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膳 親密無間才是你我之間的分內之事……
林盈跟著顏復去了堂屋，在桌前坐下，這才發現顏復準備的早膳有多麼豐盛。各式各樣的小菜和點心在她沒注意時已經擺滿了桌子。
看出她眼裡的驚訝，顏復有些得意，卻故作淡然地說：“這些年沒有陪在小娘身邊，不知道小娘的口味，就多做了些。”
林盈有些恍然——一同更衣，一同用膳，就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尋常的新婚夫妻。
可實際上不是這樣的。
顏復為她盛了一碗瘦肉粥，遞到她面前：“小娘都嚐嚐，喜歡甚麼就告訴我，以後我讓小廚房多做一些。”
若按尊卑禮數，她這會應該侍奉顏復先吃的。可是顏復一心要盯著她，哪有半點要開動的意思？林盈不禁有些猶疑。
顏復看她不吃，又說：“怎麼？剛才穿衣服，讓小娘的手受累了是不是？我來喂小娘吧。”
說完，顏復便作勢要站起來，分明是在說再不吃他就要摟上來喂她了。
林盈這才拿起白瓷勺，匆匆喝了一口——不合禮數也罷，橫豎在顏復做出的眾多驚世駭俗之舉中，讓林盈先動筷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了。
紛雜的思緒漸漸彙集到了舌尖，米香和肉香盈滿了她的口腔。
林盈想不到，顏復居然是如此善於烹調美食的。她很久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了，忍不住繼續吃了起來。
顏復看著林盈喝下了粥：“味道如何？”
林盈不吝誇獎，點了點頭。
顏復一邊問著，一邊又給她夾了一塊水晶膾：“那再嚐嚐別的。”
林盈咬了一口，味道鹹香清爽，也很好吃。
顏復又問：“怎麼樣？”
她便又點了點頭。
可她沒想到，接下來顏復就開始依次把每樣小菜都夾進她的碟子，仔細觀察著她吃下不同食物時的反應。
林盈看著他不斷往自己碗裡夾菜，有些無奈。
她其實真的沒有甚麼特別的偏向，這些菜都比她在李府吃的餐食要好。
況且，在進食的時候被人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也太不自在了。
她父兄皆是粗人，且對她疏於關心，從未對她進行過禮儀教導。便是後來當了侍妾，老爺鮮少與她一同進餐，設宴也不會讓她出席，無人在意她怎麼進食。
也不知道她用膳的姿態在別人眼中是怎樣的……
特別是在顏復這樣自幼就恪守禮儀的人眼中，她看起來會不會很粗鄙？
思及此處，林盈又不禁在心中暗暗譴責自己，如今的顏復可不是那個知書達禮又需要照顧的三少爺了。顏復心情好，便待她好，若是顏復不快，便連她言語的自由都要奪去。要是把他惹惱了，說不定她連飯都沒得吃。
在這般情形下，她居然還惦記著自己的吃相好不好看。
她早就該明白，“好看”在受制於人時是最沒用的東西。
怎麼偏偏在顏復面前，她就沒法平靜下來？
定是顏復穿了件白衣，太像從前的樣子，讓她放鬆了警惕，居然開始思忖自己是不是足以讓他喜歡。她日後要處處小心，再不能為了往事心軟了。
她試著低下頭，專心對付碟子裡的菜，卻還是能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她試圖忽視這般不自在的滋味，可越是想著別去注意，就越是在意。
在顏復把一塊燒鵝塞到她碟子裡的時候，林盈終於搖了搖頭。
他分明是被拒絕了，語氣卻很是歡欣，好像知道了甚麼大事：“小娘不喜歡吃燒鵝嗎？”
倒沒有不喜歡，這塊燒鵝色澤鮮亮，看起來就很好吃。
她再次搖了搖頭，起身也夾了一塊燒鵝，在梅子醬裡蘸了蘸，放進了顏復的碟子裡。
讓他也吃的話，他就不會總看著她了吧？
況且他也不知是何時起來做的這些餐食，做完又給她煎藥更衣，大約也確實該餓了。
顏復的身子僵住了。
這本是一個無比尋常的動作，顏復剛才都為她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輪到他自己被夾了一塊肉，他卻似乎驚訝不已，甚至還有點興奮。
“小娘心裡還是有我的，對嗎？”他試圖讓語調如常，可說出來的話分明就是顫抖的，“小娘是愛我的，對不對？”
林盈很是茫然，完全不知道他那顆外表精美的頭顱裡面究竟裝的是甚麼東西。
她只是想讓他吃點菜，別總看著她了。
當然，這個理由林盈也不好直說，她想了想，簡單在桌上用手劃拉幾下：「此為分內之事。」
依照禮法，她幫著佈菜並沒甚麼錯處，這樣回答他總不能生氣吧？
顏復照著她指尖的方向讀出了這句話：“分內之事？”
林盈點點頭。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我和小娘成親，不是為了讓你做甚麼‘分內之事’。”
他沒再說甚麼，只是繼續給她夾菜。林盈看他不說話，也不敢再執意勸他了——憑顏復現在這個喜怒無常的狀況，她覺得還是少惹他為妙。
顏復安靜地重複著夾菜的動作，直到林盈真的吃得太飽了，不得不再次拒絕為止。
“小娘吃飽了？”他問。
林盈趕緊點頭，生怕點得遲了他就再夾菜過來。
“那小娘餵我吧。”
林盈愣了一下。
“小娘不願？”顏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可是我餓了。”
餓了就快點自己吃啊。
剛才她給他夾菜，他還不高興呢。
“小娘不餵我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吃。”顏復說著荒唐的話，臉色卻毫無波瀾，語氣更是無比理直氣壯。
林盈認命地夾了塊菜，送到他嘴邊。
顏復看都不看林盈夾過來的菜是甚麼，張開嘴便吃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就好像被吃掉的不是食物，而是林盈。
他此刻的眼神比剛才那種黏黏糊糊的注視更讓她心裡發毛了。
好不容易等他細嚼慢嚥地吃完了，林盈又夾了一塊點心給他。
顏復卻輕輕推開了她的筷子。
林盈以為他不喜歡吃這種點心，便想著放回盤子裡，換一塊別的。顏復卻又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挪動。
“小娘不是喜歡做分內之事嗎？”他仰著臉，無比平靜地看著她，“既已成婚，親密無間才是你我之間的分內之事，你說是不是？”
林盈心想著早些吃完早些完事，也不管他想做甚麼就點了點頭，卻沒想到她才剛應下，顏復便起身將她整個人撈到了自己懷中。
她不得不跨坐在顏復身上，可又不想與他過度接觸，只好跪在椅子上，兩隻膝蓋分別落在他兩側。幸而顏復也沒有強迫她往下坐，就只是默許了她這樣待著。
還沒等林盈鬆一口氣，顏復便不容置疑地再次下令：“不要用筷子，用嘴餵我。”
聽清他說甚麼之後，林盈驚得手一抖，沒夾住那點心，讓它掉到了顏復身上那件剛做的精美服飾上。
她臉頰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慌忙要去收拾，顏復卻先撚起那點心放到了盤子裡。
“無妨，再拿一塊就是了。”說著，他便拿了一塊最近的點心，放到了林盈嘴邊。
他從前吃點心可是都要以手覆面的，現在怎麼卻將那些禮儀規矩全都拋之腦後了？
顏復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臀，催促道：“小娘快些，不然我要餓壞了，說不定先從小娘吃起。”
她羞得渾身發顫，可因為要好好把點心喂到顏復嘴裡，她連眼睛都不敢合上，就這樣銜著點心湊近了他。
顏復咬住了那塊點心，卻沒有把點心整個接過去，反倒就這樣吃了一小口：“小娘可真是唇齒生香，就連小娘咬過的東西都很香。”
他湊近的時候，鼻息輕輕碰到林盈的臉頰，那雙含笑的眼眸裡全是對她此刻神情的玩味。
接著，他又咬了一小口，就這樣故意小口小口地吃著，直到林盈可以咬住的地方越來越少。
她的下巴痠麻，人又止不住地發顫，何況還要維持著這樣低著頭的姿勢，一不留神，居然有涎水從她嘴角漏出來了。
天啊，一想到在這個距離下，自己的反應有很大可能會逃不過對方的眼睛，林盈簡直想憑空消失。
顏複果然看了過來，笑了笑，拿著帕子很輕很輕地把她唇角的涎水擦掉，像是在擦拭一尊珍貴的雕像。擦乾淨後，他這才伸手把最後一點點心從她嘴裡抽出來，吃掉了。
林盈羞臊欲死，眼眶裡本就又蓄滿淚水了，意識到顏復是真的看到了她因為唇齒久張溢位來的涎水，更覺得無比丟臉，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人一哭起來，周身都是沉重麻木的，林盈方才還堅持跪著，現下腿一軟便栽進他懷裡。
臉都丟盡了，她也顧不得許多，任顏復抱著自己，抽泣起來。
顏復這會倒不像個做壞事的始作俑者，反倒溫聲哄著她：“罷了，小娘吃好了就去歇會吧。等小娘歇息好了，我也把食盒收好了，我再陪小娘逛園子，好嗎？”
林盈聽到還要和他逛園子，眼淚更是收不住了。
“這一日還長呢，小娘總是哭可怎麼辦？我可要心疼壞了。”顏復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林盈的後背，自然得就像把林盈弄哭的另有其人一樣。
哭了一會，林盈感覺到自己發頂開始有細碎的吻像雨珠一樣輕柔地落下來。
顏復總這樣，先欺負她，又拿溫柔的表象哄騙她。這很不好，林盈不能再被他騙住了。
思及方才顏復已經允准了自己離開，林盈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裡鑽出去逃走了。
“往後不許說同我生分的話，”顏覆在她背後說道，看見她隨著自己的聲音打了個顫，不由得笑了笑，“若是再說，我還要懲罰小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