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間中，坐在她正對面的顧行川，與現實中的模樣很是不同。
平日裡那張總掛著散漫笑意的臉龐，眼下卻多了幾分病態的陰鬱。
他伸出節骨分明的大手，粗魯地捏住姜籬的下頜，迫使她迎上自己那雙滿是偏執的眼睛。
“做甚麼？”
顧行川拇指摩挲著姜籬側臉的軟肉，語調很是漫不經心。
“當然是搶婚啊，嫂嫂。”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便是姜籬都有些沒料到這個答案。
要知道這夢境可是顧行川自己內心的投射，她根本干預不了半分。
所以，這人不僅夢到了自己要嫁給顧清寒，還自己要搶婚？
這就有趣了。
“為甚麼？”
“你問我為甚麼？”顧行川盯著姜籬的眼睛，眼裡滿是瘋狂，“因為你們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啊。”
“從小長大總是這樣，明明我從不比他差，可所有人卻都只偏愛他，我就像是他的影子，根本不重要，從來無人在意。”
“就連他，也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現在，連你也是他的！憑甚麼？”
原來，白天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孔雀，剝開那層輕浮的殼子，裡面全是裂痕。
“今天這樁婚，我搶定了。”
顧行川鬆開她的下巴，轉而捏住她的手腕，拖到自己面前。
他垂眸看著那道被紅綢勒出來的紅痕，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忽然咬了一口。
“嘶。”
姜籬倒抽一口涼氣。
“疼？”
不等姜籬回答，顧行川忽然笑了，“這麼怕疼的話，要是我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關在我的洞府裡，你是不是這輩子都屬於我了？”
“！”
“你只能看著我一個人，只能對著我笑，只能喊我的名字，就算他顧清寒來了也沒用，你完完全全屬於我。”
顧行川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滿是偏執的瘋狂。
罵他吧。
怕他吧。
反正所有人都會如此，不是嗎？
姜籬望著自暴自棄的顧行川，忽然笑了。
不是被嚇傻的那種笑，而是很柔的、很輕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她沒有後退，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自己整張臉頰貼近了顧行川的掌心裡。
長長的睫毛半斂，眸光裡流轉的全是對他的縱容和信賴，像極了乖巧的小貓。
那張臉軟得不像話，帶著溫暖的體溫，反而讓顧行川嚇得連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在幹甚麼？”
顧行川懵了。
這個女人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
她難道沒聽到自己剛剛說的要囚禁她、傷害她的話嗎？為甚麼還要親近他？
“不喜歡嗎？”
姜籬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彷彿並不覺得這有哪裡不對。
她在騙人。
顧行川告誡自己。
“別裝了，我不吃你這一套。”
顧行川猛地扯住姜籬喜服的袖口，用力一扯。
“嗤——”
大半截袖管被粗暴地撕碎，白皙纖細的小臂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豔麗的紅，襯托得那一截手臂好似上好的玉料。
顧行川眼睛逼得更近，試圖用這種方式，逼迫姜籬卸下偽裝，露出他早已習慣的厭棄。
姜籬望著咄咄逼人的小孔雀，明明一副兇狠的模樣，可是他的手卻在抖。
他在渴望一個答案。
想到這裡，姜籬忽然迎著他急促的呼吸聲，做出了一個完全超出常理的舉動——
她身體微微前傾，嫣紅的嘴唇微張，輕輕吻上了顧行川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指節。
很輕。
如同羽毛輕輕拂過。
“！！！”
顧行川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反倒是姜籬抬起頭，笑意盈盈：“你來得太晚了。”
“什，甚麼？”
顧行川面上的陰鬱瞬間散了兩分，一時間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本來就不想嫁他，我等的，就是你來搶我。”
顧行川的呼吸慢了半拍。
姜籬唇角含笑，被撕爛的半截衣袖滑落下來，露出半邊精緻的鎖骨。
昏暗的喜轎中，她的目光卻是灼灼。
“我等的人是你，顧行川，從來都是你。”
顧行川死死盯著姜籬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裡挑出一絲漏洞、一點破綻、一個可以讓他告訴自己“她在騙你”的證據。
可，找不到。
那雙眼睛清亮而透徹，不帶一絲假裝。
她的眼裡倒影著他的模樣，不是顧清寒，是他。
“你騙我。”
顧行川板著臉，彷彿這樣就能騙過自己。
但他聲音聽起來已經碎了。
姜籬嘆了口氣。
這夢裡的小孔雀和現實裡還真是天差地別啊。
她雙手還綁著，活動不便，便只能使了個巧勁，整個人歪倒過去，額頭抵在顧行川的胸口。
“你不信我，可以不鬆綁，反正我也不想跑。”
“你要挑我手筋腳筋，隨你。”
“你要把我關一輩子，我也沒意見。”
“但是，別再說我騙你了，顧行川，我今天真的就是為了你而來。”
這是鎮海。
顧行川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靠著自己胸口的女人，喜轎顛了一下，她的腦袋往下滑了半寸，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衣襟。
“砰砰、砰砰。”
他的心跳聲就在她的耳邊，快得要瘋了。
“你發誓。”
顧行川終於動了，他抬起姜籬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
“你發誓，不會再想顧清寒。”
“我發誓。”
“你永遠不許叫他的名字。”
“好。”
“你永遠不許對他笑，不許碰他，不許看他。”
姜籬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在顧行川的鉗制裡費力地仰起臉，在他顫抖的嘴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蜻蜓點水。
“好，你說的都好。”
顧行川的理智在這一吻裡徹底崩塌。
他扣住姜籬後腦勺的手猛然收緊，低頭狠狠壓下來，吻得急切又兇狠，像是一隻小獸急切地想要打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姜籬沒有躲。
她雙手被縛，只能用肩膀抵著他的胸膛穩住自己，任由他在自己唇上橫衝直撞。
“嗯~”
姜籬的悶哼，好似獎勵，顧行川吻得更加投入，他甚至無師自通地一點點撬開了姜籬的牙關，追逐著那一份柔軟，繼續攻城略地。
他溫熱的大掌滑下，最後緊緊扣住了姜籬纖細的腰，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緊緊相貼。
她嫁衣的裙襬皺成一團。
喜轎在顛簸中晃晃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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