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看了她一眼，嘴硬道：“走累了歇歇而已。”
“哦。”姜籬一副“好的我信了”的表情，乖巧地點了點頭。
裴照夜：“……哼。”
兩人繼續向著秘境出口奔去，而就在這時，一個悠遠的女聲忽然在姜籬的神識裡響起：
“以本心為基，不假外求；以情緒為食，不避因果；以世界為鏡，不沾塵埃。”
“最終，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聲音落下，一道無法言說的道韻忽然在姜籬靈臺綻開。
姜籬腳下差點踩空。
裴照夜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帶過一段斷橋。
“怎麼了？”
姜籬回神。
“幻境給我留了點小禮物。”
裴照夜沒再問，因為他能察覺她身上的變化，她“開竅”了，以後的修行之路會比很多人順利很多。
有些人，終其一生找不到自己的道，而姜籬不過築基，卻已經找到了。
現在的她有了一種普通修士不會有的鋒芒，整個人像極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師尊，你說我現在回去，姜菀會不會哭？”
裴照夜道：“……誰？”
“哈哈哈哈哈，我喜歡你的回答。”
裴照夜沒忍住，看了她一眼。
姜籬披著他的外袍，臉上還有幹掉的血痕，頭髮被秘境風吹得亂七八糟，偏偏說這種話時表情明媚，眸子裡滿是笑意。
明明這算是兩人成為師徒後的第一次見面，但她對他卻表現得很自在，很熟稔。
裴照夜收回視線，劍氣橫掃。
最後一層秘境屏障被劈開，外界靈氣湧入。
姜籬剛要邁出去，裴照夜忽然回身，將她攬進懷裡。
姜籬額頭差點撞上他胸口，有些不解：“師尊？”
裴照夜低聲道：“外面有人。”
姜籬鼻尖貼著他衣襟，外袍被他的手臂壓住，整個人被遮得嚴嚴實實。
她挑眉：“有人就有人，你抱我做甚麼？”
裴照夜道：“沒抱你，你傷沒好，撈著而已。”
“我能走。”
裴照夜低頭看她，輕哼一聲：“太慢了。”
說完，他也不管姜籬的呆愣，抱著她就邁入了裂隙。
毒霧散開。
天光落下。
泉眼邊緣站著兩個人。
顧行川先到。
他依舊是那副醫修的打扮，只是平日裡那副笑眯眯的輕浮勁兒收了許多。
他手裡捏著一張破碎符紙，見空間裂縫開啟，剛要上前，便看見裴照夜攬著姜籬破空而出。
姜籬身上披著裴照夜的紫袍。
“！”
顧行川腳步停了。
他本想對著姜籬露出個慣常的笑意，但是看著裴照夜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卻是連一點假笑都擠不出來。
另一邊，顧清寒也到了。
他握著劍，白衣染塵，看見姜籬完好站著，他先是鬆了半分，隨後視線落到那件不屬於姜籬的外袍上時，那半分鬆懈又壓了回去。
顧家雙生子一左一右，裴照夜站在中間，手還搭在姜籬後背。
系統激動了：【啊啊啊，三人修羅場啊！我最喜歡看這個了！】
顧行川率先開口：“姜籬，手給我。”
裴照夜擋在前面。
“我要替她診脈。”
“她剛破境，靈息未穩，外人不得碰。”
顧行川抬眼。
“我是醫修。”
裴照夜淡定：“本尊是她師尊。”
顧行川笑了下。
“劍尊前輩，醫修診脈不講師門輩分，病人快死時，就算她爹來了，也得在門口等號。”
裴照夜：“她沒快死。”
“沒死不是沒事，姜師妹嬌弱，可不是劍尊前輩這種‘還能站就能打’糙人劍修。”
誰不知道劍修看病，沒斷氣就算是輕傷。
裴照夜沒讓。
顧行川也不退。
顧清寒站在旁邊，手握劍柄，半天沒說話。
那雙落在姜籬身上的視線剋制得很，偏偏越剋制，越有分量。
“那就看吧。”
姜籬把手遞給顧行川，姿態坦蕩。
顧行川看見她腕間那點舊傷，眼尾動了動，指腹搭上脈門。
顧清寒看了眼姜籬掛在腰間的玉簡，他給她留下的護身劍意，現在沒有了。
顧清寒的手在劍柄上收緊，又鬆開。
他給她的東西沒護住她。
顧行川檢查得很仔細，當他發現姜籬居然突破了築基期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有點懵了。
而就在這時，一縷陌生氣息忽然出現在姜籬的丹田處。
極淡，甚至在瞬間就消失無蹤。
但顧行川還是感覺到了，那是——
妖氣。
“！”
顧行川猛地抬頭，對上了姜籬的眼睛。
“顧師兄，怎麼了？”
顧行川看著姜籬身後的裴照夜，又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清寒，他不知道兩人要是知道後會怎麼想姜籬，會不會給姜籬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很快就做下了決定。
“我只是驚訝姜師妹居然這麼快就突破築基期了，恭喜啊。”
顧行川恢復了那點懶散勁兒。
顧清寒開口：“玉麟淵裡發生了甚麼？”
姜籬理了理裴照夜的外袍。
“姜家族老帶死士來送溫暖，我順便築了個基。”
顧清寒：“……”
顧行川：“……”
裴照夜看她，沒說話。
顧行川按了按眉心。
那麼兇險的事，她居然就這麼一筆帶過了！
顧清寒沒笑，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人呢？”
“死了。”裴照夜淡定補充。
意識到是裴照夜救了姜籬，顧行川和顧清寒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走了，回宗。”
裴照夜轉身，紫袍外衣在姜籬身上，他只穿著裡衣，卻依舊給人一種逼人的壓迫感。
“玉麟淵任務涉及姜家謀殺、任務堂失職、同門內鬥，本尊倒要看看誰敢壓下！”
“師尊，我們怎麼回去？御劍麼？”
裴照夜疑惑：“你喜歡這個？”
姜籬雖然不知道裴照夜為甚麼這麼問，但還是老實地點了下頭：“還行？”
姜籬往前一步，正要討教怎麼御劍飛行，下一息，裴照夜卻直接扣住她腰側，將她帶起。
“站穩。”
姜籬低頭看裴照夜手的位置：“師尊……”
裴照夜沒看她：“閉嘴。”
“我還沒說呢。”
“那也閉。”
姜籬笑出聲。
裴照夜直接帶人飛上了天際。
顧行川看著兩人破空而去，臉上那點假笑再也掛不住。
顧清寒收劍入鞘，看向一邊的顧行川：“你剛剛診出了甚麼？”
顧行川側頭，表情自然：“都說了，她築基了，很穩。”
顧清寒看他，顯然根本不信。
他們是雙子，最能察覺出對方是否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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