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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冤家主僕

2026-05-27 作者:尋若梔

樂雅一口氣鬆下來,趕緊把書遞過去。

薛濯揮揮手,她立馬溜出秋水堂,跑到屋簷底下猛搓臉頰,心裡七上八下。

她越想越不對勁。

不能再這麼單獨跟他待一塊兒了。

她早盤算好了。

等憫枝一回來,她立刻收拾鋪蓋走人。

回閒雲院,各過各的,眼不見心不煩,才踏實。

再說剛才那一下,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穩。

可薛濯扶得也太快、太順了,眼神也怪怪的……

不像主子看丫鬟,倒像……倒像看甚麼稀罕物。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了後罩房,洗漱完吹燈就睡,被子拉到下巴,閉眼裝死。

……

接下來幾天,薛濯照樣忙得腳不沾地。

樂雅這天手頭的活兒差不多幹完了。

就溜達到閒雲院的荷花池邊上,慢悠悠地瞅了幾眼風景。

眼下雖不是春天,可園子裡照樣熱鬧得很。

花紅柳綠,一簇一簇的,壓根看不出半點秋意。

池子裡的荷花也正精神。

她低頭一瞧,幾條新放進去的紅鯉魚正在水面上吐泡泡、追浮萍。

這情景一下子把她拉回在花房幹活那會兒。

那時候在這池子邊餵魚。

一不留神,把薛濯最寶貝的一條金鱗錦鯉給喂死了。

那時見了薛濯就躲,繞道走都怕撞上。

哪敢想後來自己竟真被分到他院子裡當差?

說起來,她跟薛濯還真算一對冤家主僕。

兜兜轉轉,偏就繞不開。

如今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連當丫鬟的日子都覺得比以前拖沓。

簡直像熬中藥似的。

慢、苦、還盼不到頭。

就指望著憫枝哪天回來,自己好趕緊挪地方。

樂雅正靠在欄杆上,盯著魚尾巴晃來晃去。

發呆呢,忽見瑞珠扭著腰從拐角那兒晃了過來。

她一見樂雅,立馬撅起嘴。

“都是端茶送水的丫頭,你倒打扮得像唱戲的閨秀,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是來這兒選秀的呢!”

樂雅抬眼掃她一眼,心裡門兒清。

這話就是扎人的針。

“你要想往大公子跟前湊,自個兒去遞茶送帕子,扯我幹啥?我又不擋你路。”

樂雅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瑞珠斜睨著她,眼神冷颼颼的。

“誰為難了?人家薛大公子眼裡就裝得下你一個,我哪敢動你一根汗毛?”

樂雅抿著嘴沒吭聲,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瑞珠往前湊近兩步,壓低嗓門。

“我好心提個醒,別以為穿上幾件好料子衣服,就真能飛上枝頭了。”

她頓了頓,指甲輕輕敲了敲欄杆。

“咱這樣的人,在他們眼裡就跟花瓶差不多,好看就擺著,膩了就換地方擱。指不定哪天他一高興,順手就把你送給哪個老爺當添頭,你連哭都找不著墳頭。”

樂雅聽得一怔,腳底突然發空,愣在原地沒接話。

薛濯……要把她送人?

這些天她確實老是心慌,睡不安穩,可真沒往這上面想。

瑞珠忽然又咧嘴一笑。

“我在王府長大的,打小就被賣進去。王爺頭兩年也當寶似的供著我,琴棋書畫教了一輪又一輪,名貴衣裳、寶石鐲子,堆得我屋子裡都快冒尖兒了。”

她笑得眼睛彎起,眼角卻繃著一條細線。

“結果呢?還不是轉手一送,把我送到薛府,塞給了這位大公子?”

那些穿官服、坐高轎的老爺們,嘴裡喊著禮義廉恥,桌上敬著君子之交。

背地裡酒過三巡,笑嘻嘻一推一讓。

女人就跟盤瓜子似的,嗑完就換一盤。

樂雅臉色微白,一時沒說話。

瑞珠見狀,嘴角揚得更高了。

“你不信?等著瞧唄。哪天他帶你出門赴宴,要是有人多看你兩眼、誇你一句,你就懂了。”

說完,她哼了一聲,踩著細碎步子走了。

可剛一轉過身,臉上那點笑意就全收沒了。

王爺對她確實不薄。

哪怕認她做義女,純粹是為了讓她身價漲一漲,好拿去換個人情。

可這幾年吃穿用度、體面地位,一樣沒少她的。

她可不像武王府那些姐妹。

天天圍著腦滿腸肥的老爺們轉,點頭哈腰地討生活。

薛家這位大公子,怎麼說也是個年輕有為、模樣周正的主兒。

這麼一想,她這趟差事,真不算跌份兒。

誰能想到,薛濯壓根兒不沾風月那套。

人是他親自接進來的,結果轉身就把王爺的話當耳旁風。

只讓她當個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

瑞珠心裡咯噔一下,有點蔫兒,但也沒蔫到抬不起頭。

她牢牢記得王爺的交代。

實在攀不上他的床榻,也得把他哄住、攏住。

再不行,至少挖出幾條有用的信兒來。

先混進他身邊當差,就是眼下最實在的一步棋。

……

瑞珠一走,樂雅坐在那兒越琢磨越發虛。

她當然知道瑞珠是故意撩撥,說不定還想往薛濯身上撲。

可那些話偏偏像根刺,扎進耳朵裡就拔不出來。

當時她只當是丫鬟跟著跑腿。

可現在回頭一咂摸,瑞珠那話又浮上來了。

哪有給下人備一身綢緞、還張口閉口帶出去見客的道理?

這年頭,權貴家裡,長得俊點的婢女,連同收進門的姨娘。

哪個不是拿捏在手、隨時能換銀子的活籌碼?

那她一個幹粗活的丫頭,憑啥穿綾羅、赴酒席?

念頭一起,樂雅打了個冷顫,後背都涼透了。

當晚薛濯散衙回來,喚她取常服伺候,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

薛濯心口微動,隨手擱下筆,聲音放得極軟。

“今兒怎麼了?有心事?”

樂雅猛地一抖,慌忙側臉躲開,卻剛好撞進他一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她立刻低頭。

“奴婢……真沒甚麼事兒。”

瑞珠那些話,真假難辨,可不管哪樣,都不能直愣愣地問出口。

萬一他真存了那份心思,她這時候翻臉,怕是連屋簷下的瓦片都比她安穩。

要是純粹自己胡思亂想,反倒顯得她蠢笨拎不清。

挨頓罵都是輕的,搞不好直接打發去漿洗房搓一輩子衣裳。

薛濯眼皮一垂,低低笑了一聲,調子又輕又慢。

“真的沒事兒?”

樂雅聽出那笑意底下藏了點冷颼颼的東西。

“真沒有!大公子要不要喝酸梅湯?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還冒著涼氣呢!”

薛濯懶懶掃她一眼。

“去端來吧。”

樂雅應聲退下,裙角一提就往外走。

可她剛拐出門,薛濯就招來文霖,湊近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文霖聽完,只點頭,未多問一句,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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