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那道身影修長清雋，白衣似雪，發上結了一層薄霜，背脊挺得筆直。
看衣襬潮溼的程度，他已站了不止一個時辰。
不用那人回頭，顧行川也知道那是誰。
顧清寒。
像是察覺到他的到來，顧清寒也忽然回過了頭來。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月色中對視。
顧清寒的面色算不上太好看，他的重傷未愈，再加上剛才共感傳來的激烈情緒，讓他眉頭緊擰。
而顧行川，散亂的頭髮，赤著的雙腳，以及因為著急而微紅的眼眶，也處處都透露著狼狽。
顧清寒：“……”
顧行川：“……”
兩兄弟對視了幾息。
“你來做甚麼？”
最後是顧清寒先開了口。
顧行川沒有回答，而先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問道：“她在裡面？”
“在。”
“她還好嗎？”
“……燈早就滅了。”
顧清寒語氣很是冷淡，但顧行川就是聽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很好，早早就睡了，沒興致給你開門，以及……你大半夜跑來，成何體統？
“哦，那你不走？”
顧行川看著站在這裡的顧清寒，冷哼一聲。
顧清寒：“……你到底過來做甚麼？”
顧清寒不理解之前顧行川的激動，也不理解為甚麼對方會這麼狼狽地出現在這裡。
他不知道自己問這話是出於顧念那丁點的往日情誼，還是想確認顧行川的失常是否和姜籬有關。
顧行川本來不想理會顧清寒，可再看向眼前這個人的時候，他的內心卻輕鬆了許多。
多年來纏繞在他身上的枷鎖，從夢境裡他第一次決定正面反抗顧清寒開始，便漸漸鬆動、脫落。
“做了個夢。”
顧清寒聞言，眉頭動了一下，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所以你這樣從客峰跑來，就為一個夢？”
顧行川抬起頭來，知道姜籬還好好的以後，他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那你呢？大半夜站在人家門口吹了一宿冷風，你又是為了甚麼？”
“……”
顧清寒沉默了。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在姜籬緊閉的院門前，誰也沒有說話。
夜風從山間穿過，將兩人的衣襬吹成山巒般的褶皺。
“顧清寒。”
“……甚麼？”
顧行川盯著他哥，慢慢把背挺直。
“你感受到了，對不對？”
顧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共感。
他沒有否認。
方才夢裡，顧行川那些炙熱、瘋狂、偏執的情緒，他都感覺到了。
他感受到了顧行川的欲。
他感受到了顧行川的恐懼。
他甚至感受到了顧行川的……心動。
結合顧行川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心動的物件是誰。
“你離她遠點。”
顧清寒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甚麼？因為你先看上的？”
顧行川卻好像一點都不意外，甚至還笑了。
“她住在凌雪峰。”
“凌雪峰是你的，她可不是。”
“你在逼我。”
“不，我在問你。”
顧行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三步的距離瞬間變成了兩步。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顧清寒，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顧清寒沒有回答。
“你說不出口，是吧？你的道不允許你對人動心，所以你站在這裡，站了一整晚，卻連門都不敢敲第二次。”
“夠了……”
“不，不夠。你怕碰了她，你就再回不去了，你不敢承認自己的動心，你只想逃避，卻又控制不住自己。顧清寒，到底誰才是那個廢物？那個膽小鬼？”
顧清寒的喉結微動。
“我和你不一樣，兄長，我要一個人，我就去要。哪怕她現在住在你的凌雪峰，哪怕你比我先遇見她，我都要定了。”
“我不允許！”
拒絕的話，先於理智被說出口。
一句話落，兩個人都是一愣。
月亮移過屋脊，院中寒梅的影子拉長，將兩兄弟一起籠罩。
“行。”
是顧行川先打破了僵局。
他後退一步，拉開跟顧清寒的距離。
“那就各憑本事。”
說完，他轉過身，赤腳踩上白雪覆蓋的石階，一步步往來路走。
走了七八步，他停下來，偏過半張臉。
“對了，兄長。”
“……”
“你方才感受到的那些，”他的聲線裡多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是因為她在夢裡吻了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顧清寒一個人站在原地。
夜風吹得院門輕輕晃動。
顧清寒垂下眼，看著那扇並不為他敞開的房門，站了很久。
直到天明，他轉身離去。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
屋內。
姜籬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地看向掌心，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血跡。
被萬劍穿心的痛感已經消失，但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宿主，你太拼了。】
就連繫統都沒忍住感慨了一句。
要知道姜籬進入夢境不久後就知道這夢裡的疼痛感是真實情況下的十倍，甚至百倍。
最後竟然也敢拼著被萬箭穿心的下場，衝上去死死護著顧行川。
連繫統都能從她識海里感覺到那要把人逼瘋的疼痛。
“回報驚人，不是麼？”
姜籬能夠感覺到院外為自己駐足的兩人，表情很是滿意。
【你剛才讓我打聽姜菀的事，有結果了。】
系統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語氣。
“說。”
【蘇宗主想讓她搬去凌雪峰照顧顧清寒，被顧清寒當場拒了。】
姜籬敲著被子的手指停了。
“他怎麼拒的？”
【他說，凌雪峰已經有人了。】
【還說，你是他發誓要護周全的人。】
【最後他甚至說，凌雪峰屬於他，你在凌雪峰，就是他的人。】
姜籬挑了挑眉。
“這話當著宗主和一群長老的面說的？”
【對，蘇宗主都氣得拍桌子了。】
這可夠出格的了。
要知道以顧清寒的性子和身份，可從未做過如此逾矩的事。
【宿主現在要出去見見他嗎？】
“不見。”
【好叭，對了，宿主，還有一件事。】
“嗯？”
【姜菀在太極殿，向蘇宗主提起了你的婚約，蘇宗主已下令徹查。】
“等等，我甚麼時候有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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