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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恩人 現在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2026-05-26 作者:茯苓雨

第6章 恩人 現在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林盈毫無動作,白朮以為她不滿意這件婚服,問道:“夫人是有甚麼不喜歡的地方嗎?只要是今日能改完的,白朮立刻就可拿去繡樓改。”

林盈搖搖頭,問白朮:「我為何要穿這個?」

“夫人現在還不想穿嗎?”白朮愣了一下,有些苦惱地說,“可是今夜就是夫人的大婚夜了,若不早些給夫人穿戴好,白朮怕誤了時辰。”

今夜?

林盈飛速比劃起來:「我要見他。」

“這……大人方才已經走了。”

她又問:「那誰能見他?」

白朮便讓她先在房中等待,自己匆匆出了門,不多時,她帶著魁梧孿生兄弟中的一個回來了。

林盈還分不清他們,有點擔心來的是持刀恐嚇她的那位,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魁梧男子則立刻畢恭畢敬地朝她拜了拜:“高寒參見夫人。”

林盈很想告訴他,不必每次都行此大禮,但是如若高寒不自報家門,林盈又的確要擔驚受怕,故而還是沒有說出來。

高寒已經大致知道了林盈差他來幹甚麼,便對林盈說:“夫人,大人是進宮向陛下述職了,方才是為了接夫人走才暫時離開的。我等無詔不得入宮,故而恕高寒不能前去尋找大人,但若大人回來,高寒會立刻告知大人來見夫人的。”

如此一來,顏復應該也不是故意躲她。他確實是沒法和她見面。

林盈只好點了點頭。

高寒看她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忙為顏復說好話:“大人才剛回京,確有要事在身,絕非故意讓夫人苦等。”

高寒沒說假話,若非陛下召見,顏復恨不得要把洞房搬到牢房門口去,一接林盈出來就立刻完婚。

然而林盈沒心情聽他奉承他家大人,讓他回去了。

她最終沒能拗過白朮,還是由她們侍奉著,沐浴後換上了那件繁複的紅色婚服。

穿好婚服,小豆又拿來一支纖細的畫筆:“我給夫人畫個花鈿!”

林盈本想推脫,可小豆那雙眼睛裡盈滿了期盼。林盈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只好垂下眼睫,任由小豆在她眉心細細勾勒。

小豆畫完,很是滿意:“夫人看看可喜歡?小豆練了好久呢,這花鈿是時下流行的,寓意感情美滿,夫人定能順順利利結親!”

感情美滿也要有感情才行啊。林盈心不在焉,只道了謝,便沒再說甚麼。

終於為她打理好成婚所需的一切,白朮讓她們都出去等著,自己卻沒有跟著一起。

她停在林盈身側,陪她注視著銅鏡裡的自己:“夫人是不是臨近結親,反倒有些心慌了?”

林盈輕嘆一聲,她的確是心慌得緊,只不過心慌的緣由大概不是白朮所能構想到的。

白朮看她嘆息,便寬慰她:“白朮來到夫人府上這些時日,大人的每樣安排皆是為了讓夫人過得舒心,白朮覺得,大人是真心喜歡夫人的。放眼整個京城,有哪戶人家能連家宅都冠上妻姓?”

林盈起初還只是頗為感激地聽著,聽到後面卻越來越感到不對勁:「甚麼意思?」

“夫人不知道?”白朮一愣,“許是夫人方才沒注意。大人一回京就派人修了牌匾,上書‘林府’二字。”

林盈又是一番震驚與不解:「為甚麼?」

白朮道:“想來是因為大人與夫人伉儷情深。”

好吧,只要說到她,說到她的婚事,這些女子就只會說好好好。

看來從白朮這裡是打聽不出來甚麼了。

也是,三少爺從前也是這般,有自己的主意,且不輕易說與旁人。這些侍女又是他回京之際才為她尋的,過來的時間似是不長,對三少爺的圖謀一無所知也不奇怪了。

罷了。林盈暗想著,對白朮比劃:「你去給我拿些紙筆來吧。」

白朮當即取出隨身帶著的一小疊紙和一根炭條:“夫人請吩咐。”

林盈問她:「你怎麼會帶著這個?」

“雖然夫人房裡所有人都通曉手語,可宅子裡也有不通的,大人吩咐了,所有人都要隨身帶著紙筆。”白朮說,“夫人有覺得用手語不好說的,便寫吧。”

林盈擺擺手,沒拿白朮給的紙筆:「我現在沒事,我是想給他寫的。」

“白朮明白了。”白朮露出意會的神色,對她笑了笑,便出去了。

不多時,她帶了上好的筆墨紙硯回來,還特意挑了幾張點綴著金箔的大紅色信紙:“夫人若覺不夠,再喚白朮就好。”

林盈知她多半是誤會自己想書寫少女心事,卻也無從解釋,拿起筆,便構思起稍後要問的話來。

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侍女們行禮問候的聲音。

林盈呼吸一滯,知道是三少爺終於回來了。

房門很快被推開來。

同她一樣,三少爺已經脫下官袍,換上正紅色的婚服。

他一進門,目光便迅速落到林盈身上。離了官服,他的面色被衣服襯得柔順不少,幾乎要與林盈記憶中溫和知禮的三少爺重合到了一處。

“小娘,陛下有事情與我商議,我這才回來晚了,你不會怪罪我吧?”他朝林盈走來,語調也是溫軟的,甚至顯得小心翼翼。

林盈看著他,幾乎發自本能地搖搖頭。

他看著她,又道:“小娘穿這身嫁衣果然很合身。”

聽到“嫁衣”二字,林盈這才記起要事。她拉了拉顏復的衣袖,在貴妃榻上坐下,給他看了自己先前寫下的字。

寫在開頭的是:「三少爺救我,我很感激。」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顏復同她坐在同一側,伸長手臂摟住她,許是因為靠得近了,他看見了那花鈿,“這花鈿也很襯小娘,果然小娘如何妝扮都是好看的。”

林盈僵了一下,試圖無視他過度的貼近,給他看了後面的話:「可現在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顏復似乎並未細看內容,也或許是他不願看,他只是輕聲問著:“小娘寫的字真是秀氣,以前也會寫字嗎?還是我走之後學的?是誰教你的?”

非要說起來,林盈是為了顏復才習字的。

三少爺遇害,林盈一直想要為他鳴冤,說不了話,她便要去想辦法識字。

但她一個啞女,只認得寥寥幾個字,年紀較之啟蒙的年紀又已經太大,亦沒有闊綽到能送禮給教書先生,哪裡有書院會要她呢?

她只好簡短地在紙上寫下“識字”,又拿出自己為數不多的全部積蓄,試著在街上找那些代筆的書生求助。

有人問她:“姑娘可是想寫甚麼書信?識文斷字需得經年累月讀書,我這裡一切皆可代筆,姑娘何必那麼麻煩?”

她卻只能搖搖頭,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她要寫的事情太過複雜,還是樁高門大戶裡的血案,若讓不知來歷的人知道了,他們會幫她一個一無所有的侍妾,還是李家老爺,並不需要過多思索便能得知。

她必須自己來寫。

她走了好久,一直走到一間不怎麼顯眼的藥肆門口。

若不是聽到裡面的人聲,林盈差點就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

裡面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重章,外面有個啞女好像在四處求人教她唸書呢,看著怪可憐的,要不我去問問怎麼回事吧?”

另一人回覆的聲音很小,但林盈還是能勉強聽見他說:“但憑師兄決定就好。”

他們要幫她?林盈猶疑地往門口挪動了幾步。

裡面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很快,屋裡就有人走出來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聽聲音,他應當是方才被稱為“師兄”的那個人。

原來這人是個跛腳男子。林盈不想讓他太過折騰,趕緊走到了近前。

她示意他自己說不了話,又把那張歪歪斜斜寫著“識字”的字條給他看。

跛足男子看了看這張字條:“姑娘這是……嗓子壞了,又不識字,想學寫字嗎?”

林盈見他態度溫和,察覺到或許有希望,立刻眼睛亮亮地點點頭。

“那你先進來吧,我告訴我們東家一聲,”男子錯開身,讓林盈進了藥鋪,“重章……哎?”

方才聲音來源的地方空無一人,反倒是屋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姑娘,你在這裡等一下。”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進了房間。

林盈點頭,有些侷促地摩挲著袖口,默不作聲地打量著藥鋪。

這間鋪子雖門臉不大,內裡卻算得上寬敞。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屋內陳設處處透著雅緻,的確像文雅之人開設的鋪子。

過了一會,跛腳男子便出來了:“我們東家現在不太方便見人……”

林盈以為這是拒絕的意思,臉上頓時灰暗起來。

男子急忙追加道:“不過他說了,我們可以教姑娘識字。只是這鋪子裡缺人手,希望姑娘學成之後,可以來幫著整理醫書和賬簿,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能夠識字,而且是透過自己勞動換取識字的機會,林盈自然願意。

只是,她偷偷跑來一次兩次還好,日日像正經做活的人一樣來藥鋪,定會被府裡的人發覺的。

裡間的門又輕微地動了動,男子就又離開了一會,回來後對她道:“我們東家說,鋪子裡沒那麼多活要做,姑娘每旬能來兩三日就行。”

只要兩三日就行,真的嗎?

似是看透了她的驚訝,男子笑著說:“是真的。”

林盈連連點頭,眼睛不由得紅了。她一路求告無門,終於在此處峰迴路轉。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男子寬慰道,“鋪子裡就我一個人,我們東家又要出遠門,若姑娘真能學成幫襯一二,那便是幫了大忙了。”

說罷,男子從櫃檯上取出一張嶄新的紙和一杆筆:“今日起,姑娘若是有空,便先從臨帖開始吧。我為姑娘寫幾個簡單的字頭,姑娘先練練手。”

林盈無不答應,只待他寫。

就在這時,裡間又傳來了一聲咳嗽聲。

男子看了看裡間,無奈道:“呃……看來我們東家打算親自為姑娘寫字頭,姑娘稍等片刻。”

林盈又點點頭,順從地在外面候著。門再次被開啟,她便知道是字頭寫好了。

“姑娘來看看吧。”

林盈立刻湊近,細細地看著。

紙上的字跡如寒塘冷月,遒勁秀麗。

林盈一下就想到了三少爺。若是三少爺還在世,定然也是這樣,信筆寫下的字便如此攝人心魄。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道緊閉的房門。

男子見她目光停滯,擔心是她學習起來有礙:“怎麼了,姑娘?可是覺得這字太難認了?”

林盈不願被人看出心事,趕緊搖頭,將紙拿起來在心口貼了貼,表示自己會好好收下。

“那便好……對了,”男子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又取出一張紙,推到林盈面前,“東家說姑娘獨自求學不易,讓我把這個給姑娘。”

林盈接過來,發現是一張銀票,定睛一看,竟是三十兩銀子。

初入李家的林盈很害怕,不願做老爺的侍妾,溜回家想求家人想想辦法,原先的房子卻空空如也。聽人說,他們連夜搬走了,說是女兒結親,夫家給了三十兩銀子,讓他們去過好日子。

人言一寸光陰一寸金,她餘生的光陰,卻只換了三十兩銀子。

這三十兩還不是給她的。

父兄賣她,也不過才得了三十兩,而這個素不相識的東家竟隨手便塞給她三十兩。

她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

她是來求學的,既沒給學費,也還沒開始幹活報恩,哪裡能反過來拿他們的錢?

“收著吧,”跛腳男子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揶揄道,“這些錢是我們東家在賭坊順手贏回來的,他們經商之人頗為迷信,非說這錢佔了他財運,不利於他開新鋪子,要找個福澤深厚的有緣人替他花掉。這不,找上姑娘了。”

聽到“賭坊”二字,林盈驟然一愣。

原來東家竟是沾了賭的,怪不得花起錢來這般沒有節制。

在她那為數不多的,關於家人的記憶裡,賭就是萬惡之源,能將人變得如惡鬼一般。

一想到這位好心又寫得一手好字的東家也沉溺賭博,她便無比擔憂,只好連連擺手,用口型對男子說“不要賭”。

男子見狀,忙寬慰道:“知道知道,我們東家也只是有正事去那邊,捎帶著贏了些錢,平素他是不會往那些地方去的。”

愛賭的人的話哪裡能信?他們都說自己不賭。

林盈將信將疑,仍然想把銀票還回去,跛腳男子不收,她只好放在櫃檯上。

跛腳男子卻突然壓低了聲音:“姑娘,你聽我一言,我們東家橫豎都是要把這錢花掉的,你不收下,他若再拿去賭怎麼辦?”

聽到這裡,她倒愣了,如此一說,她若能把這錢拿走,還真是做了件善事了?

男子見她神色鬆動,忙順勢懇求道:“你就當是幫幫我,這鋪子若讓我們東家賭沒了,我就要家徒四壁了。如此慘狀,姑娘忍心見得嗎?”

林盈這才猶猶豫豫地拿起了那張銀票,卻還是不知該不該拿走。

只聽得裡間的珠簾晃了晃,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自其中傳出:“收著吧,這錢本就是你的。”

林盈一怔,知道是那位等在暗處的東家親自開口了。

雖然她不明白東家這話是甚麼意思,但是若能讓他不要再賭,她願意收下。

她現在還不那麼缺錢,不會隨手拿去花掉的,大不了她就先幫東家存著,等東家回來了,她再還給東家。

於是,她拿起銀票和寫著字頭的宣紙,向裡間福了福,又向跛腳男子福了福,這才離開了。

林盈便是這樣結識了她的兩位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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