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鬧脾氣的沈歲歲
針尖移向福安頸側另一個xue位。
恐懼終於壓垮了意志。
“我說!我說!”福安崩潰地嘶喊,涕淚橫流,“是、是……是齊……”
他剛吐出一個字,聲音戛然而止。
福安猛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青黑,眼耳口鼻中緩緩流出黑血,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頭一歪,沒了氣息。
毒發。
陸昀止眼神一凜,迅速退後半步,避開噴濺的黑血。
“大人!”旁邊的獄卒驚呼。
陸昀止盯著福安的屍體,面色沉冷。
他早該想到,能派來行刺公主的死士,口中必然含有劇毒,隨時可自盡。
方才福安精神崩潰,下意識咬破了毒囊。
“傳仵作。”他冷聲道。
很快,詔獄的仵作被帶了進來,仔細驗看屍體。
“回大人,是牽機引,入口封喉,頃刻斃命。毒囊藏在左下最後一顆臼齒內,外殼極薄,用力咬合便會破裂。”仵作回稟。
陸昀止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福安心口處。
那裡的衣物被鞭子抽破,隱約露出一點面板。
與此同時,觀言從外面快步進來,神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塊素絹,上面用炭筆簡單勾勒了一個圖案。
“大人,”觀言對陸昀止說道,“按照您的吩咐,仔細查驗了所有刺客的屍體。在其他幾名黑衣刺客的心口位置,都發現了這個。”
陸昀止接過素絹。
圖案並不複雜,像是一個變形的火焰,又像某種鳥類的尾羽,線條詭異,中間纏繞著細密的紋路,構成一個陌生的符號。
像個圖騰。
他目光微閃,轉向福安的屍體。
“把他衣服扒開。”陸昀止命令。
獄卒上前,利落地扯開福安胸前破爛的衣物。
擦拭掉血汙,在心口同樣的位置,一個與素絹上一模一樣的暗紅色圖案,赫然映入眼簾。
顏色比其他死者略淡,應該是紋刺的時間較長。
陸昀止俯身,仔細檢視。
圖案邊緣與面板融合自然,絕非臨時繪製。
他直起身,眸色深沉。
這不是尋常刺客和死士會有的標記,更像某種組織、部落、或隱秘勢力的身份象徵。
“觀言。”陸昀止開口。
“屬下在。”
“你帶幾個可靠的人,去將周邊各部落、小國,乃至前朝遺留的、有記載的隱秘組織的圖騰、印記、紋章資料,儘可能蒐集齊全,暗中比對。”他頓了頓,“尤其是,與火、鳥類相關的。重點查近二十年活躍,曾與朝廷有過齟齬的。”
“是!”觀言領命,匆匆離去。
陸昀止又看了一眼福安的屍體,對獄卒道:“處理乾淨。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遵命!”
走出詔獄,天色已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
空氣清冷,帶著晨露的氣息。
陸昀止沒有立刻回流雲閣,而是先去了中書省衙門一處值房。
他仔細沐浴,洗去身上的血腥味,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常服,又特意用了些清冽的松柏氣息的薰香,方才動身前往後宮。
流雲閣內,氣氛與陸昀止離開時大不相同。
沈稚歲醒了有一陣子了。
她靠坐在床頭堆起的軟枕裡,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盯著窗外剛剛放亮的天光,就是不看溫凝手中的安胎藥。
溫凝坐在床沿,手裡端著藥碗,溫聲軟語地哄著:“歲歲,乖,把藥喝了,對你和孩兒都好。”
沈稚歲沉默著,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沈稷也在一旁,皺著眉,想擺出嚴父的架子,可看到女兒蒼白的小臉,悶不吭聲賭氣的樣子,又狠不下心,只能放軟了聲音:“歲歲,聽話。昨日你受了驚嚇,這藥是安胎定神的,不苦,朕讓人放足了棗花蜜。”
沈稚歲還是沒反應,把臉往旁邊偏了偏,用後腦勺對著帝后二人。
她心裡堵著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氣悶,說不出緣由,就是不想喝,誰勸都不想喝。
沈稷:“……”
溫凝和沈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
他們這女兒,自小被千嬌萬寵著長大,脾氣是頂頂執拗的,平時嬌憨可愛,可一旦犯了倔,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現在又懷著身子,情緒更是起伏不定。
“歲歲……”溫凝放下藥碗,想去拉她的手。
沈稚歲索性把手縮回了錦被裡,整個人往下滑,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就在帝后二人束手無策時,門外傳來碧桃清亮的請安聲:“駙馬爺。”
床上的沈稚歲耳朵動了動,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生氣了似的,扯過被子,唰一下把自己連頭帶臉蒙了個嚴嚴實實,在床上拱起小小的一團。
溫凝:“……”
沈稷:“……”
得,這看來不是跟藥生氣,是跟某個人生氣。
陸昀止走進內室,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帝后二人一臉無奈地站在床邊,床上一團錦被隆起,嚴絲合縫,連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他眼掠過一絲疑惑,上前幾步,對溫凝和沈稷行禮:“皇后娘娘金安。陛下聖安。”
“不必多禮。”溫凝低低嘆息,起身,將手中半溫的藥遞給他,道,“從醒來就鬧脾氣,藥也不肯喝,怎麼哄都沒用。本宮和皇上是沒轍了,你來試試吧。”
陸昀止雙手接過溫潤的玉碗,頷首:“臣試試。”
溫凝又嘆了口氣,對沈稷使了個眼色。
沈稷看著蒙在被子裡的女兒,搖搖頭,和溫凝一起退出了內室,將空間留給這小兩口。
碧桃和丹杏也極有眼色地退到外間,帶上了門。
陸昀止端著藥碗,走到床邊,將碗放在旁邊的小几上。
他在床沿坐下,看著面前裹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不露的一團,眼底盪開笑意。
鬧脾氣的歲歲,說不出地可愛,又有點可憐兮兮,像是鬧脾氣的小獸,明明張牙舞爪,卻只想讓人把她摟進懷裡好好順毛。
“歲歲,”他開口,嗓音溫和,“怎麼了?我惹你不開心了?”
被子團一動不動,也不出聲。
陸昀止伸出手指,隔著錦被,輕輕戳了戳大概是她肩膀的位置。
被子團猛地一顫,旋即往裡床內側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