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蘇清玄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虞，“你是此事相關之人，亦是被矇蔽者，為保宗門清譽，你不得插手，退至一旁。”
話音落下，蘇清玄一揮衣袖，顧清寒便落於他設下的禁制之中，無法再動分毫。
顧清寒想要強衝這禁制，可調動的靈力在禁制下根本不聽他的使喚，倒衝經脈，她的咽喉猛地滾動了一下，嘴裡瞬間泛起一股血腥味。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退卻。
姜籬還在等他。
“或者，你想讓她現在就死。”
“！”
顧清寒的動作猛地一頓，半晌，他終是閉眼散去了身上的靈力。
他越過眾人，目光落在那個被靈壓逼得脊背微彎的單薄身影上。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弱小，一種想要變得更強的強烈願望油然而生。
“能否讓我們核實那婚書？”
最後是玉華長老看著顧清寒那可憐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開口道。
蘇清玄皺眉，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阻止。
陸明軒依言上前，從寬大的雲袖中取出一卷靈契，雙手展開。
“陸家與姜家的婚契，結於十二年前，有兩家父母精血為證，婚書所載女方姓名……”
他盯著落款處，呼吸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姜籬。”
一錘定音。
姜菀的嘴角快要壓不住了，但依舊端的一副大義豪爽的做派。
“我本以為女子最該愛惜名聲，姜籬，你這樣貪慕虛榮、水性楊花，置陸公子和師兄於何地，又置宗門顏面於何地？”
“跪下！”
靈壓驟然加劇，姜籬的膝蓋被壓得彎了下去。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吭一聲，更強撐著沒有跪下。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崩潰、求饒、認罪。
她偏不！
“姜籬，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可說？”
姜菀眼底滿是得意。
她剛剛在姜菀手腕可留下了暗針，那針不僅會讓人痛不欲生，連張嘴都費力，而且——
一旦姜籬想要說出對她不利的話，她就能立刻催動那暗針，讓姜籬昏死過去。
更何況，在化神期的威壓下，一個小小的煉氣期，只怕連呼吸都艱難，哪有甚麼力氣來為自己辯解？
姜籬，死定了！
姜籬緩緩抬起手，用手背蹭去順著額角淌進眼裡的冷汗。
她頂著化神期的威壓，一寸、一寸地將彎曲的脊背挺直。
她沒有看雙目赤紅的顧清寒，也沒有看洋洋得意的姜菀，而是直視著高高在上的蘇清玄。
“弟子有三問，望宗主允答。”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語調出奇的平穩。
姜菀：“！”
姜菀的心陡然一跳。
不對！
姜籬為甚麼還能張口說話？她難道不怕痛嗎？
“若三問之後，弟子仍無法自證清白，無需宗門動手，弟子當場自裁，絕無二話。”
姜籬像是感覺不到姜菀驚詫的目光，依舊從容淡定道。
“哦？”蘇清玄聞言，眉毛難得地挑高了一分。
他見慣了求饒的螻蟻，反倒對這種瀕死前的掙扎生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寬容。
他揮了揮衣袖，撤去了一絲威壓：“說。”
姜籬轉身，第一眼鎖定了陸明軒。
“第一問，姜籬想問這位……陸公子，你方才說，這樁婚約結於十二年前，對嗎？”
陸明軒這還是第一次正眼去看姜籬，她的眼神清明，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堅韌。
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忍，可是想起姜菀之前給他的傳話，他立馬將這點不忍拋於腦後。
“是，十二年前，兩家互換庚帖，並立契為證。”
“好，十二年前，我五歲，因惡僕作亂，我被人頂替，流落在一個鄉下偏遠的農戶家中，每日要做的是餵豬、洗衣、劈柴、捱打。”
她張開手，即使因為體質原因，她的手看起來白皙柔嫩，但仔細看掌心的那些紋路根本不是掌紋，而是留下的累累傷痕。
“我大字不識一個，連筆都不知如何握，更不知世上有‘姜家’，有‘陸家’，有‘修真界’。”
她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陸明軒，氣勢竟然比陸明軒那個小侯爺還要足上幾分。
“請問陸公子，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目不識丁的五歲鄉野幼童，是如何知曉這份婚書的？”
“……”
陸明軒啞口無言，喉結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姜籬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猛地轉頭面向法臺之上的蘇清玄。
“宗主判我‘欺瞞’，弟子敢問宗主，一個連自己是哪家血脈都不清楚的人，要如何去‘隱瞞’一件自己根本不知情的事？”
“若宗主不信，大可遣執法弟子前去姜家查探，看看十二年前的這樁婚約，到底是給誰定的。”
大殿內寂然無聲。
長老們面面相覷。
姜菀雖然有把握，就算是蘇清玄派人去查，也絕對查不到婚契其實修改過這件事。
畢竟，家裡和陸家把這件事處理得非常好。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實在是因為這個姜籬的表現，和她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十二年前你或許確實不知，但你被接回姜家後，你家人難道沒有將這門親事告知於你？你莫不是嫌棄陸公子沒有靈根，是個凡人，才故意隱瞞，好在宗門另尋高枝。”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姜菀便催動了那留在姜籬身體裡的暗針。
姜菀想要讓她直接痛暈過去，坐實她剛剛的說法。
可是……
姜籬沒有倒下。
她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她，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嘲諷。
“我回到姜家，到底有沒有見過父母，你不是最清楚嗎？”
姜菀：“！”
“為了照顧你這個‘錯認的女兒’的情緒，姜家父母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施捨，生怕惹你傷心，我在那個名義上的家裡待了一年，唯一一次遠遠見到所謂的親生父母和兄長，是在你的生辰宴上。”
“閉嘴！你胡說甚麼！？”
姜菀瘋了！
她不明白，為甚麼自己一直在催發那暗針，姜籬卻還能站著，還能說出那些對她不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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