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利刃 那你喜歡那個人嗎?
無論如何,方才那根刀刃可是真的刺進三少爺的肩頭了。
林盈急忙起身,想把刀刃拔出來,卻又怕傷了他,一時間手停在他身前,不知該如何應對。
三少爺把她的手撥開,自己將那刀刃抽了出來。接著,似乎是看出她很冷,他解開外袍,用內裡溫暖的一面裹住了她。
林盈身子暖和起來,卻忍不住感到心驚。三少爺脫下外袍,只穿玄色官袍時,她便更能清晰地看見,方才的傷口處已經滲出血來了。
三少爺似乎並不在意,就像那創口不存在一樣,反倒是立刻向她問起旁的。
“這些東西,是外面那些人送來的?”
林盈點頭。
他眉頭皺了皺:“也是他們把你扮作這樣?”
搖頭。
得知她未被強迫,三少爺稍稍鬆了口氣:“那是你自己扮作這樣的?”
點頭。
聞言,顏復心下有些不快。
方才因不得不進宮面聖,他耽擱了來找林盈的時間,一路上都在為她擔憂,看她被束縛至此,更是以為自己來遲,害她遭人為難了。
可現在她竟說這是她自己專門穿上的,為了一個她根本不知道是誰的“大人”。
他怎麼會忘了呢?林盈曾經可是那般對他,這種時候哪會坐以待斃?
她當初接近他的時候有多溫柔,把那碗湯藥端給他的時候就有多絕情。
不過如今,她行誆騙之事也不妨事了。
李家的案子已經落定,她便是再想背棄他,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況且,仔細想想,命運被攥在未知的人掌心的時候,她想給自己找個依附也是正常的。雖說她騙了他,可那也不過是身處龍潭虎xue的生存手段罷了。
身處逆境,還這般掙扎求生,這不該算作她的不對,而該說是她的本事。
她無非就是圖個安穩,至多有些追名逐利的心思,只是信錯了人,才來害他,又被那陰險之徒所害。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他錢權在握,等他風風光光迎娶林盈,她自會知道誰才是她應當依附之人。
想到這裡,顏復的眉頭舒展開來,把林盈的手腕握在手裡揉了揉。
說到底還是他來得太晚,讓她受了苦,否則她哪至於扮作這樣曲意逢迎呢?
她一定嚇壞了吧。
林盈不知道,這一時半刻間,顏復心下對她的態度已經自顧自地變了又變。
因著目睹死人復生的驚駭,加上被名義上的晚輩看到媚態的羞恥,她連頭也不敢抬,只能垂著眼看三少爺幫她揉著手腕。
三少爺剛才好像不高興了,現下卻又對她頗為照顧,讓她有點摸不清楚他對自己的態度。
林盈尚在思考他是甚麼意思,手心裡的簪子就被他抽走了。
她怔了一下,立刻伸出手想拿回簪子,但男人正細細打量著,她怕用力抽走簪子會再次傷到他,只得輕輕捏住了花紋那端。
男人問她:“這支簪子是你帶來的?”
她點點頭。
“倒是精巧,是別人給你的嗎?”
點頭。
“是重要的人嗎?”
林盈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三少爺會意,但仍然沒有要還給她簪子的意思。
“那你喜歡那個人嗎?”
喜歡?
林盈有些茫然,三少爺問這樣的事情做甚麼?
見她猶豫,他又問:“不喜歡?”
她搖搖頭,她的恩人這三年來一直在暗中幫助她,她怎能說不喜歡對方呢?
“那就是喜歡了?”
林盈一時間無法回答,除了不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這樣的事……三少爺如今明明長大了,怎麼反倒一副小孩子脾性?
見她不答,他不知為何笑了一笑,用手帕將刀刃上的血跡擦乾淨,拆開簪子,頗為熟練地把刀刃裝回了簪子裡。
林盈從前只知道三少爺會一些武藝,倒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對機關也這樣瞭解了。
她沒有太多時間思索箇中緣由,只因三少爺緊接著向她伸出了手。
他把她的鬢髮撩到耳後,又整理了一下她的髮髻,把木簪插了回去。
三少爺曾經最是恭順知禮,稍微和人站近些都要當即錯開一步的,如今他長大了,應該更懂得男女大防,怎麼卻連這個也做得如此自然?
林盈愈發看不懂他。
只聽顏復繼續道:“小娘既有這般情致,不如同我回府上敘敘舊吧。”
林盈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樣說,卻聽懂了三少爺是要帶她離開這牢獄的。
不必死在這獄中——這不正是她方才動用最不情願的手段也要實現的心願嗎?
無論如何,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點了點頭,正欲起身,卻被連外袍帶人一把攬進三少爺懷裡。
她本能地掙動一下,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臉上,似是有些疑惑:“小娘還有何吩咐嗎?”
林盈想用手比劃,但想到對方許是不懂手語的,只好推了推他,又用唇語同他說“我自己走”。
“嗯?”他並未有旁的動作,仍舊盯著她的嘴唇看。
林盈更加清晰地用嘴唇說了一遍,但男人仍舊沒有反應,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說到第三遍,林盈終於明白這人是在裝傻充愣,忍不住用了些力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男人並未太用力抱她,看她掙脫也只是將她安安穩穩放回床榻上。只是他也並未拉開距離,手臂撐在她身側,用誘哄的語氣叫道:“小娘……”
林盈只覺得面上充血——三少爺最是恭順守禮,往日也不是沒有這樣喚她過,只是從未像今日這樣,聲音如同浸了蜜一般。
“同我走吧,小娘。”
他的語調就像是在懇求她一般。
可她明明沒有不和他走啊,只是……她一個婦人,自己分明可以走路,卻要讓他抱著,那算怎麼回事?
見她猶豫,顏復又道:“這簪子裡有毒,再不同我走,我要走不動了。”
有毒?
恩人只說要她自保,沒說過這簪子裡還能儲存毒素啊?
林盈大驚,幾乎是立刻就攀上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