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軒一時間竟是不敢去看姜籬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下移，結果視線就落在了姜籬剛剛因為奪鞭而被震裂的虎口上。
“！！！”
腥紅的鮮血順著傷口落下，地上竟是已經暈開了一小灘血跡。
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疼。
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家小叔知道換婚這件事時，那一句譏笑——
“多稀奇啊，你覺得換婚痛苦，因此怨恨那女子的出現，也不見你們有誰問過那女子究竟願不願意。”
“陸公子，一定是這樣，對嗎？”
姜菀一邊抬起自己的右手，理了理自己耳邊的髮絲，一邊看向陸明軒問道。
在她抬手的瞬間，袖子往下滑落了半截，隱隱露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
陸明軒瞳孔不由得一縮，那是小時候姜菀為了救他留下的傷痕。
可當他的餘光掃過姜籬的手時，一直被他忽略的某樣東西終於變得明朗起來。
“婚書最初所寫的女方姓名是，是姜……菀。”
陸明軒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胡說八道！”
姜菀不明白為甚麼最聽自己話的陸明軒此時也倒戈了。
她都露出那傷痕了，他不該愧疚嗎？
“三年前，由姜菀親自提議，經兩家家主應允，將聯姻之人更改為姜籬，以上所言，我皆可立誓。”
雖然早已猜到真相，但是真的聽到陸明軒說出口，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要知道最開始可是姜菀引導著蘇宗主去查婚約的事的。
這是把蘇清玄和他們幾個長老都當是傻子糊弄呢。
姜菀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連忙看向皺眉的蘇清玄。
“當時兩家訂立婚約時，婚契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的是姜家嫡女，我作為養女，受姜家恩惠長大，怎麼有資格鳩佔鵲巢，去佔這婚約？”
姜菀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還紅了。
“呵。”
姜籬卻是輕笑一聲。
這原書的女主腦子這麼不好使的嗎？
辯解都辯解不到點子上。
現在蘇宗主和長老在意的根本不是換婚的事，而是姜菀知道一切卻故意不說，想要借他們的手除掉她的事。
畢竟婚契也好，她姜籬的性命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臉面。
“你笑甚麼！？”
“你說婚約歸姜家嫡女所有，所以把它物歸原主，但我怎麼聽說仙子拜入青雲宗，用的是‘姜家嫡女’的名頭呢？”
“佔用家族舉薦名額，享受每年三千中品靈石供奉時，你是姜家嫡女。”
姜籬的目光緩緩落在陸明軒身上，笑容輕諷，“嫌棄一介凡人沒有靈根，要把這甩不脫的麻煩丟出去時，你就搖身一變成了養女。”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仙子是怎麼做到切換自如的？”
“我，我……”
姜菀張了張嘴，往日裡高高在上慣了，大家都寵著她，從未有人敢這般諷刺和質問她，以至於她現在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應。
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她本就灰白的面上隱隱泛起一陣難堪。
“夠了。”
最後，是蘇清玄開了口。
化神期大能的威壓不再收斂，如山嶽傾倒般覆蓋住整個大殿。
修為在築基以下的弟子，在這樣的威壓下都被迫彎下了腰。
姜籬即使是強撐，也沒忍住又吐出一口鮮血來。
“宗主，”最後還是玉華長老面露不忍，頂著威壓開口道，“現在看來，姜籬確實對婚約一事並不知情，這欺瞞之罪，怕是……”
“婚約究竟如何，本座沒興趣管。”
蘇清玄直接截斷了玉華長老的話，他的目光落在姜籬身上。
眼神輕蔑，下巴輕抬，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對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姜籬，不論你事先是否知情，你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宗首席弟子的清譽和道心，這就是事實。”
他根本不在乎誰是受害者，他只要姜籬這個汙點從顧清寒身邊消失。
“刻意欺騙”不成立，那就治她個“行事不端”。
畢竟，為了她，顧清寒可不止一次想要反抗他了！
姜籬聞言，笑了。
“哈哈哈哈。”
“你笑甚麼？”
“抱歉，我只是直到剛剛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厲害啊，一個小小的煉氣期，卻能讓金丹後期的大師兄為我影響了道心。”
這話極盡諷刺。
就差沒明著罵蘇清玄只會欺負弱小了。
可這話聽在顧清寒耳朵裡，卻諷刺意味十足。
沒人怪他為何不能堅守道心，卻要怪一個弱女子影響他。
何其可笑！？
身上的靈力像是找不到發洩口一般，隨著憤怒的情緒開始不斷湧動。
而姜籬，卻忽然抬起右手，豎起三指。
玉華長老臉色一變：“你要做甚麼？”
“天道在上，我，姜籬，今日在此以神魂為祭，立下心魔大誓，若我對大師兄顧清寒有過一絲一毫的糾纏攀附之意……”
心魔大誓——這是修真界最重、最不可逆的誓言。
一旦違背，會立即遭遇天罰。
哪怕是元嬰期的老怪物，輕易都不敢起這樣的誓。
何況一個剛剛跨入煉氣三層的姜籬。
“！”姜菀見狀，驀地就是一喜。
姜籬居然自己找死！
可很快，她的面色又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姜籬敢立誓，她該害怕才是。
“不必。”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顧清寒。
他被蘇清玄的禁錮釘在原地，眼睛卻死死盯著姜籬舉起的手，聲音裡帶上了從未有過的焦急。
“姜籬，把手放下。”
姜籬沒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姜菀，越過陸明軒，越過那幾個袖手旁觀的長老，直直對上了高臺上蘇清玄居高臨下的視線。
“——便讓我五雷轟頂，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的腳下轟然亮起一道金紋。
那金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覆滿了整個地面。
誓言已立，不可更改，不可撤回。
“天罰，天罰，快來啊天罰！”
姜菀直直地抬起頭，望向太極殿的穹頂，期待著一道天雷降下，將姜籬劈得粉身碎骨、魂飛煙滅。
“轟——”
天雷聲驟然響起。
頭頂的蒼穹被紫色的雷光猛然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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