪,我瞧著挺好看,收下怎麼了?你非要說甚麼私相授受,有違禮法,逼著我還回去!不還就要罰抄《女誡》五十遍!五十遍啊!你知不知道我做夢都是你在後頭追著讓我還簪子、逼我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