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誤卯 那你是隻大黑狗。
早上醒來, 林盈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臥房。
身邊空蕩蕩的,許是顏復已經去?潛龍司了?。
怎麼也不和?她說一聲,又丟下她跑了??此人?實在可惡。
正在心裡默不作聲地發著?火, 一隻手忽然撩開床帳,輕輕搓了?搓她的臉頰。林盈很是意外, 不禁打了?個顫。
顏復已經穿上了?官服,坐在她外側守著?床帳裡的動靜, 見她動了?,這才?湊近,反倒將她嚇了?一跳。
見狀, 他笑道:“怪我, 怕動靜大了?吵到你,沒想到嚇著?你了?。”
原來他還在啊……林盈往外蹭了?幾分,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他把一側床帳掛起來,好繼續和?她說話:“盈盈可算醒了?,為?了?守著?盈盈,我連點卯的時辰都誤了?。”
她在他手心勾勾畫畫:「幾時了??」
“巳時了?。”顏復回她,他伸手到林盈腰後揉了?揉, “看來昨日真?是把盈盈欺負狠了?。盈盈不會怪我吧?”
不怪他怪誰?
雖然林盈確實主動招惹了?他一兩次,但是他竟藉此由頭如狼似虎起來。
每當?她試圖求饒,他都好聲好氣哄著?她,吻著?她, 說這是最後一回了?, 實則折騰到後半夜才?肯罷休。
林盈都記不太清具體是甚麼時辰,只知道自己在他懷中昏昏沉沉,直接睡著?了?。
如今回想起來,林盈原本只是抱著?他, 後來有些難以自控,不慎在他後背上添了?幾道新的抓痕。
但顏復毫不在乎,反倒在暢快之時無意識地袒露出幾分天真?又自在的笑意。
思及他那攝人?心魄的模樣,林盈還有些羞澀,往他懷裡藏了?藏,不讓他看到羞紅的臉。
“盈盈怎麼縮回去?了?,還是累嗎?”顏復明知故問道。
說是累也不盡然,白日裡消耗她心力的事情?少了?許多,她並沒有那麼累,只是比從前更容易生出睏意來了?。
不知為?何,近日同?顏復睡在一起之後,林盈的覺比以往都長?了?。
縱然不用為?恪守本分而早起,也沒再因內心惶惑而夜不能寐,但每次她一貼上顏復的身體,嗅到他身上的冷香,還是會變得迷迷瞪瞪。
「既要點卯,不必等到我醒再走。」林盈展露出違心的大度,心下卻暗暗期待著?他的回應。
“這是盈盈的心裡話?盈盈不在意我走不走?”顏復問道。
林盈心下清楚自己並非不在意,卻又不好意思說實話。
看他死死盯著?自己,一點也沒有要跳過這個問題的意思,她只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我更不能走了?。”顏復把手撐在她身側,垂首看著?她。
往日裡要是他這樣纏著?她,林盈總覺得有些困擾,但此刻真?心話在嘴邊說不出口,她又忽而有些感謝他這般糾纏。
真?是好彆扭的心思,一和?顏復待久了?,她就變得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顏復卻沒有她這樣的煩惱,只是摸著?她的臉頰,繼續說那些羞人?的話:“我就要盈盈一睜眼?就看到我,免得盈盈忘了?想我。”
眼?看著?顏復邊說邊摸到她唇瓣,林盈張開嘴,用牙尖輕咬了?他手指一口。
顏復不僅沒有被她嚇退的意思,似乎還很驚喜:“盈盈真?是一隻小貓兒。”
「為?何?」她眨了?眨眼?,用口型問。
“我聽人?說,貓兒被摸得太舒服了?,就會咬人?一口,好不被摸得暈頭轉向。”顏復眉眼?彎彎地看著?她,“所以盈盈其?實很喜歡被我摸,覺得很舒服對不對?”
林盈被戳破了?心事,頗有些惱羞成怒,眼?睛也不看著?他了?,只在他掌心裡寫:「那你是隻大黑狗。」
“怎麼?盈盈是覺得我塊頭大,生得挺拔,很讓你滿意嗎?”顏復不僅不惱,語調中還有幾分自得。
林盈搖搖頭:「總是舔人?。」
顏復作恍然大悟狀:“原來盈盈喜歡這個。”
誰說喜歡了??
林盈暗道不妙,想要起身,果?不其?然被他按回去?連親帶舔了?大半天。
林盈臉頰燒紅,唇色也被他吻得鮮妍了?幾分,色澤如同?雨後春桃。顏復垂首充滿愛憐地撫過她的髮絲,忍不住又輕輕在她側頰啄了?一口。
“好了?,今日確實有些小事要辦,若再同?盈盈待下去?,我怕是走不掉了?。”他戀戀不捨地起身,“盈盈且在家等著?,晚上我帶好吃的回來。”
她又不是小孩子,哪有拿這種話作別的……
顏復想纏著?她又怕她不給纏的時候,慣會裝那副小孩做派,以此惹她心疼,如今林盈同?意給他纏了?,他就反過來像個大人?似的。
真?是的。
林盈看著?他出了?門,門一開一合,明媚的陽光從門縫裡透出,可以想見今日天氣大好。
若不起來就要辜負這好春光了?,她理了?理頭髮,從床帳裡出來洗漱更衣。
用過午膳,門外有侍衛來報。
“外面來了?個人?,說是都督府的江姑娘,想與夫人?會面。”
林盈示意道:「快讓她進來。」
不多時,江清漣人?未進屋,那一連串飛快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就傳了?進來:“林姑娘!”
“今日去?郊外策馬,想起你了?,就來看看你。”江清漣一面說著?,一面進了?屋,“你看,我給你折了?些好看的花,還帶了?幾塊桃花酥呢,一起吃吧?”
林盈點點頭,差人?上了?茶,又讓她們把花收下,在瓶子裡插好。
隨後,她便坐下與江清漣一同?享用點心。
吃了?幾口,江清漣就迫不及待地說道:“你這夫君手也太快了?,那個姓馮的和?姓張的老?東西都被抓起來了?。”
甚麼?
林盈面露驚訝之色。
顏復不是說只是去?辦些小事嗎,結果?他說的小事竟是這個意思?
今早他不是還誤了?卯嗎?就這麼一會功夫就把他們二?人?全都料理了??
“先前我還不懂他打個仗總護著?臉幹甚麼,這下我算是明白了?——”江清漣接著?絮絮叨叨,“肯定是為?了?討你喜歡吧?旁人?都說他是個閻羅王,我還怕你和?他一起過得憋悶呢,沒想到他是個情?種,那我就放心了?。”
正說著?,白朮回來了?。
“夫人?,最近在出售的屋舍我已經打聽過了?,確有幾個合適的……”白朮踏進門,才?發現屋裡來了?客,忙向江清漣行了?禮,後面的話也不說了?。
江清漣聽了?,好奇地問:“你要買房舍?怎麼,在這裡住得無趣了??你可以來都督府住幾天呀,這樣我就能日日跟你騎馬射箭了?。”
林盈笑著?搖搖頭,示意白朮無妨,可以說下去?。
近來她還在想著?開藥鋪的事情?,遂叫白朮幫她打聽哪裡有合適的鋪面可以盤下。
“原來你想開鋪子,”江清漣聽了?她們的解釋,頓時來了?興致,“是甚麼鋪子?”
林盈在紙上寫道:「是藥鋪。只是還沒定下地段,人?手和?門道也還沒理出頭緒來。」
江清漣聞言,拍了?拍胸脯:“門道我是不懂,人?手我倒是能出把力。你缺不缺會治外傷的?我來給你當?大夫。”
林盈一愣:「江姑娘還懂醫理?」
“這有甚麼稀奇的,”江清漣笑道,“我常年習武,遇到甚麼跌打損傷,我不得自己想法子對付嘛?”
「原來如此……」
“正好我才?回京城,整日沒甚麼事情?做,若能去?你那兒坐堂,肯定有意思。”說話間,江清漣已頗有些躍躍欲試,“而且有我在,你就不用怕一人?做生意不安全了?。誰要是敢去?你的鋪子鬧事,就等著?吃我的拳頭吧。”
聽她這麼一說,林盈笑了?起來。
笑歸笑,她確實有些心動。林盈自己雖然懂些醫理,但畢竟不是真?正的醫師,能把把脈,治治小病,但對真?正嚴重的跌打損傷毫無應對經驗。
若是鋪子裡真?能來個懂得處理外傷的醫師,路人?看到了?,定然也更信任她一些。
「江姑娘能來就太好了?,我一定不讓江姑娘白乾。」林盈寫道。
江清漣擺擺手:“不用!我獨自待在都督府也是閒得發慌,這不是為?了?和?你玩才?去?的嘛。再說了?,你幫我的忙可比我幫你的忙大多了?。”
見她這般爽快,林盈也不再過分客氣,笑著?應下。
兩人?又就著?茶點聊了?好一會,江清漣說起她在邊陲歷練的情?狀,聽得林盈和?白朮都佩服不已。她又問林盈學習醫理的事情?,聽說她攏共才?識字不到三年便學會了?這麼多東西,驚歎連連。
直到夕陽西下,江清漣才?起身告辭,風風火火地跨上馬走了?。屋子裡這才?安靜下來。
林盈和?白朮這才?坐回桌邊。林盈示意她:「好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呢。你說的那幾處鋪面都在甚麼位置?」
白朮挑了?幾處指給她看:“此處是最近的,就是價錢貴些,此處是價錢最少的,就是地方偏了?些……”
林盈看了?看,贊她道:「你點出的這幾處都不錯。」
她們看來看去?,相中了?一些既能保證客流,又因鋪面小巧不需太多價錢的鋪面。橫豎她只賣藥,也不用過大的門臉。
二?人?商討一番,將範圍縮減了?些,定下幾處,決定逐一細細看過再做打算。
今日回春館十分清閒,宋遷正在點香,就聽見顏復從後門進來了?。
他已得知了?海棠宴後的諸事,開門見山道:“重章,此舉是否會有些突然?便是那人?拿不準你的身世,這下也該看出你在同?他作對了?。”
顏復坐過來,順手拿起香箸,幫宋遷將香爐裡的香灰碾得粉碎,看上去?雲淡風輕,一點也不像剛剛料理了?兩位朝廷要員的樣子。
“無論如何我都已在明處,被發覺也無妨。”他滿不在乎地說,“刺殺我也就罷了?,竟敢讓人?對盈盈出言不遜。”
“那二?人?怕是一輩子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倒在兩句話上了?吧。”宋遷嘆了?口氣,“既已宣戰,那你準備何時對那人?動手?”
“此人?陰險,黨羽眾多,還需找到一擊必殺的時機。”
宋遷認可道:“你心裡有數就好,他畢竟是隻盤踞朝堂多年的老?狐貍了?,我們斷不能亂了?陣腳。”
顏復像是想起了?甚麼,將香箸輕輕擱回木架上,“今日我就先走了?,若再晚些,東街那家瑞豐齋的燕筍炒肉該賣完了?。改日與師兄再聚。”
方才?還在大談正事,顏復卻毫無緣由地轉而說起甚麼瑞豐齋。宋遷覺得奇怪,遂問:“你甚麼時候開始對吃食這麼講究了??”
“答應了?盈盈要帶好吃的回去?,所以得對吃食講究些。”顏復理了?理衣襬,起身獨自行至門口。
宋遷滿臉寫著?“又是如此”,只懶懶地抬手揮了?揮:“我就多餘問你……那就不送了?,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