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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逢場作戲

2026-05-27 作者:尋若梔

雖說要日日守在薛濯跟前伺候。

可吃住條件這麼好,真挑不出啥毛病。

她趁月光還亮打了桶井水燒上。

洗完躺上床,腦袋剛沾枕頭,人就睡熟了。

……

半夜果然落了雨。

雨點敲在青瓦上,先是稀疏幾聲。

後來漸漸密了,連成一片細碎的聲響。

院子裡的石階被雨水浸得發暗,水痕順著磚縫緩緩流淌。

樂雅第二天一大早推開門,院子裡花草都吸飽了水。

草葉上的水珠圓潤飽滿,輕輕一碰就滾落下來。

她沿著廊子往秋水堂走。

薛濯已經梳洗停當,她趕緊去知春軒擺早飯。

知春軒的八仙桌上已鋪好素白桌布。

他今兒穿了件水青色的長袍,腰身收得利落,束了根同色的軟帶。

清晨的光一照,側臉乾淨又清冷。

樂雅一進門,他就抬眼看了過來,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沒閃沒躲。

她還是老樣子,衣裳寬寬鬆鬆,腰那兒空蕩蕩的。

這麼素淨的一身,反倒襯得她臉蛋更亮。

薛濯今兒心情好像格外鬆快,抬了一下下巴。

“坐吧,一塊兒吃點。”

樂雅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這規矩?大公子您自便,自便!”

薛濯也沒硬拉她,只順手給她留了一屜熱騰騰的湯包。

樂雅忙屈膝謝了,低頭慢慢吃完。

剛把抱廈收拾妥當,又被薛濯叫去了書房磨墨。

她端著空蒸籠出來時,璟才剛好站在門口。

秋水堂裡,她低著頭,手腕輕轉。

墨條在硯臺上一圈圈滑動,眼睛卻忍不住悄悄往薛濯那邊瞟。

墨條質地細潤。

每轉一圈,硯池裡墨汁就濃一分。

香氣微苦,絲絲縷縷散開。

好在一個月也就歇兩天。

要是天天這樣,就她一個人頂著,怕是連喘口氣都費勁。

她想起上回休沐日,廚房燉了參湯,她分了一小盅。

喝下去後渾身發熱,睡了足足兩個時辰才醒。

上午快到十一點那會兒。

璟才領著個做針線的婦人進了秋水堂。

那人提著一隻紅布包袱,邊走邊伸手理了理鬢角,袖口露出一截戴銀鐲子的手腕。

那人四十上下,嘴皮子利索得很,專挑好聽的講。

她進屋先朝薛濯福了一禮。

一聽是要給樂雅做幾套丫鬟穿的衣裳,立馬哎喲一聲笑開了。

“我這些年跑遍大小府邸,還真沒見過哪個丫鬟長得這麼出挑!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她本想多捧幾句,好撈點賞錢。

又瞧見薛濯對樂雅挺上心,心裡就犯嘀咕。

莫非這是主子屋裡的人?

可再一看樂雅穿得這麼淡,又拿不準了,只好訕笑著閉了嘴。

繡娘拉著樂雅進裡屋量尺寸。

她先讓樂雅站直身子,雙手垂在身側,又取來軟尺,從頸根處繞過肩頭,一寸一寸往下比劃。

量到胸前時,樂雅清楚聽見她倒吸一口氣,還壓著嗓子嘀咕了一句。

“喲,這料子,真夠實誠的!”

樂雅喉頭一緊,腳趾不自覺地蜷起,繃緊了鞋底。

樂雅臉上唰一下燒起來

挑布料時,薛濯掃了一眼繡娘抱來的幾匹料子,眼皮都沒多抬。

“潞綢、杭緞、白稜素絹,各來幾身;再加兩件比甲、三套襦裙。”

話音落了,筆尖還在紙上輕輕一點。

繡娘一聽,樂得眯了眼,連拍大腿。

“成成成!全記下了!十天準送到,保準把這位姑娘打扮得像朵花兒!”

樂雅站在邊上,整個人都懵了。

她不就升了個一等丫鬟嘛,至於整這麼大陣仗?

以前她瞅見憫枝穿的也不差,可那都是主子賞的舊衣改的,哪像現在。

跟鋪開辦嫁妝似的!

她紅著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大公子……真不用這麼多,奴婢有兩身換著穿,就夠啦!”

她說完就攥緊了袖口。

薛濯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一翻,唰地掀過一頁紙,聲音懶洋洋的。

“以後帶你出門赴宴的機會少不了,這點錢,我還不至於摳摳搜搜。”

他擱下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微涼,杯沿留下半圈淺淡的唇印。

樂雅張了張嘴,愣在原地,半個字也沒蹦出來。

她想問赴甚麼宴,又想說丫鬟不該出席正席。

可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推不上來。

那繡娘接過銀子,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笑眯眯地福了福身,才慢悠悠轉身走了。

樂雅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心裡頭咯噔一下。

她早習慣了穿這個。

可剛才那繡娘量身子時,尺子勒得死緊。

做出來的衣服再好看,也不是她這種身份能隨便穿的啊!

說白了,她早不是甚麼千金小姐了。

打扮得再光鮮,又能給誰看?

樂雅癟著嘴,小臉皺成一團包子。

長嘆一口氣,認命地抓起墨條,在硯臺裡一圈圈碾起來。

薛濯斜睨她一眼,把手中書冊往案上一放。

他語氣平平淡淡。

“旁人巴不得的好事,你倒苦瓜臉給我瞧?是不是覺得我這主子,說話不算數?”

樂雅心口一縮,立馬低頭躬身。

“大公子饒命!奴婢真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走神了!”

“您清清正正、大大方方,心眼兒比蜜還甜,待奴婢更是好得沒話說!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您這樣的主子!奴婢天天念著您的好,哪敢不把您放在心尖上?”

話趕話似的,說得又急又亮,活脫脫一個受寵若驚的小丫鬟。

薛濯眼尾一揚,唇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哦?你真這麼想?”

樂雅猛點頭,腦袋點得跟啄米的小雞似的。

他忽然低低一笑,端起茶盞吹了口氣,慢悠悠道:“行了,我這兒暫時不用人守著,你先退下吧。”

樂雅一怔,隨即眼底刷地亮起來,麻利蹲了個福禮,轉身就溜出了門。

邊走邊偷偷樂。

原來大公子愛吃這套?

那以後逢場作戲幾回,也不費勁嘛!

反正他是主子,她是底下跑腿的。

哄高興了,飯碗穩,日子順,圖個踏實。

……

樂雅前腳剛走,文霖後腳就踏進了秋水堂。

薛濯正坐在棗木桌邊喝茶。

窗外老槐枝杈伸進來,被陽光照得透亮。

影子斑斑駁駁灑在青磚地上。

文霖只掃了他一眼,便垂眸抱拳。

“回主子,查清楚了。樂雅姑娘那些銀子,一分沒亂花,全砸在打聽她姐姐宋之瑤的訊息上了。”

薛濯眉梢略略一跳,片刻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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