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燕筍 說你愛我，好不好？
顏復回來時, 晚膳已?經備好。
他從身後?隨行的侍衛手中?接過一隻食盒，進屋將其擱在?案上，揭開頂蓋。
頃刻間?, 春筍的清甜與臘肉的鹹香四溢，把原本備好的膳食的風頭?都搶盡了。
看著林盈面露驚訝之色, 顏復還未來得及脫下外衫，就往她碟子裡夾了一塊：“從江南運過來的鮮筍, 盈盈嚐嚐看，若喜歡，我下次再多買些。”
原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 原來還真如約帶了好吃的回來。
林盈給他解了衣服, 坐下來和他一同用膳。
吃了一會，顏復忽而問她：“聽說今日我才走不久，江家?姑娘就來了。”
江姑娘來的事情侍衛侍女們都知道，顏復會知道也不奇怪。
但不知為何，顏復問出了些哀怨的滋味，就好像在?怨她冷落了自己。
林盈答：「臨時起意一聚，所以沒來得及告訴你。」
顏復看出她被問得有些侷促, 笑道：“無妨，既是?盈盈的家?，盈盈帶友人來相聚有何不可？盈盈看我像是?那種心胸狹窄的男子嗎？”
挺像的。
顏復給她夾了一塊肉片：“不過……聽說她拉著盈盈聊了大半日，還給盈盈送了東西？”
更像了。
林盈把一隻裝著桃花酥的碟子推到顏復面前：「給你也留了。」
林盈和江清漣一起把桃花酥吃了大半, 和白朮聊鋪位的時候她又?讓白朮吃了一些, 不過想到從前在?府中?沒吃過這個，她還留下了一塊給顏復嚐嚐。
“還是?盈盈最?好，吃點心也想著我。”顏復欣然接受，語調裡卻仍帶了幾分不滿, “盈盈竟和她聊了那麼久……都和她聊甚麼了？和她聊天比和我聊天還有趣嗎？”
顏復那股莫名其妙的醋勁還真是?不分時機，不分物件，時刻有發散開來的可能。
她答：「日常見聞而已?。」
顏復看她一臉無奈，這才輕聲笑道：“我是?怕她說那些舞刀弄劍的事情嚇著你。本來我都囑咐了侍衛，叫他們不要對你說太多在?外戍邊時的事了，誰想到她嘴上沒個把門的。上回盈盈就是?因為和她聊了天，才突然要看我身子的吧？”
話倒是?沒錯，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他怎麼在?飯桌上直接說出這些？
林盈不知怎麼回答，給他夾了一塊筍片，以此堵住他嘴。
還沒等林盈鬆開筷子，顏複眼疾手快，拿自己的筷子輕輕一撥。林盈的筷子轉變了方向，那塊筍直接喂到了他嘴裡。
咬住那塊筍片，顏復饜足一笑，似乎對林盈的投餵還算滿意，對今日之事也沒有再問下去了。
不過，便是?顏復不問，林盈也另有旁的事想同他說。
吃過飯，她就拉了拉顏復的衣袖，把他留在?了房中?。
“盈盈有事想同我說？不必擔心，就算你不留我，我也不打算走的。”顏複本就習慣了整晚跟著她，此刻自是?無不答應，陪她一起坐下了。
這些天林盈思?來想去，已?決定要聽從重?章先生的勸告，適當地藉助點他的力量。
的確，從前她身邊無人助她，因此她謹小慎微，不敢虧欠旁人。但現?下身邊人願意助她，她大可以接受下來，日後?再好好回報。
只要顏復點了頭?，她便立刻著手去做。
林盈在?他面前鋪開一張紙，給他講述了自己對開鋪子的打算。
顏復讀完，點了點頭?：“原來盈盈心中?藏了一份宏圖大業。”
顏復總這樣誇大其詞……開間?藥鋪對於尋常人來說也就是?餬口的營生而已?，連重?章先生都說了平日裡不指著藥鋪賺錢。
“不過……為何突然想要開鋪子？”顏復又?問，“府上的銀錢多得很，盈盈儘可以隨意揮霍，不必擔心不夠花。”
她也只是?想有立足之本，不必總是?依靠於人。
對林盈來說，於顏復有情是?一回事，自己能自食其力則是?另一回事。
然而，顏復最?不愛聽的話就是?林盈想和他兩清。
若告訴顏復自己想還錢給他，不想依靠他，還不知他今夜要怎麼折騰她。
於是?林盈話只說一半：「只是?想發揮一技之長，有自己的事情可做。」
“盈盈的確才能非凡，有一處可以施展抱負的所在?也是?理應的。”他接著說道，“盈盈可有想好在?哪裡開這間?藥鋪？”
她還沒想這麼遠，只是?先叫人打聽著。
重章先生雖然闊綽大方，願意幫忙提供銀兩，但他常年在?外，或許不比那些在京城市井經營多年的人瞭解箇中?狀況，找起好位置也不見得更輕鬆。
他們這些東家出資原是為了輕鬆點賺銀子，即便他不在?意，若處處都要麻煩他，林盈也虧欠他太多了。
因此，林盈決定要自己多方比較後?再做打算。
她寫：「我讓人出去打聽了一番，我實際看過後?再定下來。」
“原來如此……既是?藥鋪，總得有個可靠的藥材供應源頭?，盈盈可有想過要怎麼找？”
她回答：「我想問問宋掌櫃。」
“鋪子裡的人手呢，盈盈可有打算？只要你開口，便是?僱十幾二十個夥計我也做得。”
十幾二十個夥計在?鋪子裡站都站不下，林盈忙搖了搖頭?。
「我只想開間?小鋪，也不需要多少人。白朮行事穩重?，又?認得藥草，小豆辦事機靈，會與人攀談，我就想要她們二人輪番幫我。」林盈認認真真地寫著。
“原來盈盈身邊已?有了這樣多的得力助手，”顏復經過一番詢問，嘆息道，“如此一來，盈盈竟毫無用得上我的地方。”
林盈一想，她的規劃裡的確未曾把顏復考慮其中?，可他堂堂一位朝廷命官，也不能去鋪子裡幫她賣藥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顏復突然問她：“盈盈可知道，開辦藥鋪是?要向朝廷裡的醫官報備的？”
這事她確實從不知曉，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設想得好好的，卻有可能連開設藥鋪的資格都沒有。
顏復又?問：“那盈盈可知報備的文書如何寫，如何呈交？”
她又?搖了搖頭?。
顏復循循善誘道：“這事倒也不難，盈盈不是?剛好有可以問的人嗎？”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如他所願，林盈在?紙上寫道：「你可以教我嗎？」
顏復板著臉：“我還沒說要答應盈盈開鋪子呢。”
……
似乎的確如此。
顏復從前可是?連林盈自己打掃一下屋子都不樂意的，如今開藥鋪這麼大的事情，他若不情願也是?有可能的。
那要如何他才能答應？
見她默然不語，顏復這才笑道：“我也未說不願啊，只是?想要你答應我一事。商道險惡，若遇困難，不可瞞我。”
林盈聽了，高?興之餘亦有點訝異。
她問：「你不介意嗎？」
“介意甚麼？”顏復問。
他可能會介意的地方簡直太多了，林盈都不知道從何問起。
尋常人家?聽到人婦想要拋頭?露面，大行商賈之術就定然不會願意。
顏復或許不在?乎這些虛名，但是?林盈終日在?外與人往來，還有可能逃離他——雖然她現?下已?經不想逃了——他難道也毫不在?意？
顏復的手指鑽進林盈正扶著紙張的左手掌心，磨蹭勾畫著，弄得她癢酥酥的。
他問道：“是?介意盈盈終日想著旁的事，不肯花時間?想想我嗎？或是?介意盈盈有了想做的事先同旁人說，最?後?才告訴我？”
說著說著，他便不滿足於只是?牽著手，起身湊到林盈身側，將她圈在?了懷裡。
他靠得愈發近了，直到唇瓣輕觸林盈的耳垂，又?道：“還是?說，要介意盈盈往後?要一天見許多人，即使裡面可能有想勾引盈盈的壞男人？”
“我的確吃味得緊。不過，盈盈應該是?很情願以身抵債，彌補我的失落的，對不對？”說罷，他便將她抱起。
後?背抵上柔軟的床榻，再無退路之時，林盈這才知曉他所說的醋意究竟有多要命。
他就像剝開一隻橘子一樣將她輕而易舉地剝得乾乾淨淨，接著細細品味其中?汁液。
若只是?同往常一樣也就罷了，至少林盈是?舒爽的，可是?今日，他卻有意磨著她。那雙靈活的手亦或是?溫熱的舌將她屢次推向邊緣，卻遲遲不肯給她個痛快。
每當她頭?暈腦熱，亟待釋放，顏復便驟然停下，只輕輕親親她的臉頰。
直到一隻手已?經數不清遭到這般折騰的次數，林盈實在?堅持不住，忍恥伸出手意圖自足。
顏復卻只一手便將她兩隻手腕扣住，將她的雙手壓在?了頭?頂。
林盈看著他足以將自己整個人籠罩住的身形，不合時宜地感到他真的長大了許多。
“盈盈，乖些。”偏生他這時溫聲哄著她，好像他才是?那個年長者一般，“要甚麼就告訴我，不要自己去拿，好嗎？”
說得好聽，她手都被壓住了，要怎麼告訴他……
紅著臉凝滯了片刻，林盈的嘴唇終於動了動：「給我。」
“那盈盈要好生求我。”他要求道。
「求你……」林盈聽到顏復笑了，但她已?經甚麼都顧不上了。
“再說些我喜歡聽的好不好？”他又?說。
她眼神迷濛，簡直要憋出淚水來了：「甚麼？」
顏復堪稱虔誠地注視著她的嘴唇，彷彿現?在?受困的不是?林盈一樣。
“盈盈，說你愛我，好不好？”
林盈愣了愣。
“我只是?想由你親口告訴我，你不會離開我……”
他心想，若是?她不肯說，那從她唇角偷個吻也就罷了，卻見她紅潤溫軟的嘴唇又?翕動了兩下。
他亦無法繼續維持冷靜，起身吹滅了紅燭。
帳幔搖曳，他再次吻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