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迎著她的目光，喉結微動：“不過，那件禮物不在宗門，得去一個特別的地方取。”
姜籬聞言，眼底倏地就亮了起來。
說起來，自從穿書到現在，除了青雲宗，她唯一去過的地方就只有黑風嶺，弄得她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甚麼樣子。
現在專程要去取禮物的話，指不定能四處看看呢。
“好啊好啊，去哪裡取啊？”
能被裴照夜都說是特別的地方，一定很有意思吧？
想到這裡，姜籬的心情就難得地有些小雀躍。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裴照夜這次並沒有御劍飛行，也沒有撕開空間，而是拿出了一張金色的符籙。
符籙燃燒的瞬間，兩人面前便盪開一圈無形漣漪，一扇僅容兩人透過的虛空之門緩緩展開。
門的另一端沒有山川河海，只有一片光怪陸離、喧囂鼎沸的夜市景象。
姜籬看著門後那番景象，稍稍愣了愣。
“這是？”
“鬼市。”裴照夜只丟下兩個字，便率先邁了進去，“跟上。”
“嗯。”姜籬跟著他邁入門中。
幾乎是過門的瞬間，一股混雜的味道先於畫面衝入了姜籬的鼻腔。
有奇花的幽香，有奇怪的焦味，還有烤肉香、泥土的腥氣，各種好聞的、不好聞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有些難以接受的味道。
“唔。”姜籬有點想吐。
但很快，她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因為她看清了他們現在所在的鬼市的模樣——
混沌穹頂下，只有無數散發幽光的浮石，像是漫天的星辰提供著照明。
腳下踩的不是青石板，是某種黝黑堅硬的奇巖，隔著鞋底都透著涼意。
街道兩旁攤位林立，攤主更是千奇百怪，有人形模樣的，有獸首人身的，還有一團飄忽不定的黑影。
這裡是修真界的灰色地帶，是三教九流、妖魔鬼怪的彙集之所，專供各種見不得光或是稀世難尋的奇珍異寶流通。
每逢宗門大比前夕，鬼市便會在宗門大比門派的附近開啟隱秘入口。
這已是延續了千年的規矩。
裴照夜領著姜籬走在擁擠人潮裡。
他身形高大，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喧鬧人流自動分開一道通路。
行至一處高懸一盞幽綠光芒燈籠的牌樓前，裴照夜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那盞燈，聲音有些渺遠：“這盞引魂燈，倒是絲毫未變。”
姜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燈籠造型古樸，火光幽微，透著歲月侵蝕的痕跡。
她隨口應了一句：“師尊的語氣怎麼這麼懷念？”
裴照夜的目光從燈籠上收回，轉而落在姜籬的臉上，像是在透過現在的她看向其他甚麼。
許久，他才低低嘆了口氣道：“當年，我就是在這燈下，第一次見到你。”
他記得。
那時候的姜籬滿身是傷，衣衫襤褸蜷在引魂燈微弱的光暈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早已發黴的冰涼饅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求生的慾望將她眼底的恐懼盡數衝散。
一個與鬼市格格不入的凡人小孩，還是個發著高燒的小孩，不知怎麼的就讓他動了那點僅有的惻隱之心。
姜籬聽見這話，心口重重一沉，她畢竟只是個冒充的，對裴照夜和那個真小孩兩個人之間的事自然也不清楚。
之前能寫信騙裴照夜回來，也是因為原著裡姜菀那樣騙到了裴照夜，她故技重施而已。
可惜原著裡完全沒有提過當年裴照夜見到的小孩到底是誰，她能得到的資訊自然少得可憐。
不過，不管心裡怎麼想，姜籬面上倒是適時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
只可惜最後，她只能無奈嘆氣：“我怎麼完全想不起來了？我若是來過這樣奇異的地方，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姜籬的語氣自然，態度更叫一個坦蕩，無論是誰，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裴照夜眼底剛剛亮起的光黯了下去，但他很快便開了口：“你那時高熱，燒成了個小傻子，現在能恢復正常已經不錯了，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吧。”
“……師尊你的靈力和那些靈丹妙藥不能救救嗎？”
姜籬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裴照夜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臉忽然有些紅了，在姜籬發現之前，驀地轉頭輕哼了一聲：“本尊那時候有點特殊情況，沒有辦法。”
“甚麼特殊情況？”
“哼，是你自己忘了的，本尊憑甚麼要告訴你。”
裴照夜說著，率先一步，踏進了那個牌坊樓。
姜籬見狀，也連忙追了上去。
而這牌樓就像是一道明確的分界線，踏入之後，鬼市的規矩之力便開始顯現。
一層薄薄的灰霧自虛空中滲出，籠上每個人的臉，很快便在他們臉上聚成一張張隔絕神識探查的白色面具。
與此同時，一個悠遠的聲音在每個踏入這裡的人耳邊響起。
“入此間者皆為無名客，只認交易不問來路。”
“呀。”姜籬低呼一聲。
眼前因為長得過於好看而十分好辨認的裴照夜，轉瞬間也戴了張冷白麵具。
混在人潮中，若不留神，極容易被認不出來。
姜籬見狀，連忙快走兩步：“師尊，這裡人太多了，還都戴著一樣的面具，我都快分不清誰是誰了，萬一我們走散了怎麼辦？”
“不會，本尊……”
裴照夜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隻柔軟的小手已經毫不客氣揪住他寬大的雲紋袖袍一角。
“雖然我相信師尊，但我不放心我自己啊，我決定還是得抓牢師尊你了。”姜籬理不直，氣也壯。
裴照夜的腳步頓了頓，袖袍上傳來的那點微弱力道，像是一股無形的牽引，直接纏上他的心跳。
他沒有掙開，也沒有回頭，只是默許了她的行為，放慢了腳步。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走著，她抓著他的袖角，他遷就著她的步速。
直到路過一個售賣奇特法器的小攤，姜籬的腳步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正唾沫橫飛推銷著面前的一對紅繩。
“客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瞧瞧我家這連心紅繩！天蠶絲混了同心蠱的繭絲織成，只要兩個人各系一端，在這鬼市之內，只要心念一動便能知曉對方所在！童叟無欺，最後一條，只要一百下品靈石！”
姜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 ?感謝jennico寶子的月票，比心比心~二更稍晚點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