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川聞言笑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我說了，這就是真話，你也最好把它當做是真話。”
顧清寒很少見到顧行川露出這幅警告的模樣，這讓他稍稍感覺有些意外。
但他也很快意識到，姜籬身上的問題已經嚴重到顧行川連他都必須防備。
顧清寒沒有再追問，只是抬頭看向青雲宗方向。
“好。”
他難得地心平氣和地應下了顧行川的警告，然後這才御劍追了上去。
倒是顧行川一個人留在原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姜籬啊姜籬，你體內那東西東西到底是甚麼？”
……
另一邊，青雲宗，主峰廣場。
蘇清玄看著屋頂被掀飛的太極殿，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偏偏，他還奈何不了裴照夜半分。
不過沒關係，奈何不了裴照夜，他還奈何不了其他人嗎？
“宗主，姜菀帶來了。”兩名執法弟子稟報道。
蘇清玄順著兩人的目光望過去，就看見向來意氣風發的姜菀，此時髮髻亂了不說，臉上也不知道在哪裡沾了灰塵，整個人都沒了精神氣。
她抬頭見到蘇清玄，眼淚先落。
“師尊，菀菀知錯了。”
蘇清玄坐在高處，涼涼地瞥了姜菀一眼，並沒有因為她落淚就多上兩分憐惜。
畢竟要不是她，那煞星如何敢這樣找他麻煩？
另一邊，任務堂長老也被人抬了上來。
他先前被裴照夜一腳踹得半條命沒了，胸骨斷了好幾根，又被丟在北荒谷那種遍地魔修的地方，現在還能喘氣，完全是玉華長老用丹藥給他吊著。
“姜籬的丙等任務為甚麼是去玉麟淵摘寒玉草？”
蘇清玄看向臺階下的兩人，冷冷開口詢問道。
任務堂長老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姜菀。
姜菀假裝沒看見任務堂長老隱晦的眼神，皺眉反問道：
“去玉麟淵，不是她姜籬自己主動要求的嗎？”
任務堂長老咳了幾聲，跟著開口。
“掌門明鑑，卷宗在此，這任務我也覺得劃在丙等有些難了，但姜籬卻覺得這樣更能彰顯自己的能力，主動要求將這任務給了她。”
“手印、令牌領取記錄皆在，我只按規矩辦事，誰能料到她自己本事不行，卻如此能惹出禍端！”
說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任務堂的長老已經完全不加掩飾地帶上了一絲恨意。
旁邊幾名長老沒說話，在場的誰不是人精啊？
裴照夜在的時候怎麼不見他這麼說？
現在這麼說，不過是看出了蘇清玄只想儘快將這件事擺平，最好能找點東西壓制下裴照夜，讓他不要那麼放肆。
那“有理有據”地讓姜籬揹負上罪名，最後看在裴照夜的面上各打五十大板，這事就算結束，不就行了？
反正就算裴照夜追過去也晚了，姜家人應該早就處理好一切了。
死無對證，那不就是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嗎。
青雲宗這些年表面太平，內裡縫縫補補，任務堂吃靈石、外門長老偏袒世家、內門弟子背後各有勢力，這些破事，誰家宗門沒有？
“呈上來。”
執法弟子將卷宗和對應的令牌呈上。
蘇清玄翻開卷宗。
【弟子姜籬主動接取玉麟淵寒玉草採集任務，已確認風險，自願前往。】
底下還有手印，手印上自然有姜籬本人的靈息，無法作假。
“姜菀。”蘇清玄道，“你確定此事與你毫無干係？”
姜菀搖頭：“師尊，弟子真的不知道為甚麼姜籬會接取這個任務，而且我一直乖乖呆在思過崖，怎麼可能和這事有關？”
任務堂長老跟著喊冤。
“掌門，姜籬命燈微弱，弟子也痛心，但歷練有風險，宗門規矩早寫明瞭，若每個弟子出事都怪任務堂，那以後誰還敢發任務？”
蘇清玄看著卷宗，指腹壓在手印處。
偽造的不錯，靈息也很真。
姜籬若真死在玉麟淵，這卷宗就能蓋棺定論。
一個想立功的廢靈根弟子，貪心冒進，死於險地，宗門給點撫卹，事情便過去了。
若裴照夜不滿，大不了把任務堂長老丟給他隨意處置就行，而這也會讓全宗上下對裴照夜不滿。
蘇清玄幾乎是立刻就權衡好了利弊。
姜菀見狀，知道這件事就算出現了小小的意外，也會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發展，連忙裝模作樣地抹著眼淚道：
“師尊，弟子求您趕緊派人去救救姜籬吧，雖然她貪功冒進，但畢竟是我青雲宗的弟子。”
“是啊是啊。”任務堂長老附和。
他知道這次可是姜伯海親自出手，別說現在派人趕過去，就算裴照夜剛剛趕去，怕也只能給姜籬收個屍了。
蘇清玄合上卷宗，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道：
“此事先按歷練意外記檔，待裴師弟歸宗後——”
話沒說完。
主峰上空裂開一道劍痕，雲層被切成兩半。
所有人抬頭。
紫衣銀髮的劍尊從劍氣中落下，懷中帶著一人，那人身上披著他的外袍，落地後沒讓他扶，自己往前站穩。
風捲起她額前碎髮，露出她沾血卻姣好的容顏。
“是姜籬！！！”
“她居然沒死！”
人群中有人一眼就認出了姜籬的模樣。
姜籬抬眼看向姜菀，表情溫柔：
“姜仙子，是在替我哭喪嗎？那可能你要失望了。”
“！！！”姜菀臉上的淚停住。
臉上剛剛裝作難過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掛不住，盡數變作了驚恐，血色從她唇邊退去。
該死的姜伯海，究竟在幹甚麼，帶著死士卻連一個煉氣期的廢物都殺不了！？
但姜菀反應很快，下一息她臉上的表情便換成驚喜。
“姜籬！你沒事，太好了！我正在求師尊派人去救你！”
姜籬聞言笑了：“你不是早就派過人了嗎？”
姜菀：“！！！”
蘇清玄在階上開口，看向人前的姜籬，他的視線從她身上的外袍掃過，又看向她周身靈息。
“你築基了？”
姜籬說：“是啊，託……宗門任務的福。”
這話一出，任務堂長老臉色變了。
周圍弟子聞言，更是已經低聲議論起來：
“她真築基了？”
“不是說她靈根駁雜，是廢靈根嗎？”
“等等，她出去前才煉氣三層吧，怎麼回來就築基了？而且這靈息還這麼穩，根本不像剛破境……難道是我的任務太過輕鬆安逸了？”
“你們別光關注那些啊，沒人注意到她身上那件衣服嗎？那是劍尊的吧？”
“好傢伙，之前不是說劍尊最討厭收徒嗎？現在劍尊不僅親自將人帶回來了，還給披了自己的外袍！”
有人想起過去那些嘲笑姜籬廢物的話，臉上開始發熱。
姜籬聽見議論，也沒解釋，只是微笑著看向任務堂長老：
“呀，長老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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