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和離？
陸景淵俯身拿起桌案上的和離書，目光淡淡掃過紙上字跡，隨即抬眸看了江暮婉一眼，重新放回原處。
他眸光沉沉，凝著江暮婉蒼白的面容，語氣依舊是往日那般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竟敢同我提和離，倒是長本事了。”
江暮婉緩緩起身，身姿單薄得似風中殘燭。
傾心愛慕他這數載，她終究是想求一個好聚好散，留最後一絲體面。
她垂眸，目光落在那張冰冷的和離書上，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這些年，陸家幫扶江家良多，和離之後，我自願淨身出戶，絕不貪戀半分陸家產業。你身居高位，執掌陸氏家業，絕不能沾染半分醜聞，若你需要，我可當眾請罪，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為她們母子正名，絕不讓你陷入非議。”
陸景淵雙手手肘抵在膝頭，身軀微微前傾，神色間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抬手輕捏眉心，語氣淡漠：“繼續說。”
江暮婉眼神空洞，面色麻木，再無半分往日的溫婉神采：“和離書我已親筆簽好，待你何時得空，我們便去官府，將和離文書辦妥。”
他緩緩起身，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江暮婉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暮婉，我與舒瑤，並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江暮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連日來積壓心底的委屈、不甘與痛楚，瞬間翻湧而上，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抬眸，直直對上陸景淵的眸子，字字泣血，擲地有聲：“那是何等模樣？”
“你冒雨深夜出城相迎，一月有餘宿在別院不歸，你莫要告訴我，你們之間從未有過相擁親吻，未曾有過半分逾越，更莫要告訴我，她身邊的孩兒，與你毫無干係！”
陸景淵面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江暮婉，你口口聲聲說心悅於我，為何對我連這半點信任都不肯給？”
“信任？”
江暮婉腳步虛浮，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憤怒：“你我成婚三載，我精心備下晚宴，親手為你準備生辰賀禮，可我的夫君，卻包下整條江畔長街，陪著心尖上的白月光母子燃放煙火，你如今，竟同我談信任？”
陸景淵眸色愈深，沉聲問道：“是景株告訴你的？”
江暮婉眼淚終究是不爭氣地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終究，是預設了一切。
她再開口，聲線止不住地顫抖，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痛楚：“陸景淵，自我嫁入陸家那日起，我學著漿洗衣物，學著下廚烹茶，學著為你整理冠帶，打理內院瑣事，但凡能為你學的，能為你做的，我拼盡全力一一做到，我日日惶恐，生怕自己配不上你分毫！”
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聲音哽咽：“我只求你，親手為我做一份湯點，你卻隨手用銀兩將我打發，可你卻能親自下廚，為那對母子做糕點，慶生賀歲！”
陸景淵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看著她歇斯底里地發洩，心中竟無半分波瀾。
他此刻才後知後覺，原來那日，她讓他親手做湯點，不過是在試探他的心意。
他越是平靜淡然，江暮婉心中的痛楚便越是濃烈，情緒也越發失控：“從前的你，從未有過徹夜不歸之時，為了她們，凌晨三更便棄家而去！你送我的東西，竟與送給她的一模一樣！”
陸景淵眉頭緊緊蹙起。
他終於明白，那日那隻手鍊，從不是她不慎遺失，而是被她親手丟棄。
她早已撞見，他在病房中護著白舒瑤的模樣。
江暮婉說到最後，已然是聲嘶力竭，淚水模糊了雙眼：“你為了她們，一再放棄自己的底線，白日朝堂當值，竟抽空陪那女子上街遊逛，被我意外撞見，你為了護著她，不惜當眾將我趕走！”
心口的痛楚洶湧而來，江暮婉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雙手失控地抓著自己的髮絲，痛苦不堪：“我失蹤的這幾日，獨自躲在城郊客棧，哭了又睡，睡了又哭，我的世界轟然崩塌，可我的夫君，卻對我不聞不問，半分擔憂都無！”
“江暮婉！”
陸景淵見狀，伸手便要將她攬入懷中，試圖安撫。
江暮婉卻聲嘶力竭地拼命推開他，淚水洶湧而下，字字泣問：“陸景淵，我江暮婉在你眼中，到底算甚麼？！”
“你心中那般愛慕於她，當初，又為何要娶我？！”
陸景淵眉頭緊鎖，不顧她的掙扎，強行扣住她的手腕，將人牢牢錮在自己懷中，沉聲道：“暮婉，這些事，皆是我行事不夠謹慎，往後，我定會多加留意，絕不讓此類事情再發生。”
便是這一句輕飄飄的“行事不夠謹慎”，讓江暮婉本就瀕臨崩潰的情緒，徹底徹底爆發。
行事不夠謹慎？
他背叛她，被她撞破所有，到頭來，竟只是輕描淡寫地反省自己不夠謹慎！
江暮婉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推開陸景淵，轉身便要往門外衝去。
陸景淵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重新拉回懷中，清晰地察覺到她的身軀在不住顫抖，便越發用力地將她抱緊。
可剎那間，江暮婉腦海中，猛地閃現出陸景淵將白舒瑤護在懷中、滿眼疼惜的畫面，心底瞬間湧起難以抑制的噁心與排斥。
她拼命掙扎，用力推搡著身前的男人，哭喊道：“陸景淵，你別碰我！我嫌髒！”
陸景淵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氣壓驟低，帶著幾分怒意。
他不顧她的掙扎，強行將江暮婉抱得更緊，不給她半分掙脫的機會，聲音冷硬：“江暮婉，我沒有你想的那般齷齪不堪。”
江暮婉實在無法忍受他的懷抱，鼻尖甚至縈繞著一絲陌生女子的胭脂香氣，那味道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她掙脫不開，只能淚流滿面，苦苦哀求：“景淵哥哥，我求你了，我生來有感情潔癖，受不得半點汙穢，我求你，別碰我，我真的覺得噁心！”
陸景淵從未見過江暮婉如此激烈的反應，心頭微震，卻依舊沒有鬆手，依舊試圖安撫：“暮婉，你莫要如此，事情絕非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嘔——”
話音未落，江暮婉猛地俯身，劇烈地乾嘔起來。
陸景淵見狀，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入內室淨房，將她放在木桶邊。
他站在一旁，凝視著江暮婉痛苦的模樣，眼神複雜難辨。
他心中暗自思忖，近來與她同房，他皆做了萬全之策，她斷不可能懷有身孕。
可江暮婉向來盼著能為他誕下一子，或許，是她揹著自己，暗中動了手腳。
以防萬一，陸景淵立刻喚來侍從李明，去把府裡的大夫叫來！
不多時，李明領著大夫進入屋內，陸景淵語氣淡漠：“去給夫人看看是否有身孕”
江暮婉心頭只覺一片冰涼，滿是諷刺。
他果然，自始至終，都不想讓她懷上他的孩子，處處提防，步步謹慎，生怕她藉著身孕，拖累他，更怕她的孩子，與白舒瑤的孩兒爭搶家產。
片刻之後……
回少爺，夫人並未有喜脈。
江暮婉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你儘管放心，即便真的意外有孕，我也會親手打掉，絕不會與你心尖上之人的孩兒，爭搶半分陸家家產。”
陸景淵垂眸掃了一眼大夫，隨即抬眸，緊緊盯著江暮婉的臉，眉心緊緊擰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質問：“你就這般，不願為我生兒育女？”
她方才的劇烈乾嘔，確確實實，是在發自心底地嫌棄他。
江暮婉心中只覺無比諷刺。
明明處處提防、不願讓她懷孕的人，是他陸景淵，如今反倒倒打一耙。
她不願再多說一字，只淡淡開口：“待你何時得空，派人通知我一聲便是。”
說罷，江暮婉頭也不回，徑直朝著府門走去。
陸景淵快步上前，擋在府門之前，沉聲阻攔：“已是深夜，外頭大雨傾盆，你這般出去，能去往何處？”
江暮婉抬眸，麻木地望著他，每一個字都咬得無比用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只要能與你和離，我天涯海角，去往何處都甘願！”
四目相對，氣氛凝滯到極致，陸景淵盯著她，沉聲問道：“你心意已決，絕無反悔？”
“我確定！”
江暮婉沒有半分猶豫。
這段時日的煎熬折磨，她如同身處無間地獄，被心愛之人背叛的痛楚，早已將她折磨得心力交瘁，近乎瘋癲。
若是再留在這座牢籠一般的府邸，她遲早會痛死在這裡。
陸景淵望著她決絕的模樣，鼻腔裡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帶著幾分嘲諷與涼薄。
江暮婉心頭一震，滿眼錯愕，聲音顫抖：“你……你這話是何意？”
陸景淵眸光冷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字字冰冷，戳破現實：“江暮婉，你要與我和離，你，付得起代價，離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