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崩開一道深深的溝壑，而那妖修則被那劍意死死釘在了深坑裡，四肢無法動彈，身下滲出一大片鮮血。
“誰誰……”
她死死地瞪大眼睛，像是想要看清到底是誰在壞她的好事。
虛空中的裂縫向兩側不斷擴大，裴照夜便是這時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衣袍未亂，微微下瞥時，自帶睥睨一切的威壓。
沒有人敢議論一句。
只有姜籬無辜地眨了眨眼。
完了。
她怎麼感覺現在的裴照夜好像很生氣啊！
不過，為甚麼啊？
裴照夜落地，視線並未分給那妖修半寸，也無視了滿街的狼藉，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姜籬的手。
那隻手，正緊緊抓在謝觀瀾雪白的僧衣領口上。
“鬆手。”
意識到自己現在到底是甚麼樣姿勢的姜籬，聞言連忙以最快的速度鬆開了手，然後爬了起來。
“咳，救人心切，救人心切哈。”姜籬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又順勢想把謝觀瀾也拉一把，只是手剛伸出一半，便感到身側那人投來的目光愈發沉鬱，於是指尖一轉，硬生生把攙扶的動作改成了隔空虛請。
“大師，請起，自己起。”
謝觀瀾：“……”
“過來。”
“哦。”姜籬小跑幾步湊到裴照夜身邊，極為熟稔地牽住了他的袖角。
“師尊，你來得太及時了。”
裴照夜垂眼看她，姜籬乖巧地眨了眨眼睛，配上那素白的面具，有種詭異的萌感。
“方才那妖修假扮天衍宗聖女，想搶琅琊閣的靈蛋，不成還要栽贓給我，被佛子拆穿後，她便惱羞成怒想要滅口，我跟佛子離得最近，只好順手救他一把。”
她停了停，又仰頭補充了一句。
“我只拽了衣領，別的地方可沒碰，我還是知道不能汙了人家清白的。”
裴照夜的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袖角的那隻手上，停駐了片刻：“受傷沒有。”
姜籬搖頭：“沒有，沒給師尊丟臉呢。”
裴照夜抬起手，指腹自她肩側一掠而過，確認她周身氣息平穩，這才將手收回。
謝觀瀾已自行站起，理好了微亂的僧衣，向裴照夜合掌一禮：“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裴照夜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謝觀瀾似乎並不在意這分冷遇，他的目光轉而投向了姜籬腰間那個不起眼的錦囊。
很短的一瞥。
姜籬毫無所覺，裴照夜卻看得分明。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踏了半步，紫色的廣袖垂落，正好遮住了姜籬的半邊身形。
謝觀瀾收回了視線，禮貌道謝：“今日也多謝這位施主出手相救。”
姜籬從裴照夜的袖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客氣客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我來說也是修行嘛。”
謝觀瀾聽到這個回答，一時間有些想笑。
裴照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姜籬見狀，連忙做了個把嘴拉上的動作，立刻噤聲。
“嗚嗚……”地上的妖修仍在抽搐，喉中擠出敗革摩擦般的嘶響，試圖掙脫那無形的劍意。
裴照夜抬了抬手，劍意隨之重重下壓。
妖修的整個背脊都嵌入了青石地磚，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長街盡頭，忽而響起一片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琅琊閣的護衛終於趕到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沈老闆揮了揮手，琅琊閣的護衛立馬前去將那妖修拿下，甚至把兩截妖獸都處理乾淨了。
“這位……道友、姑娘、還有佛子，今日之事，讓幾位見笑了，多謝。”
他朝幾人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為了小十七能成功孵出，他最近一直在修禪，不能殺生，不能動武，所以剛剛一直沒敢貿然出手。
姜籬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裴照夜的身份，但顯然他很懂規矩，並不會當面叫破。
“沈老闆，客氣，舉手之勞。”
“沈施主不必如此，妖修作惡，觀瀾豈能坐視不管？”謝觀瀾也開口淡淡回道。
沈老闆聞言低低笑了聲，而後轉身面向眾人，聲音傳遍了整條長街。
“諸位都看清楚了，此妖脩名為千面姬，乃我琅琊閣通緝多年的盜匪，擅長換皮易骨，摹仿人聲，今日她假扮天衍宗聖女，搶奪我家小十七，又蓄意傷人，人證物證俱在，不知道天衍宗有何要交代的？”
天衍宗那幾名弟子一張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終是有人熬不住，強撐著開口。
“沈老闆，此事我天衍宗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沈老闆轉頭看向他，哪有半分對姜籬他們的和氣。
都不用他開口，便有圍觀群眾開始指責：
“受害者會在尚未查明真相前，便拔劍圍攻一名孤身女修？受害者會放任一個冒牌貨對你們發號施令？受害者會連自家聖女的真假都分辨不出？”
那名弟子被問得啞口無言。
沈老闆不再理會他們。
“自今日起，琅琊閣將斷絕與天衍宗的所有往來，無論是靈礦丹藥，還是法器情報，一概不予交易。”
此言一出，整條長街都喧鬧了起來。
“不愧是沈老闆啊。”
“沒了琅琊閣的供給，天衍宗怕是頭都要大了。”
“只怕以後天衍宗的弟子想要買把好劍，怕是真得去凡人村口的鐵匠鋪排隊了。”
天衍宗的弟子們個個垂著頭，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姜籬只覺得心頭一口鬱氣盡數散去，說不出的痛快。
沒辦法，誰叫她看天衍宗一直不順眼。
現在痛快了。
“今日，這條街上的所有損失，我琅琊閣會負責。”
“沈老闆大氣！”被砸了攤子的攤主聞言，一個個喜笑顏開。
沈老闆揮手讓護衛收押了千面姬，又命人小心翼翼地取回那枚靈獸蛋。
那顆金紋靈獸蛋被捧回錦盒時，蛋殼上的光芒衝著姜籬的方向閃爍了幾下。
三短一長。
姜籬沒看懂。
【它說謝謝漂亮姐姐。】
姜籬用神識回道。
【你還會蛋語？】
【不會，我編的。】
姜籬：【……】
沈老闆此時已來到近前，雙手奉上了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
“這裡有極品靈石三百枚，另有鬼市通行金符十張，作為謝禮，還望姑娘您不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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