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看著女人忐忑到發抖的樣子，知道如果自己直接說不要，這個母親反而會更害怕。
畢竟明碼標價不可怕，免費的才可怕。
她會怕她改主意、怕要拿女兒的命來抵。
於是，姜籬淡淡地開口道：“暫時留著吧，你的心太小了，等養肥一點我再來取。”
女人驀地睜大了眼睛，愣住了。
這就是說，她可以再多陪陪自己的女兒了？
“謝謝，謝謝，您放心，我這顆心，您隨時都能來取，我絕不逃避。”
女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咚咚”又給姜籬磕了兩個響頭。
女人磕完頭，連忙將自己的女兒攬進懷裡，連滾帶爬地朝著山外狂奔。
跑出幾十步後，她才敢稍微停下來回頭看上一眼。
見姜籬沒有追來，她鬆了口氣，但還是加快了速度，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她怕姜籬反悔。
魔劍見狀，沒忍住又要陰陽怪氣了：“喲，你人還怪好的呢，可惜呀，你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送上門的心臟都不要，給人打白工，我看你去廟裡搶菩薩的位置坐吧。”
姜籬搖了搖頭：“不對。”
“甚麼不對？”
“我只是選擇這麼做，想這麼做，和我是不是好人，善不善良沒關係。”
她想，她就做了，管別人如何。
就像，哪天她真想取了對方的心臟，她也會這麼做一樣。
魔劍聞言怔了一瞬，它隱隱感覺到了，姜籬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滋生出了另一股力量。
恐怖的力量。
不過姜籬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只是一個猛子扎入溪水裡，把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吸了個乾淨。
然後這才又晃盪回了黑風寨裡。
夜幕降臨。
姜籬躺在被燒去一半的寨旗上，雙手墊在腦後。
“一顆、兩顆、三顆……”
她無聊地數著天上的星星，試著給自己催眠。
可就在這時，姜籬忽然感知到自己渡出去的那一縷清氣正在急劇消散。
那小女孩遇到危險了！
幾乎是瞬間，姜籬便彈了起來。
魔劍本來都快被姜籬數星星的聲音弄睡著了，忽然見她這麼大的反應，不由得一愣。
“你要幹嘛？”
“去看看我養的心，別還沒養肥就沒了。”
姜籬單手提起半截魔劍，順著氣息向山下尋去。
很快，她便在山下的村子裡，找到了一間偏僻的茅草房。
屋子很破，院子裡還有一股刺鼻的排洩物混著腥臭豬血的味道。
姜籬嫌棄地皺了皺眉。
“嗚嗚……”
沉悶的鈍器擊打聲和幾乎壓不住的哽咽，從屋內傳出。
姜籬直接翻進院子，透過窗戶，她看見——
左前方牆根，幾個時辰前剛見過面的女人躺在血泊裡，後腦凹陷，死狀慘烈。
右側，一個滿身橫肉的殺豬匠，正攥著小女孩阿螢的一隻腳腕，像拖拽死狗一樣把她往前拖。
“張員外，這死丫頭今日還敢跑，我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她抓回來，你看這錢……”
阿螢背部摩擦在粗糙的地面，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嘴裡一直哭著喊娘。
而另一邊，一對老態龍鍾卻面色紅潤的老人，正弓著腰對著一個穿綢緞的肥胖老頭點頭哈腰。
“張員外，我那媳婦不懂事，竟然還敢攔你，你可千萬別計較！反正大牛已經把她打死了，你可千萬要消消氣。”
老頭手裡攥著一錠銀子，眯著眼打量奄奄一息的阿螢，眼神汙穢。
“行了，這錠銀子給你，夠你買十個媳婦了。”
說完，他將銀子拋給殺豬匠，隨後搓著手就向著阿螢走了過去。
被倒拖在地的阿螢腦袋被不平的地面一磕，不由偏過頭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窗外那雙猩紅的眼睛。
阿孃和她說過，那是吃人心的妖怪，是她救了她。
妖怪，應該很厲害吧？
阿螢沒有哭喊、沒有求饒。
她只是用著極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妖怪姐姐……我把心給你……幫我殺了他們……幫我阿孃報仇。”
五六歲的孩子，字字清晰，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恨意。
姜籬翻下牆頭。
這一次她沒有像屠西寨時那樣暴戾地大開殺戒，而是非常安靜地送去了第一道劍意。
殺豬匠感到側頸有一陣微風拂過，他下意識地偏頭，下一息，他的頭顱便沿著切口滑落在地，甚至連一句慘叫都不曾發出。
握住阿螢腳腕的手，也驟然鬆開。
肥胖老頭的手還保持著伸向小女孩的姿勢，但手腕以上已經不在了，他呆愣地望著地上的斷手，然後斷劍便從他心口猛然刺出。
兩個老人正在轉頭，可他們還沒捕捉到姜籬的聲音，兩具乾癟的身體如同被割斷繩索的破布袋，悄無聲息地癱軟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息。
從始至終，整個房間裡唯一的聲音，只有鮮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
阿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女人的身邊。
豆大的眼淚不斷往下砸落。
“阿孃，等等阿螢。”
說完，她從角落拖出了一把殺豬刀，吃力地走到了姜籬面前。
她雙手握住刀柄，將沉重的刀尖對準了自己心口。
妖怪姐姐幫了她，她要挖自己的心臟還債。
就在她用力的瞬間，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刀刃。
阿螢不解地抬起頭來：“您是怕我弄壞我的心，想要自己取嗎？”
姜籬蹲下身，視線與女孩齊平。
第一次用很認真的語氣對小女孩說：
“等你長大，現在這顆心太小了，不夠還的。”
阿螢盯著姜籬的眼睛。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她這才緩緩鬆開握刀的手，認真地點了頭。
“好。”
女人早早通知了孃家人，孃家人見晚上女人和阿螢都還沒到，便匆忙派人來了。
看見的便是屠夫一家全死了，只剩下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阿螢。
他們當即處理好後續，在天亮時便將阿螢抱上了牛車。
牛車駛出村口。
阿螢趴在車轍邊，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回頭。
“我叫阿螢。”清晨的霧氣裡，她的聲音有了實質，“等我長大，一定來還你那顆心。”
姜籬靠在院門上沒說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 ?二更送上，秘境馬上就完結了哈，應該明天就能結束這條升級線，切入修羅場了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