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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守夜

2026-05-27 作者:尋若梔

我壓根沒提過趙君亦啊,他咋張嘴就叫出名字?

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愣住了。

對啊,這位爺,哪件事不是門兒清?

當初他親自把她接回國公府,肯定早讓人翻過她的底細。

靖安侯府那檔子事,對他來說,怕是比自家茶壺放哪兒還清楚。

樂雅悄悄挪了兩步,坐回車廂另一頭。

抬手搓了搓發燙的耳朵,好像這樣就能把剛才那股子熱乎氣給搓掉。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外頭日光斜斜照進來。

“奴婢……奴婢曉得了,大公子提醒。”

薛濯應該也不是存心的。

她低頭盯著自己鞋尖,再沒抬頭看對面一眼。

自然也沒看見,薛濯那雙冷得像深潭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鎖著她。

……

那邊離馬車老遠的趙君亦,鼻子突然一癢。

“阿嚏!”

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皺著眉吸了吸氣,鼻尖泛起一點紅。

“公子這天氣還打噴嚏?別是中暑了吧?”

趙君亦抬手就是一記輕敲。

“讓你找個人,都找幾天了?人影兒呢?合著你們吃飯不用嚼,幹活全靠喘氣?”

山玉苦著臉瞄他一眼。

“公子不是不知道,京城這麼大,宋姑娘一個閨閣姑娘,既沒上街逛,又沒露面,咱上哪兒撒網撈去?”

趙君亦愣了愣,抬腳就給了那人小腿一下。

他哪能不懂這個理兒?

可自打上回在街口那家舊書鋪撞見樂雅。

聽說她現在就在京城住著,心裡頭那點從小一起長大的念想,就跟被火燎了似的,一下子又旺了起來。

有時候半夜醒來,眼前還晃著小時候她扎著兩個小辮、追著他跑的樣子。

再說,他也確實虧欠她。

山玉又補了一句。

“這事兒啊,不光要躲著侯夫人,連少夫人那兒也得捂嚴實了。公子您看,能不能再容咱們緩一緩?”

趙君亦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成親已有六年,妻子是兵部侍郎的嫡長女,賢淑穩重,持家有方,育有一子一女。

當年樂雅登門那會兒,他娘說話不留情面,句句都往人心窩子上扎。

老夫人當場就沉下臉,指著他父親牌位說。

“趙家祖訓清白,從不納來歷不明之人。”

又讓丫鬟把樂雅帶來的兩隻舊包袱直接擱在門檻外頭。

這事,打死也不能讓老孃聽見風聲。

他還記得上次遠遠瞅見樂雅。

一身粗布衣裳,袖口都磨出了毛邊,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

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挺緊巴。

他早想好了。

人要是找著了,哪怕娘死活不肯讓她進門做妾。

他也乾脆在外頭另買個小院,安安穩穩供她過活。

怎麼說呢?

青梅竹馬的情分擺在那兒。

就算只能當個外頭養著的人,也算沒徹底砸了當年兩家大人說好的親事。

“得了得了,那就再多給幾天功夫。”

……

樂雅壓根沒把趙君亦的事兒往心裡擱。

她自己清楚得很。

和趙家,早八百年前就斷得乾乾淨淨了。

薛濯剛才怕趙君亦看見她坐在國公府的馬車上。

八成也是怕她這點舊事,惹出甚麼閒話,連累了薛家的清名。

“若有人問起你從前,你只管實說,不必遮掩。”

她點頭應了,心裡卻更明白自己該守的分寸。

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丫鬟罷了。

至於趙君亦上次張嘴就說她這些年混跡風月場,這話真讓人聽了反胃。

兩人明明都在京裡,但她寧願繞三條街,也不想再碰上他那副裝模作樣的臉。

比起他那些虛頭巴腦的甜言蜜語。

她寧可天天守在閒雲院,給薛濯沏茶、擦桌子。

“公子,到了。”

前頭文霖一拉韁繩,馬車穩穩停住。

樂雅麻利地跳下車,轉身就去後一輛車上搬箱子。

剛抬頭一瞧,心口就輕輕一跳。

這莊子背靠著青山,門前是條清亮亮的小河。

四周全是蔥蔥郁郁的竹子。

再遠點,柳樹垂著綠絲絛。

莊子四周靜得連鳥叫都聽得清清楚楚。

風過處,花瓣與花粉一同浮起,在斜陽裡打著旋兒,慢慢飄落。

忽見從莊子裡快步迎出來一男一女。

那男管事一眼瞅見薛濯,立馬俯身下拜。

“大公子!屋子全收拾好了,請您隨小的來。”

“這位是劉廚娘,往後一個月,您吃喝都在她這兒管。”

樂雅和璟才悄悄對上眼。

嘿,這下省事了!

照舊掃掃地、理理櫃子,連灶臺都不用沾。

薛濯嗯了一聲,聲音不輕不重,落在風裡剛好能聽見。

瑞珠剛誇完這地方清淨,轉頭就瞥見樂雅,酸味又冒了出來。

“哎喲,你這小丫頭運氣真不錯!我一路顛得骨頭都散架了,大公子怎麼就看不見我呢?”

他真沒瞅見她這張臉有多俊嗎?

王爺把她送來,不是讓她杵在這兒當花瓶的!

樂雅頭也不抬,手腳麻利地歸置行李。

她語氣平平淡淡,可瑞珠聽了卻像被針紮了似的。

都是新來的,憑甚麼你就能近身伺候?

我還得在邊上乾瞪眼?

樂雅動作快得很,三下兩下就把薛濯的箱子搬進屋。

她卸下箱釦,把褥子抖開鋪平,四角掖緊。

又取來枕頭拍松,塞進繡梅枝紋的枕套裡,再輕輕放在床頭正中。

可眼下最頭疼的,是今晚睡哪兒。

她剛才溜了一圈,發現旁邊幾間廂房確實能住人。

門扇完好,窗紙未破,炕蓆也換過新的。

可要她跟瑞珠擠一間……

光是想想兩人低頭不見抬頭見、話裡帶刺又不敢明著掐,就渾身不得勁。

瑞珠慣愛拿帕子掩口。

她一抬眼,巴巴瞅向薛濯。

薛濯一瞧就樂了,嘴角一翹,聲音裡帶著點逗弄。

“還跟弘安寺一個規矩,你睡窗邊那張小榻,替我盯著夜,行不行?”

樂雅當場僵住,後脖頸一涼,手心都冒出汗來。

她張了一下嘴。

“大公子……這屋裡是沒空房了吧?”

薛濯眼皮一掀,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慢悠悠補了一句。

“嫌這兒委屈?那你就回秋水堂次間守夜,自己挑。”

樂雅一秒都沒猶豫,仰起小臉,笑得比蜜還甜。

“奴婢願在這兒給您守夜!”

誰不知道?

主子要人守夜,下人就該在主子屋外候著。

閒雲院遠著呢,來回跑一趟天都黑透了。

這兒好歹門一關就是自己地盤。

睜眼閉眼一個月,熬完拉倒!

薛濯這才舒坦了,微微頷首。

看她低著頭,抱起包袱乖乖挪到窗邊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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