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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控訴 你到底能不能來看看……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53章 第153章 控訴 你到底能不能來看看……

是夜, 祁深展開書卷,蘸墨寫下第一行。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 可以知興替……他忽然就明白了。

皇帝要他抄的哪裡是文章?是要他一筆一劃,把為臣二字刻進骨血裡。

他想過很多被懲罰的方式, 受刑、笞打、牢獄,最慘不過一個死字, 都沒這種軟刀子磨人。

皇帝也無疑是瞭解他的,最知道如何磨他的性子。

當下萬不可違拗,故而上職下職,祁深晨入將作監,暮歸王府。

對他來說, 簡直比之坐牢還過猶不及,如此已過了數日,不能鬆懈, 卻也不知會這般考驗他到幾時。

這夜,他再次抄完擱下筆,才發覺向來刀割都無動於衷的指尖已被筆桿磨得發紅。

不過最放鬆的時候,也是這一刻了。

硯臺洗淨了, 筆掛好了, 那已抄數遍可以倒背如流的為臣之道, 暫時壓住了心底對朝堂之事的思慮。

他雖遠離朝堂, 卻在無時無刻不關注朝堂之事。

如此心倒是平了, 不過他心底那念想便又浮了上來。

祁深鋪開一張信箋。

開頭總要躊躇很久, 寫見字如晤太過鄭重,寫吾念卿甚又太露骨,她必會看也不看直接丟進火盆裡。

索性就從小事講起, 一遍一遍重敘述給她聽,以便她能記得牢些,莫要莫要忘了他。

‘今日夜裡風大,吹得窗紙撲簌簌響。我起來關窗時,看見廊下的臺階,忽然就想起,還在洛陽之時。

我那時已經可以熟門熟路又正大光明地進你的院子,敲你的門。

可門開後,你卻端著一盆水,瞅了我半晌,我心頭一喜,正要開口,“嘩啦”一聲,整盆水將我從頭到腳澆到腳。

我愣愣看著自己溼透的靴尖,覺得你連報復都直來直往得可笑。結果真笑出來了,笑得肩膀直抖。

你大概以為我氣瘋了,神情從得意變成了奇怪,連眉頭都蹙得緊緊的。

其實阿池,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便是這般,恨也恨得坦蕩,厭也厭得直白,趕人的方式也磊落,不屑耍心機。

那晚我心裡是輕快的,我想今後你若想,但願可以多來幾次,可以抵消你心裡對我的怨和恨。’

他繼續往下寫,寫園子裡梨樹結果了,青澀澀的,寫抄書抄得手腕酸,寫黃昏時聽見牆外有馬蹄聲,痴想會不會是她來了……

總要寫到那句壓在舌尖的話。

祁深將墨在研了又研,調得極淡極淡,才敢讓它洇出來。

‘你若得閒,能否來長安看我?’

寫完這幾個字,他像做賊似的塗掉,換成一句別的話,然後將信箋折得很小很小。

熄了燈,祁深躺在黑暗裡。

在閉上眼徹底入睡前的混沌前,他終於允許自己把塗掉的那句話,原原本本地又寫了一遍,變成了控訴。

‘你到底能不能來看看我?’

-

應池收到信的時候,一眼看過,如果之前的那些信未燒的話,應該已經有小小一沓了。

“……娘子,可還是燒了?”青衣收拾著房間,很有眼力見地問。

應池將紙摺好又放到了信封裡。

她嘆口氣,不知是該說他命大還是連閻王爺也怕惡人,怎麼死都死不掉。

不過她對他活著,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意見,但她心裡亂得很,過了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她其實更應該擔憂的,是她生意的事。

如今已經九月底,都已經歷時三四月,被燒的影院樓,灰燼都快被雨衝淨了。

是不是太過信任顧尋真了?應池不由問自己,或許這位神探在初期並不神呢……

幾日後。

“娘子!顧參軍請您去河南府衙一趟!商量賠錢呢!說是找到背後人了。”

“真的?”應池喜出望外,匆匆起身。

到地即知,砸燒她店鋪的,竟是南市戲院的班主。

公堂上那人供認不諱,說恨極她那些新奇營生搶了自家風頭,便僱了些地痞滋事。

然後賠款、抄沒、流放,一氣呵成。

退堂時,應池望著那班主佝僂的背影被拖出衙門,心裡那點怪異浮了上來,太順了,順得像有人早備好了這套說辭與替罪羊。

“娘子留步。”顧尋真喚住她。

他已褪了公堂上的肅穆:“此人恐怕並非盡頭,只是也不清白,他的確存此心思就是了,但線索到他這兒就斷了。”

“原來是這樣。”應池若有所思。

“是,我也在今後會多加留意。”顧尋真作出來保證,又壓低聲音,“坊間近來有流言,說‘女主昌,天下易’,娘子生意做得惹眼,又在風口,今後務必低調行事才是。”

應池一怔。

她知道,這個朝代確將出一位女帝,這種傳言居然從現在就開始了?

可見傳言也不無道理。她抬眼,故作不信:“顧參軍竟也信那些雲遊僧人的胡謅,信天命?”

顧尋真沉默片刻,“不,我不信天命,但有時,謠言說上千遍,便能自己長出骨頭,變成真的。”

“顧參軍此言甚是,謠言無根,卻能生骨,蜚語無形,偏能殺人。民婦得教了。”

幾日後,有喜事降臨洛陽城,是顧尋真的升遷旨意。

他已擢升為幷州都督府法曹。

得到訊息的第一刻,顧尋真卻是去了應池的住處,為分享喜悅。

應池起先驚訝,是驚訝他居然會來找她。

“恭喜!耗子,去倉庫幫我為顧法曹備件賀禮。”

顧尋真卻只靜靜望著她的眼睛,他沒猜錯,她雖然有驚,卻像早知道這天會來一樣。

“娘子,你為何很熟悉我?”

這種人腦子靈光,觀察細緻,定是哪裡讓他察覺出了端倪,應池稍一思索便扯謊道:“因為郎君長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她笑得明媚:“故而一見,便覺似曾相識,大概是民婦覺得長成這個模樣的人,都 會有此際遇罷。”

“原來如此。”顧尋真將信將疑,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世間相似者,確有不少,只是娘子這位故人,如今在何處?”

本就是胡謅,她又怎能說得出來?

顧尋真沒等來答案,並不惱也不急,他不著痕跡地退開半步,只淡淡抿了唇,便抬手一揖:“無論如何,顧某謝過娘子吉言,幷州路遠,某不日即將赴任,謝娘子賀禮。”

應池挑了挑眉毛,只能說些吉利話:“一路順風?”

顧尋真笑著點點頭:“嗯,但願他日重逢,娘子仍覺顧某……似曾相識。”

“聽聞幷州盛產葡萄美酒,民婦若至,只為遊山玩水,顧法曹可會行個方便?”

顧尋真再次抬手作揖:“幷州佳釀配好山好水,才算不負此行。

“娘子只管盡興,方便二字,不必掛懷,顧某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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