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活該嫡女就受委屈?
白舒瑤走上前,想要同韓子安見禮寒暄。
韓子安素來不喜她為人,只轉過身去,伸手漫不經心摘著院邊枝葉,故作未曾聽聞,全然不予理會。
白舒瑤面上一陣難堪,手足無措立在原地。
眼見院中僕役下人來來往往,忙著搬挪物件,她只得斂了神色,小心翼翼移步走到陸景淵身前,輕聲問道:“景淵,府中這般動靜,這是……要做甚麼?”
陸景淵目光淡淡,並未接她的話,反倒開口反問:“你怎會來此處?”
白舒瑤目光猶疑,看向一旁的韓子安,一時間不敢言語。
“你們慢慢敘話。”
韓子安不欲摻和二人之事,隨口說了一句,徑直轉身離去。
陸景淵轉頭對一旁管家劉伯吩咐道:“餘下物件,明日再行打理搬運,今日暫且作罷。”
劉伯會意,連忙領著一眾下人盡數退去,侍從李明也先行到馬車旁等候。
庭院中人盡數散盡,院中一時安靜下來,陸景淵與白舒瑤一同走進正廳。
白舒瑤這才放下心中顧慮,低聲開口:“景淵,今日正午,侯夫人尋過我了。”
陸景淵一身素色錦衫,衣袖隨意挽起,身姿挺拔立在雕花落地長窗之前。
他雙手負於身後,目光落在庭院一角一堆燒殘的草木灰燼之上,眉目沉沉,不知心中所思何事。
白舒瑤見他久久不語,心中愈發忐忑猶豫,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委屈:
“侯夫人將我與辭安趕出了暫住的院落,還出言警告於我。她說,若是你與江夫人當真和離,她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母子。景淵,如今我走投無路,往後我與辭安,該如何是好?”
陸景淵緩緩轉過身,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你安心便是,我絕不會與暮婉和離,母親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聽聞這話,白舒瑤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濃烈的不甘,指尖不自覺緊緊攥起。
她抬眼環顧這座雅緻華貴的正廳,柔聲又道:
“景淵,你也知曉,我兄長嫂嫂家中本就擁擠,我帶著辭安回去同住,多有不便,嫂嫂心中也頗有怨言。這座院落如今空著也是空著,不知可否容我與辭安暫且在此暫住一段時日?”
“不可。”陸景淵直接出言回絕,“此處是我與暮婉的婚房,縱使空置,也斷沒有讓你搬進來居住的道理,於理不合,於情不妥。”
白舒瑤面露愧色,低頭輕聲道:“是我思慮不周,隨口一說罷了,你切莫怪罪。”
陸景淵緩步走到她面前,靜靜凝視她片刻,神色漸漸鄭重下來:
“舒瑤,這些年因我之故,你受了不少苦楚,也為我犧牲良多,獨自一人撫育孩兒不易,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只是如今家中長輩對你成見已深,這般僵持下去,於你於我,於暮婉,皆無益處。”
他稍作停頓,語氣不容轉圜:“我給你一筆豐厚銀兩,你帶著辭安尋一處清靜地界安穩度日,遠離京城紛擾,這對所有人都好。”
白舒瑤怔怔望著陸景淵,只覺渾身發軟,雙腿一虛,頹然跌坐在一旁的軟榻之上。
她本以為江暮婉遠走異域,自己的機緣已然到來,萬萬沒料到,陸景淵竟打算用金銀將她打發,逼她離開京城。
眼淚頃刻間落了下來,白舒瑤哽咽出聲:
“景淵,我當年為了你,與至親骨肉分離六載,如今好不容易歸來與家人團聚,你當真忍心,再逼我骨肉離散,遠赴他鄉嗎?”
“你亦可將家中親人一併接走。”陸景淵語氣平靜,“有我這份接濟,保你們往後餘生,衣食無憂,安穩富足。”
白舒瑤猛地站起身,縱然心頭氣急,言語依舊放得柔軟怯懦:
“我這些年身子孱弱,一直無法操持生計,這些時日承蒙你照拂,我心中一直感念。待日後身子痊癒,我自會尋營生度日,從未貪圖你的錢財,也從無心想要破壞你與江夫人的姻緣,你何苦這般待我,這般絕情?”
陸景淵神色複雜,緩緩開口:“你若執意不肯離去,那我便只能如實告知暮婉辭安的身世真相,免得她一直誤會你我二人,心中積怨難平。”
這話一出,白舒瑤腳步踉蹌往後退了數步,面色瞬間慘白。
她哭著抬頭,情緒激動地質問道:
“你若告訴江夫人,辭安並非你親生骨肉,然後呢?”
“是不是任由江夫人在外散播流言,說我當年痴心攀附世家不成,遠走他鄉,六年受盡苦楚,無端受人欺凌,甚至憑空誕下孩兒,無夫無靠,如今又厚著臉皮回來糾纏於你?”
“是不是等陸家長輩知曉真相,便會如同六年前一般,再次對我下手,將我與孩兒悄悄處置,永絕後患?”
白舒瑤雙目赤紅,淚水漣漣,字字悲慼:“若是如此,倒不如今日便了結了我性命來得痛快!”
不等陸景淵開口辯駁,白舒瑤捂著臉,哭著轉身跑出了正廳。
她籌謀六年,歷盡辛苦才重回陸景淵身邊,無論如何,她都絕不會就此放手離開。
入夜時分,陸景淵遷居到城南一處雅緻別院。
此地乃是京中上等雅居之地,陸景淵居於九院,韓子安則住在十三院,相隔不遠。
韓子安將這座別院前後院落、屋舍陳設盡數看了一遍,忍不住開口調侃:
“你縱然將此處佈置得如同昔日婚房一般模樣,連往日新婚的嫁衣都尋來掛在屋中,可江暮婉心中已然寒透,這些東西,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陸景淵未曾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將買來的成雙洗漱用具、日常物件一一擺放整齊。
韓子安倚在房門邊,看著他的身影,認真勸道:
“世間女子,沒有誰能容忍自己的夫君,留著昔日青梅竹馬的紅顏,還養著一個孩兒在身側。你若真心想挽回暮婉,便該將所有前塵誤會一一說清道明。”
見陸景淵始終沉默不語,韓子安又追問一句:
“莫非是白舒瑤日日在你面前垂淚示弱,你便又心軟不忍了?”
陸景淵眉宇間染上幾分煩躁,搖頭道:“並非心軟與否的緣故。若是祖父知曉辭安並非我的骨肉,以祖父的性子,定會如同六年前那般,毫不留情,對舒瑤母子痛下殺手。”
韓子安皺眉:“京中權貴無數,祖父為何偏偏只針對她一人?”
陸景淵垂眸沉默,無言作答。
韓子安一語點破:“不過是因為她心思城府太深,一心牽絆於你,留著她,終究會壞了你的姻緣,誤了侯府前程。”
“舒瑤並非那般心思歹毒之人。”陸景淵下意識為她辯解,
“她自幼身世清貧,性子溫順懂事,這些年受盡磨難。當年為了不耽誤我的前程,主動與我斷情,又被祖父逼迫遠走他鄉,六年飄零在外,受盡苦楚,卻從未前來尋我求助。如今歸來,不過是思念親人,只想帶著孩兒安穩度日,並非存心要來擾亂我的生活。”
“她為我犧牲良多,如今走投無路前來尋我,我不能置之不理。”
韓子安聞言,心頭一冷,反問一句:“那暮婉呢?難道暮婉就活該承受這所有委屈與心酸嗎?”
提及江暮婉,陸景淵眸光微微晃動,一時語塞。
沉默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暮婉自幼便是世家嫡女,錦衣玉食,嫁入侯府之後,我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苦楚,自問待她已是周全。”
“可舒瑤不同,她一無所有,這一生的幸福盡數葬送,我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她落得無依無靠的下場。”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下人叩門之聲,遞來一封陌生來路的信箋。
陸景淵掃了一眼,隨手擱置一旁,並未拆開。
他這邊剛將信箋放下,韓子安身側隨身的信筒便傳來動靜,有書信傳入。
二人目光相對,皆是一怔,韓子安伸手取過書信,抬手拆開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