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舒瑤的算計
一人立於馬車前頭,一人立在馬車尾端。
兩人相隔數步之距,不遠不近,四目相對,默然相望。
望見陸景淵,江暮婉心中毫無半分想要言語的念頭。
她斂了眸光,淡淡收回視線,轉身便朝著江府大門走去。
陸景淵見狀當即跨步上前,伸手攔在她身前,語氣不自覺放低,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溫柔:“歸來為何不提前寄封書信告知?也好讓我備車去渡口接你。”
江暮婉微微往後退了半步,抬眸,二人目光再次相撞。
她從容避開他欲輕觸自己衣袖的手,神色淡漠:“和離文書想來世子已然見過,往後和離一應事宜,自有我的管事與李師兄李明遠同世子洽談。”
陸景淵望著江暮婉清冷疏離的眉眼,眼底情愫繁雜難明:“明日便是中秋佳節,入夜我來接你,同回侯府老宅,闔家團聚用宴。”
他刻意避開和離之事,隻字不提。
江暮婉面色驟然冷了幾分,目光淡淡掃向江府門口快步跑來的少年,語氣乾脆決絕:“不必了。”
陸景淵方才尚且平穩的神色,眉宇間瞬間染上幾分煩悶焦躁。
他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拉江暮婉的臂膀,江暮晨已然快步趕到,搶先一步將自家姐姐拉至身後護好。
江暮晨狠狠瞪了一眼陸景淵,轉頭對著江暮婉眉眼柔和,咧嘴一笑:“姐姐,爹孃遣我出來迎你歸家。”
江暮婉再不曾看陸景淵一眼,將隨身行囊推給弟弟:“走吧,回府。”
江暮晨一手提著行囊,一手親暱挽住江暮婉的臂彎,姐弟二人並肩朝著江府大門緩步而入。
陸景淵僵立原地,懸在半空的手臂緩緩垂落。
他怔怔望著姐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內,久久佇立,身形凝滯,心緒紛亂如麻。
是日夜,京城金玉樓雅間之內。
陸景淵推門而入,一眼便瞧見陸景株也在席間,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聲線冷厲:“深更夜半,閨閣女子不在驛館安歇,跑來這等喧鬧之地成何體統?”
陸景株慌忙躲到韓子安身後,探出腦袋怯聲道:“祖父遣我來告知兄長,明日中秋,務必攜嫂嫂回老宅赴家宴。”
陸景淵垂眸,淡淡應了一聲:“知曉。”
陸景株心中貪玩,賴著不肯離去。韓子安無奈拿起她的隨身錦袋,連勸帶拉:“你且在此稍候,我先送令妹出去。”
韓子安拽著陸景株剛走出雅間片刻,門外便傳來輕輕叩門之聲,白舒瑤緩步推門而入。
陸景淵望見來人,眸色驟然暗沉幾分。
白舒瑤連忙柔聲解釋:“世子切莫誤會,我只是途經此地,望見世子車馬在外,特來問安,片刻便走。”
陸景淵微微頷首,神色落寞,心緒低落難掩。
白舒瑤步步輕移,緩緩上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景淵,辭安這些時日日日念著你,明日中秋佳節,孩童也得閒暇,不知我們母子可否同你一處用頓便飯?”
陸景淵手中把玩著白玉酒杯,漫不經心開口:“明日中秋,我需陪同內子回老宅侍奉長輩,闔家團圓。”
聽聞江暮婉已然回京,白舒瑤臉上溫婉的笑意瞬間僵凝。
不過瞬息之間,她便又迅速收斂失態,恢復往日柔弱溫婉模樣。
白舒瑤淺笑著溫聲說道:“原來夫人已然歸來,倒是一樁喜事。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世子夫妻團聚了。”
言罷,她姿態大方,從容轉身離去。
行至迴廊拐角無人之處,白舒瑤後背抵著冰冷廊壁,長長吐了幾口濁氣,心緒難平。
她本想著趁著江暮婉遠走雲州的這些時日,慢慢挽回陸景淵心意,修復二人過往情分。
未曾想江暮婉竟這般快便回京了。
看著方才陸景淵那副心神不寧、魂不守舍的模樣,白舒瑤眼底掠過一抹陰翳,緩緩轉身離去。
只要陸景淵一日守住辭安身世的秘密,他與江暮婉之間便永遠隔著一道鴻溝,她便永遠都有機會。
同一時辰,江府之內。
一家四口用完晚膳,堂內燈火溫暖。
江暮婉立於廚下清洗碗盞,一邊做事一邊同堂內父母閒話家常。
“姐姐,外頭有人遞信尋你。”
江暮晨拿著一封陌生簡信走進廚房,遞到江暮婉面前。
江暮婉垂眸看了一眼陌生落款,稍作遲疑,擦淨手上水漬,走出廚房來到堂前拆開閱覽。
看清信上字跡是白舒瑤所寫,她眉頭當即微微蹙起。
將簡信收起,江暮婉藉口出門傾倒廚下殘羹,獨自走出江府,行至巷口街邊。
白舒瑤早已候在路邊,見江暮婉出來,連忙上前,故作和善行禮:“江夫人,聽聞夫人自雲州歸來,我特意前來探望一番。”
說著,她將手中備好的中秋月餅禮盒與精緻果籃一併遞上前去。
江暮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涼諷,並未伸手去接。
陸景淵能為了白舒瑤,整月不歸世子府,對府中諸事不聞不問,半句解釋也無。
而她才剛回京,他便第一時間將訊息告知白舒瑤。
原來,這才是他心中真正在意之人。
江暮婉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寒意,神色平靜:“禮物便不必了,有甚麼話,直說便是。”
二人立在街邊相對而立,白舒瑤將手中禮盒輕輕放在一旁石臺上。
她目光落在江暮婉那張清麗絕色的容顏之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濃郁的嫉妒,緩緩開口:“夫人此番回京,想來是為陪伴家人過中秋?不知日後打算何時再離京城?”
江暮婉眉心微蹙,語氣清冷:“我何時歸來,何時離去,與白姑娘並無干係。若是姑娘一味拐彎抹角,那恕我不便奉陪。”
說罷她便轉身欲走,白舒瑤立刻上前一步,攔在她身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譏諷:“江夫人,我知曉你心中不甘,不願見我與景淵舊情難斷。只是你這般處處算計、故作姿態,只會讓景淵愈發厭棄你。”
江暮婉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果然是人以類聚,品性相合。
陸景淵與這白舒瑤,皆是這般自以為是,妄自揣測人心。
白舒瑤繼續說道:“你假意將婚房讓與我們母子居住,又派人翻新院落,留下和離文書與銀票,還刻意將你們的定情玉簪放於我手邊。你哪裡是成全,分明是以退為進,故作大度刺激景淵,想逼他回頭心軟,我說的可對?”
江暮婉壓下胸中翻湧的鬱氣,抬眸淡淡回擊:“白姑娘如今該做的,是在世子面前柔聲勸解,催他早日與我和離,好讓你與孩子名正言順入世子府,不必在我這裡白費口舌。”
換作從前驕縱任性的江家嫡女,此刻定然不會輕易忍讓,縱然不動手,也定會言辭凌厲懟得對方無地自容。
可歷經江家落敗傾覆,又熬過三年清冷無愛的好府婚姻,她一身稜角早已被世事磨平。
昔日京中明豔張揚、恣意驕縱的江家大小姐,早已不復存在。
如今的江暮婉,滿心傷痕,敏感孤寂,滿身狼狽。
白舒瑤望著眼前沉靜淡漠的江暮婉,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自卑。她連忙微微仰頭,挺直脊背,竭力維持著自己端莊優雅的姿態,言語間滿是挑釁:
“景淵素來重情重義,責任心極強。他遲遲不肯與你和離,一來是顧及侯府長輩顏面,二來,不過是見你孤身一人,心生憐憫罷了。”
白舒瑤語氣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得意:“我知曉他的難處,從不會逼他休妻和離。景淵心中所愛從來都是我,他的心,自始至終都系在我與辭安身上。他能給夫人的,不過只剩一個侯府主母的虛名罷了。”
“一派胡言!”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江暮晨不知何時從巷中走出,怒氣衝衝上前,直接一把將白舒瑤狠狠推倒在街邊青石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