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唇瓣相貼，米粥的香氣順著姜籬的唇瓣傳來，裴照夜下意識地伸出舌尖碰了碰。
但在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後，裴照夜簡直都要瘋了。
“咚！”
他慌忙往後仰了仰脖子，然後整個人就這麼直挺挺地重新倒回床上。
“喂，幹嘛呢你？”姜籬挑眉。
別裝的像她給他餵了毒似的。
裴照夜已經躲進被子裡蛄蛹了。
【剛才……我……】
【我應該把她一把推開，告訴她這是另外的價錢！】
【不對不對，剛剛是我……嘴唇好軟……不是！不許想了！】
【對，是我太餓了，一定是我太餓了，她又把我的粥給喝了，我才……啊啊啊，怎麼又在心跳，停下，給我停下！】
姜籬看著床上的“蛄蛹者”，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不緊不慢：“再不吃飯，我不介意用這種方式再餵你一次。”
裴照夜的臉紅得都要滴血了，他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就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姜籬也不慣著，當著他的面又喝了一口粥，這次可是含在嘴裡。
“我自己喝！”
裴照夜見狀，無力的四肢硬是迸發出一股力氣，劈手搶過粥碗，背過身去就開始埋頭喝粥。
老實說，這東西一入口，裴照夜就皺起了眉頭。
他本能地有些排斥這種不算精細的吃食，但是最終他也咬著牙吃了下去。
姜籬靠在一邊門框上看他，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好。
聽話又乖巧。
只是……
姜籬再次抬起自己的手，依舊沒有那種力量充盈的感覺，還以為是親密接觸的時間不對，所以剛剛又試了試。
現在看來，難道是人不對？
姜籬正要開口再問裴照夜兩句，看看能不能再試探出點甚麼訊息，門外便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當家的！不好了！”
鐵柱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院子，渾身都是血，有半張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血口。
“西寨的人殺上來了！打前鋒的不是西寨自己人，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黑袍人，會妖術，弟兄們擋不住！”
姜籬瞬間收斂了笑意，她站直身，抓過牆上的劍，便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這才像是想起甚麼一般，看一眼還端著粥碗發愣的裴照夜。
“待在屋裡，不許出來。”
說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山寨外，喊殺聲震天。
姜籬看著今早還跟她一起吃過早飯的人，此時已經變作冰冷的屍體。
甚至早上給她剝雞蛋，讓她去哄裴照夜的小童，也被殘忍殺害，掛在一邊的樹杈上，死不瞑目。
“喲，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寨主啊？我還以為是個母夜叉呢，這不是長得挺帶勁的嘛。”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他的面上就像是有一層流動的黑霧，讓人看不清他真實的面容。
“嘻嘻，放心，我向來憐愛美人兒，等我玩夠你，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個燈籠掛臥室裡。”
姜籬才沒有聽他廢話，她拿著劍，好像天生知道該怎麼用它殺人一般。
沒有花裡胡哨的招式，沒有因為憤怒就紅了眼，只是——招招皆斬向最致命的位置。
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此刻的她是她又不是她。
“區區凡人，你以為能傷得了我？”
黑袍人不屑，避開姜籬的劍招，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脖子處傳來劇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可姜籬卻忽然笑了：
“抓到……你了。”
黑袍人一時間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話難道不應該由他說嗎？
可下一秒，姜籬的劍便藉著他拉近距離的動作，硬生生把他捅了個對穿。
黑袍人：“！！！”
黑色霧氣在黑袍下翻湧，被姜籬捅穿的傷幾乎是立刻就恢復，與此同時，姜籬手中的劍，在黑霧的腐蝕下，忽然斷作兩截。
“咔——”
“你惹怒我了。”
因為憤怒，黑袍人手上的力道不斷加大，就這麼直直掐斷了姜籬的脖子。
姜籬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她只是哽著一口氣，看向一邊樹上掛著的小童，還有倒在地上的大家。
理智告訴她，這只是幻境裡的東西，可能連真人都不是。
可是對上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姜籬總覺得心裡窩著一股火。
她想變強，她不想就這樣死去！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殺意在心中不斷凝聚。
“大當家的！”
鐵柱看到這邊的情形，當即大喊一聲，便朝著黑袍人撲了過來。
然後是鐵柱媳婦、吃飯時認識的那些兄弟，還有……顫顫巍巍拿著鍋鏟就衝出來的廚子爺爺。
“殺了他！給大當家報仇！”
“老孃和你拼了！”
“畜生！畜生！”
無數的普通人前赴後繼，向著黑袍人跑來。
可他們哪裡是黑袍人的對手，不過片刻，便化作一灘血水。
猩紅溫熱的血水濺了姜籬一臉。
憤怒，不甘，太多的情緒湧上心頭，姜籬第一次有些迷茫，無法判斷這些情緒是幻境強加給她的，還是她自己的。
就在這時！
她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個陌生的女聲，那聲音遙遠而悠長。
“抓住我，把你的靈魂獻祭給我……我能讓你活下去。”
姜籬垂眸，看向不知道何時落在她掌心的斷劍。
那聲音似乎就來自這裡。
黑袍人看了眼那柄斷劍，還“嘖”了一聲。
“居然是把魔劍，可惜太廢了。”
魔劍……
怪不得要她的靈魂。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和魔鬼交易，只怕比死還慘。
姜籬的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那些人理論上你和他們就見過一次面，有些甚至一次面都沒見過，死就死了，沒必要為此接受一柄魔劍的誘惑。”
但是！
“就算不為了他們，我也要為我自己出這口氣！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就是要把那狗日的打得稀碎！至於靈魂……”
大不了把魔劍也殺咯！全都殺咯！
反正誰也不準擋她的求生路！
姜籬分不清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受到記憶的影響，還是自己性格的影響，但是——
她從來都是想做就做。
所以，她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同時，死死地抓住了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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