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選他!”
“你——”
顧行川的眼睛瞪得溜圓,剛剛黯淡下去的眸光重新有了希冀的光芒。
他望著眼前毫無防備將後背留給自己,正面對上那個正在走來的“顧清寒”的姜籬,心不由自主地“砰砰”加速跳動了兩聲。
姜籬此時其實並不好受。
手上的劇痛已經讓她昳麗的小臉慘白一片,更別說顧行川的潛意識把“顧清寒”塑造得太過強大,只是正面對峙,姜籬都覺得那一道道寒氣彷彿正在切開自己的皮肉,剜去自己的骨髓。
太痛了。
她的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可是她一步不退。
“讓開。”
“顧清寒”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像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不讓。”
“你在替他擋我?為了這麼個只敢躲在女人身後的廢物?”
“他不是廢物!世人只看見你鋒芒蓋世,便覺得他黯淡無光,可我看見的是他心有慈悲、身懷醫道。”
“在你殺掉一百個敵人的時候,他也救下了一千個自己人,若這樣的人是廢物,那我也依舊堅定地選擇這樣的廢物!”
“今日我護定他了,你若要傷他,先踏過我。”
她折斷的手無力地垂落,嫁衣碎了半邊,頭髮散落,狼狽得不像話。
可她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不躲不避。
在這片冰天雪地的夢境裡,她彷彿是整個夢境裡最豔麗的一抹色彩。
顧行川望著這樣的姜籬,她堅定地選擇了他,義無反顧。
“那我就殺了你。”
“顧清寒”的身形太快了,快到姜籬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動作。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霜華劍已經裹著極寒的劍意,刺向了她的心口。
“不!!!”
顧行川掙扎著站起來,雙手掐訣試圖調動靈力。
可沒用,此時他的身體裡一絲靈力都沒有了。
在自己的噩夢裡,面對自己潛意識造出的恐懼,他甚麼都做不到。
“嗤——”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姜籬有些詫異地看著撲到自己面前來,以血肉之軀為她擋了這一劍的顧行川。
“你……為何?”
“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腳滑了一下。”
顧行川嘔出一口鮮血,猩紅的血液為他蒼白的薄唇添了一絲豔麗的顏色。
他一把推開姜籬:“你走吧,之前……全是我逗你的,我才沒那麼想要你。”
雪簌簌落下,顧行川半跪在雪地裡,眼裡是悽然的從容。
要死了吧?
也好。
至少他聽到了那些話,哪怕是騙他的,他也認了。
無數的劍影在半空中凝聚,只要“顧清寒”心念一動,萬劍便會齊齊落下。
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顧行川緩緩閉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姜籬卻忽然張開雙臂,向著他撲了過來,將他死死護在了身下。
“你瘋了!”
顧行川想要推開她,可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劍就到了。
劍影瞬間貫穿了姜籬的左肩,猩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肩頭。
“唔。”
姜籬悶哼一聲。
好疼,不是一般的疼。
痛感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百倍,讓她視野瞬間都變得模糊。
“不怕,不怕……”
她低聲說道,隨即將顧行川抱得更緊。
第二把。
第三把。
第四把……
一把接一把的劍影扎進她的後背。
溫熱的鮮血不斷湧出,將被姜籬牢牢護住的顧行川衣裳也盡數浸溼。
顧行川整個人僵在原地。
“姜……籬……”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擁抱她,可他手還未觸及她的後背,便顫抖著收了回來。
他怕弄疼她。
“別怕,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我是醫修,你相信我……”
姜籬軟軟地趴在顧行川的身上,鮮血從嘴角溢位,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抬起頭,她試圖擦乾淨他衣襟上的血跡,卻越弄越多。
連他的臉上,都全是她的血。
“嗯,我信你,信你的。”
姜籬笑了一下,伸手捧住了他冰涼的臉頰。
“對不起啊,弄髒了你的衣服……”
“沒事,衣服甚麼的根本不重要!”
顧行川嘗試著調動自己身體的靈力,想要以此穩住姜籬的心脈。
可是,不行。
還是不行。
“行川,別怕,我陪著你,會一直……陪著你……”
姜籬的手緩緩從顧行川的臉上滑落,那雙永遠澄澈的雙眼緩緩地閉上了。
她身體的重量完全壓了下來,心口再也沒有任何起伏。
顧行川愣了三息。
三息之後,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了整個夢境。
“不——”
顧行川抱著姜籬的屍體痛哭出聲,可懷裡的人卻再也無法幫他拭去眼淚。
他低頭親吻著姜籬的眉心,然後……站了起來,第一次直面“顧清寒”。
夢境開始崩塌,碎作萬千片鏡子,飛散至四面八方。
天空、大地、雪原,還有……那個強大的“顧清寒”都在崩塌中化為灰燼。
一切歸於虛無。
只剩下顧行川懷裡姜籬冰冷的、沉甸甸的身體。
然後……連這點重量也消失了。
……
“姜籬!”
顧行川是被巨大的絕望和憤怒給喚醒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了一樣地跳動,而他的手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懷裡,後知後覺地有一滴淚從眼角滑下。
顧行川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翻身下床,腳落地的時候膝蓋發軟,直接栽倒在地。
手肘磕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耳邊全是那句話。
“別怕,我陪著你。”
然後她就那樣死在了他的懷裡。
顧行川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他知道那是夢。
可是,他還是想要去確認一下,她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
他拉開客房的門,夜風灌了進來。
外面天還沒亮,月亮掛在山頭,冷冰冰地照著青雲宗層層疊疊的飛簷。
他想也不想,直接御氣飛行,向著終年不化的凌雪峰而去。
姜籬所在的峰頭被設下了防禦禁制,他只能飛到石階之下。
可他卻一點都不在乎,赤著腳就向著石階上方奔去。
厚厚的積雪,被踩出一串急切的腳印,一路歪歪斜斜延伸到小院門前。
然後,顧行川停住了。
因為——姜籬的院門外赫然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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