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案 今日潑水之時是你初次見到我嗎?
高?遠聲如洪鐘, 眾人聽了,先是有人忍不住竊笑了一聲,但很?快, 大家都意識到了此事的問題所在。
楊侍郎看?到此情此景,已然面?色發白?:“高?遠, 你莫不是聽錯了?誰會抱著一個魁梧漢子叫小娘子?”
高?遠答:“在下親耳聽到的,怎會有錯?”
江都督事先已有所預料, 此刻頓時領會了原本等待著孫女的將會是怎樣的奸計,壓抑著怒火冷聲道:“的確不可能,除非這歹徒本來就想禍害女眷。”
顏復若有所思:“若真如江都督所言, 大庭廣眾之下設計謀害女子清白?可是重?罪。輕者流放三千里, 重?者亦有處以絞刑的先例啊。”
楊家子並未得逞,因此按通常的量刑是不至於處死的,但顏復刻意誇大了幾分,惹得地上的男人打?了個冷顫。
只聽男子慌忙嚷道:“父親救我!父親救我!”
楊侍郎自顧不暇,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有人驚訝道:“此人竟還是世家子?”
又有一人解釋道:“今日能夠進園的人都是記錄在冊的,若非世家家眷也不可能隨意混入。”
皇帝問道:“你是哪家的?”
那男子顫顫巍巍地回話?:“回陛下,草民是楊家的……”
“楊家?”皇帝問的是楊家子, 眼睛卻看?向了楊侍郎。
楊侍郎雙腿一軟,立刻跪下:“陛下,此人確是微臣之子,但微臣之子性情純善, 不可能會做出謀害他人之事啊!這其中想必是有甚麼誤會!”
“好了, ”皇帝並不十分相信楊侍郎的辯解,反過來問楊家子,“方才?高?遠所言,你可有異議?”
楊家子連連否認:“誤會……是誤會!草民不敢謀害女眷, 是……是江家姑娘約我在此私會!我是為赴約來的!”
眾人聽罷,竊竊私語起來。
江都督怒不可遏,正要發作,卻聽到一女子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我怎不知,我還同你有過私交了?”
門外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紫衫女子,除了江清漣還能是誰?
人群中自發地留出了一條通道,江清漣從中穿過,向皇帝行?了一禮:“陛下,還請先聽民女一言。”
“說吧。”
“民女原本和林夫人走在一處,林夫人的衣衫卻被侍女失手潑上了水。民女將衣衫借給林夫人,讓她去換上,林夫人便來到這間廂房更?衣。”
“還有林夫人的事?”皇帝有些意外,看?了看?林盈的衣著,“林夫人衣衫上的紋樣倒確實與你相同。繼續吧。”
“多虧了林夫人相救,民女才?能安然無恙,在此供述實情!”江清漣繼續道,“林夫人行?至廊下,聽見?裡頭有兩人在竊竊私語,說甚麼民女身上的藥,遇水即發。”
江清漣說著,讓侍女呈上了自己方才?被弄髒的衣衫。
“陛下您看?,民女也是聽了這話?才?發覺,民女衣服上不知何時沾染上了這些細碎的白?粉。”江清漣指給他看?。
皇帝仔細一看?,確實有些不起眼的白?粉在衣料中間:“此為何物?”
江清漣道:“民女起初亦不知曉,還是林夫人取了少許白?粉沾水試驗,驗出果?真是迷藥!”
皇帝還未言語,楊家子先掙扎起來:“陛下,這不是草民投放的,草民整場宴會都未近女眷,怎麼可能給江姑娘下藥啊!”
“你是沒有接近,可有人有機會接近江姑娘啊。”顏復說著,便見?高?寒帶人押著兩名女子過來了。
其中一名女子是把水潑到林盈身上的那位侍女,另一名是把前者叫走訓斥的管事。
顏復向皇帝解釋道:“這便是今日端水時跌倒,把水灑到家妻衣服上的人。”
侍女一看?四周皆是高?官,還有人被綁住跪地不起,嚇得癱軟跪地:“貴人饒命,貴人饒命!”
皇帝看?向了林盈:“確有此事嗎?”
林盈行?了禮,點了點頭。
“顏卿,她衝撞了你夫人,確實該罰,可這與江家姑娘又有何干?”皇帝不解道。
“江姑娘沾染的藥粉遇水即發,但這處偏僻小徑花木叢生,並無水源,若有人想在此陷害江姑娘,便只有人為灑水這一條路可走。”
“而偏生這侍女剛好拿著水在她二人身邊跌倒。微臣以為,她大約也知道些甚麼。”
“藥粉?奴婢不知道甚麼藥粉啊!是……是何嬤嬤讓奴婢做的……”侍女慌里慌張,講得磕磕絆絆,看?起來不似在說謊。
那位姓何的管事也慌了神:“你怎能在陛下面前信口雌黃?陛下不能聽信她的話?,不能聽信她的話?呀!”
看?著何嬤嬤連連磕頭大喊,皇帝冷聲叫停:“朕在問她。”
高?寒在那瑟瑟發抖的侍女背後追問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若你真與謀害一案無關,陛下和大人不會冤枉你。”
侍女只好看?了看?江清漣:“何嬤嬤說這位貴人得罪了人,要我佯作摔倒潑她,不然就打?奴婢,奴婢這才答應了……別的奴婢真的不知!若知道這是為了毒害貴人,奴婢絕不敢動手的啊!”
“毒害?”江清漣最先察覺到不對,嘴也最?快,直接揪出了重?點。
這侍女聽到藥粉,或許還得加上聽旁人說的“謀害”一事,以為是有人給江清漣下毒。
她應當是真的不知道江清漣身上沾染的藥是何種藥物。
皇帝和顏復對視了一眼:“帶下去吧。”
高?寒拱手道:“微臣遵命。”
高?寒帶著那侍女下去後,何嬤嬤知道自己勒令下人潑水之事已經無可辯駁,跪地求饒道:“老奴是一時糊塗,衝撞了貴人,但那藥粉的事情老奴也不知曉,今日潑水一事是老奴唯一一次靠近江姑娘,若真有此事,江姑娘怎會渾然不覺?老奴實在沒有下藥的可能啊,求陛下明察!”
林盈回憶起和江清漣走在一起時的情形,她確實沒遇到過何嬤嬤接近。
況且她身邊一直有侍衛遠遠跟著,若是有人舉止怪異肯定會被發現的。
既然如此,若她並不無辜,她只有可能是在林盈與江清漣結識之前撒上藥粉的。
那些藥粉遍佈江清漣身後,主要集中在腿部與臀部。而江清漣精於騎術,遇到林盈之前她便已經在騎馬了。
林盈拉了拉顏復的袖口。
顏復輕聲問:“盈盈有話?想說?”
她點點頭。
於是林盈由高?遠向何嬤嬤轉述道:「今日潑水之時是你初次見?到我嗎?」
何嬤嬤雖不懂她為何問起此事,但看?她似乎很?好說話?,放鬆了些戒備,對她哀求道:“是啊,老奴對不住貴人,求求貴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林盈並未理?睬,只繼續追問:「那初見?之時,我穿的是甚麼顏色的衣服?」
何嬤嬤答道:“貴人穿的是一身藍色,後來才?換的這紫色衣裙。”
“這便奇怪了,”顏復打?岔道,“我夫人原本穿的是月白?色啊,那衣服上還有與我成對的蓮紋呢。”
誰問他了?林盈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何嬤嬤愣了愣:“這……許是老奴年?事已高?,記錯了。”
「你沒記錯。」林盈道,「我的確穿過藍色,但那不是我衣裙的顏色,是披風的顏色。」
“噢——是是是,是披風的顏色,看?我這記性!”她討好地答道。
可林盈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背後一涼:「我唯有在騎馬時穿過披風,後來便收起來了,因此潑水時並不是你第一次見?我。你既然記得這顏色,想必是在馬廄旁徘徊多時,為的就是親眼瞧著江姑娘騎上馬,對吧?」
何嬤嬤原本還在討好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這哪裡是甚麼好說話?的夫人,簡直是催命的判官。
林盈轉向皇帝:「至於下藥的方法……查一查江姑娘用過的馬鞍,或許還能找到殘留藥粉。」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若採用這樣的方法下藥,便不必近身也能得手,常人的確是難以發覺。
皇帝對身側宦官吩咐道:“還愣著做甚麼?去取馬鞍來。”
田卓見?勢頭不妙,出言維護:“陛下,林夫人畢竟不是醫師,便是她有些手藝傍身,把她的話?當作呈堂證供,還是容易引人質疑了些。”
“田尚書所言甚是,”顏復反而乘勢而上,“是不是迷藥,還是要請醫官驗過才?知。”
江都督單膝跪地:“老臣懇請陛下即刻傳喚御醫,還臣孫女清白?。”
“江卿,你這是做甚麼?快起來。”皇帝又差遣道,“傳御醫。”
不多時,馬鞍上便被發現確有藥粉,御醫又將兩種藥粉分別驗過,這下證據確鑿了。
只聽醫官畢恭畢敬地說:“馬鞍上的藥粉與此布料上的藥粉確是同種藥物,此藥乃是南疆迷藥,藥性強烈,還佐以少許催情的成分,若遇水將會立即發作,使人神志不清。”
“大膽!”皇帝大怒,“就在朕眼皮子底下,你們也敢幹出這等下作之事?”
屋子裡的人登時烏泱泱跪了一地。
眼看?事情即將敗露,何嬤嬤終於演不下去了:“楊大人,救救老奴啊!您不是說了會保老奴平安的嗎?”
皇帝轉向楊侍郎:“事已至此,你還要假裝一無所知?”
楊侍郎連連磕頭:“陛下,微臣冤枉,此事定是有人蓄意栽贓……微臣冤枉啊!”
皇帝看?也不看?他,直接下令:“楊氏子謀毀名臣後裔之清白?,大逆不道。判杖一百,流三千里,永不遇赦。”
高?遠給楊氏子鬆了綁,但此人早已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連哭帶鬧地被人拖著帶走了。
“侍郎楊氏治家不嚴,心?術不正,陷害勳戚。革職為民,籍沒家產,逐出京師。”
楊氏亦面?容慘白?,不敢再多說一句。
“至於你二人……”皇帝的目光轉向了林盈和江清漣,“江卿教出來的好孫女,臨危不亂,不愧為江家女。林夫人聰慧機敏,更?是屢次令朕歎服。”
皇帝略一思忖,揚聲道:“傳朕旨意,江氏、林氏破獲奸邪,殊為可嘉。各賞白?銀百兩,紵絲八匹。”
說罷,他又寬慰道:“你們兩家今日想必受了不小的驚嚇,朕會讓人備些滋補的藥膳,也一併送去。”
二人躬身謝過。
“至於顏卿……”皇帝想了想。
“謝陛下。”顏復主動說道。
皇帝眉頭一跳:“朕是要你加強守備,雖則今日不是你當值,但你到底掌著潛龍司精兵,合該為朕注意著些。今日看?來,你可要讓你夫人比下去了。”
顏復笑了笑:“陛下真是慧眼識珠,夫人天資聰穎,本就在我之上。”
“行?了,一提起你那夫人你就沒完了。你們都下去吧,今日這海棠宴便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