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沒興趣
他懷抱著白舒瑤轉身，目光沉沉，一瞬不瞬望著前方已然走遠的江暮婉背影。
這些時日，因著白舒瑤的種種事端，江暮婉日日心生怨懟，與他爭執冷戰，鬧得不可開交。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能那般平靜淡然，對著旁人說出那句——他與白舒瑤才是恩愛夫妻。
白舒瑤悄悄抬眼，打量著陸景淵的神色。
縱然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她卻分明察覺到，他周身身形已然僵住，心緒大亂。
“景淵？”
白舒瑤輕聲喚了好幾聲，陸景淵才從那份滯澀之中回過神來。
將白舒瑤安穩送回養病廂房之後，韓子安便尋了過來，徑直將陸景淵拉走。
侯府別院後方臨河小園，清風微涼。
陸景淵立在河畔青石邊，取出一支菸點燃，煙氣漫開，語氣淡淡：“有話便直說。”
他與韓子安自幼一同長大，對方這般拐彎抹角將他拉至此處，必然是有真心話要勸誡。
韓子安先提前開口，擺明立場：“我先說一句，我只論事實，不偏幫任何人，不站任何一方。”
陸景淵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髮絲，眉目淡漠：“講。”
韓子安神色正色，緩緩道來：“那日深夜前往宅院，是白舒瑤自己坦言，此番歸京，全然是為了你而來。還有她身邊那僕婦，氣焰比景株還要囂張跋扈，當眾出言威脅，說要寫信告知於你，要將景株逐出京城地界。”
陸景淵聞言回頭，深深看了韓子安一眼，深邃的眼眸驟然沉下幾分。
“景株終究是你的一母同胞親妹，”韓子安繼續直言，“你萬萬不能重外人，輕至親。”
陸景淵眸色複雜，低聲開口：“當年若不是家中長輩橫加阻攔，攔斷姻緣，我本該娶的人，便是舒瑤。”
韓子安聞言失笑一聲：“景淵，六年光陰足以更改人心、更改性情，景株從小在你身邊長大，心性你一清二楚，難道你妹妹的本心，還比不上一個常年在外的外人單純乾淨？”
見陸景淵沉默不語，韓子安順勢往下說，句句戳中要害：“當年是白舒瑤親手寫下絕別書信，遠走他鄉，決然離去。當年之事前因後果，她口中的說辭，你當真全然知曉，毫無半點疑慮？”
陸景淵面色一點點沉下，眉宇間染上陰霾。
“她總說這六年漂泊無依，受盡苦楚，所做一切皆是為你，”韓子安道，“那你可曾親自前去詢問老太爺，求證一番她口中這些委屈過往，究竟是真是假？”
陸景淵低聲道：“我瞭解祖父性情，這般強硬拆散姻緣之事，他的確做得出來。”
白舒瑤心中素來畏懼老太爺。
他若是貿然前去對質查證，只怕祖父惱羞成怒，背地裡再對白舒瑤母子暗中下手，到那時，他便是追悔莫及。
韓子安無奈嘆氣：“那你總得承認，白舒瑤此番歸來，從一開始目標便是你，對不對？”
陸景淵出聲糾正，語氣帶著幾分固執：“你莫要把她想得這般心機深沉，我與她早已是前塵過往，再無瓜葛。”
韓子安一臉難以置信看著他：“你心裡明知早已是過往雲煙，卻依舊將她們母子安置在京中，時時照拂，這般處處偏袒，形同供養，何苦做這糊塗的護持之人？”
陸景淵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韓子安言語直白，半點不留情面：“莫非是六年前無緣相守，心中留有遺憾，如今便想盡數彌補，彌補所有錯過的溫存？”
陸景淵看向他，眼底遞出一記冰冷的警告目光，淡淡出聲：“我素來有潔癖，無論身心，皆是如此。”
縱使心中對舊人情意未散，憐惜萬分，他也絕不會越矩半步，與白舒瑤有半分逾禮牽扯。
韓子安嘖嘖兩聲，搖了搖頭：“景株早就同我說過，往日江暮婉以性命相逼，你依舊不為所動，冷眼相對，如今你還敢說，你與白舒瑤當真只是過往？”
陸景淵只覺一陣頭疼。
自家妹妹當真是口無遮攔，心中藏不住半點事，甚麼私人事宜都往外亂說。
韓子安望著他，語重心長提醒：“你總覺得江暮婉性子驕縱，事事任性愛鬧，可你仔細看看，如今的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肆意張揚的江家嫡女了。”
陸景淵依舊沉默無言。
他不得不承認，江暮婉嫁入侯府這些年，的確變了許多。
從前清冷高傲的性子漸漸褪去，變得溫順黏人，也懂得溫柔體貼。
可她骨子裡那份執拗驕縱、動輒鬧脾氣的性子，他始終不信能真正改掉。
一番談話作罷，陸景淵重回養病廂房。
只見那名僕婦正侍立在旁，伺候白舒瑤用膳。
陸景淵取出銀兩，讓僕婦拿出記賬之物，當面結清了這個月的月錢，神色冷淡開口：“自明日起，你不必再來此處伺候。”
僕婦瞬間愣在原地，手足無措站在床榻邊上，慌忙躬身詢問：“侯爺，可是奴婢哪裡伺候不周，惹得貴人不快？奴婢必定改過，萬萬求侯爺莫要辭退奴婢。”
陸景淵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緒，語氣不容置喙：“你性子不合這份差事，收拾行囊，自行離去便是。”
僕婦慌亂看向床上的白舒瑤，滿眼祈求求助。
白舒瑤微微低頭，不敢出言半句。
這人是陸景淵僱來照看她的，侯爺心意已決，她哪裡敢多言半句。
實則她心中對這名僕婦十分滿意，昨日還曾在陸景淵面前誇讚，陸景淵當時還應允，下月便給僕婦漲上月例銀。
怎會一夜之間，忽然就要將人趕走？
心念一轉，白舒瑤瞬間想到了陸景株。
那日夜裡陸景株上門發難，這名僕婦為了護著自己，的確說了幾句冒犯得罪的重話。
想來定是陸景株在陸景淵面前告了狀，才惹得侯爺動怒，將人辭退。
白舒瑤心中暗自思忖，看來陸景淵極為看重陸家親人。
往後，她定要好好謀劃一番，想方設法緩和與陸景株之間的關係。
她心思玲瓏，心中瞭然一切，卻半句不問緣由。
陸景淵亦是緘口不言，不願多做解釋。
僕婦離去之後，廂房之內只剩二人，氣氛一時沉寂無言。
白舒瑤見陸景淵心緒沉沉、神思不屬，試探著柔聲開口：“景淵，你與嫂嫂如今隔閡深重，方才嫂嫂又在外人面前那般言語，你當真不許我前去，好好向她賠罪解釋一番嗎？”
陸景淵語氣平靜淡漠：“不必。”
白舒瑤柔聲又道：“嫂嫂如今就在這藥廬當值，若是日後撞見你日日前來照看我，怕是又要心生誤會，與你爭執不休。不如從明日開始，你便不要再過來了，只替我尋一位穩妥看護便可。”
陸景淵略一思忖，便應下了她的提議。
他看著白舒瑤，緩聲道：“此番之事，是我妹妹與我夫人失禮在先，我代二人，向你賠一句不是。你那處宅院，我會派人重新修葺修整，這些時日，你便安心在此廂房靜養。”
話鋒一轉，他語氣添了幾分嚴肅：“我知曉你心中委屈，只是我依舊那句話，沒有我的應允，你萬萬不可私自前去見我夫人。”
白舒瑤連忙慌忙解釋：“我只是一心想登門致歉，化解誤會，未曾想過別的。”
“致歉也不行。”陸景淵語氣格外堅定。
只要二人不見面，便能省去無數紛爭矛盾。
江暮婉心性驕傲，若是不被徹底觸怒，向來不會將旁人放在眼裡。
而白舒瑤性子柔弱安分，只要不主動前去招惹，便不會受甚麼委屈磋磨。
在他看來，這般安排，便是兩全之法。
白舒瑤見狀，不敢再違逆，連忙溫順應聲：“我都聽景淵的，往後我定然安分守己，絕不會再主動出現在嫂嫂面前，惹她不快。”
安頓好一切事宜，陸景淵動身返回永寧侯府時，夜色已深，將近戌時。
整座侯府一片漆黑，庭院樓閣無半點燈火亮起，寂靜冷清，彷彿整座府邸空無一人。
陸景淵拖著一身滿心疲憊，緩步走上二樓，伸手推主臥房門，卻發現房門早已被人從裡面，牢牢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