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阿郎,找到了。” ……
“阿郎, 找到了。”
樂覺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他捧著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著,邊緣還沾著乾涸河泥的鐵盒, 快步走了進來。
說起來這次還是多虧於樂七的狗,嗅覺堪比探子靈敏。
三月前, 從萬安山尋著氣味能將阿郎從古墓下找出來,也是那幾只狗的功勞。
許也是阿郎失血過多的緣故, 血腥味在那一片極其濃重,才使得搜尋狗嗅之,狂吠不止。
總之,阿郎撿回了一條命,乃是不幸中的萬幸。
比起想回北靜王身邊重新侍奉的他, 樂七顯然鎮定多了,摸索著在他手心上寫著。
“主僕情,樂覺, 我應該是還清了。”樂七淡然一笑,“今後,我想為自己而活。”
……
樂覺的神思漸漸回籠。
祁深欲接過那物,但瞧著泥髒礙眼, 便示意樂覺拆開再遞給他, 他眼神一凝, 隨口一問:“在水裡?”
“按阿郎吩咐, 沿著劉時淞最後活動的那段洛水河岸, 向下遊十里, 最後在一處廢棄石橋的橋墩暗格裡發現的。”
假冒的劉時淞最後還是藏了東西,是賬本,記著黑窟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樂覺帶人都快把那翻過來了, 才想起來用狗去找。
翻開賬冊,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貨品記錄、銀錢往來、人名及代號。
祁深的目光快速掃過,能與他之前查抄窩點時繳獲的實物和半成品一一對應。
他尚且需要這些,來給魏王定罪,無論他有沒有罪。
這是不得已的殺手鐧,萬一太子被廢,太子之位也不能落在魏王頭上。
不過除此之外……這賬冊上怎麼還有幾單與齊州的交易?
著實奇怪。
“七月末,交付齊州丁記,弩機關鍵樞件五十套,三稜破甲鏃兩千……”
“九月初,交付齊州路,明光鎧關鍵胸背甲片三百對,臂韝連結件……”
私購軍械做甚麼?
敏銳讓祁深往意圖謀反的方面去想,但依舊覺得荒誕。
齊州是五皇子的親王封地,若是尋常當不足為奇,可既經由劉時淞之手,必不是明面上的,是經不起查的。
“長安皆知,陛下不喜五皇子行為放蕩,所派管教五皇子的長史亦嚴苛,與五皇子一向不和,可若因此而謀反……怎麼看也不像。”
況且他哪來的能力和膽子膽敢謀反?僅靠這點子買來的兵甲?
儘管如此,還是蹊蹺。
“這兩本賬冊,立刻謄抄關鍵部分,原件嚴密封存,細查一查過去近來幾月,齊州方向有沒有異常的人員往來和物資流動。”
“是!”樂覺領命,但又遲疑了一下,“阿郎,此事若真涉及五皇子,是否先秘奏陛下或太子?”
直接捅破一位親王可能謀反的蓋子,事關重大,沒有鐵證,極易被反咬一口,尤其現在,他假死欺君,借重傷養病為由滯留洛陽,行事更需萬分謹慎。
“不用。”祁深緩緩搖頭,“先查,拿到確鑿無疑的鐵證之前,不要驚動任何人,特別是不要讓魏王那邊,察覺到任何風聲。”
魏王與太子爭位正酣,若讓他知道齊王可能有問題,誰知道他會利用這件事掀起怎樣的風浪。
“屬下明白。”樂覺肅然。
-
這家望江茶樓的位置極佳,二樓雅間的窗戶正對運河碼頭與洛陽的主要糧市街口,最適合行醉翁之意。
一扇窗戶隔絕了街市的喧囂,雅間內沒有點香,只有一壺清茶。
然房間內茶香四溢,氣氛卻凝滯如冰。
祁深僅是坐在主位而已,他未說話也未動,就將他對面的漕運司倉曹參軍劉穩清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
看起來的確是做了虧心事的。
“劉參軍,”眼瞧著把對面人的心理防線都給磨沒了,祁深才開口,“三月初七,由你經手,自永豐倉調出的那五百石陳化米,漕批寫的是折價售予揚州米商陳四,入庫記錄卻顯示,這批糧食並未進入揚州任何官倉或常平倉。”
“那它……去哪兒了?”
劉穩清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上官明鑑,下官、下官只是按上峰指令辦事。”
“上峰?”祁深冷笑一聲,“你知我朝律法,隨意攀咬上官,或流或死,如今我既能問到你頭上,必是有明確的線索的,你不想如實招來,想必是想大刑伺候了。”
祁深輕輕抬手,侍立在一旁的親衛便將一卷賬目摔在劉文清面前:“這是漕運近半年的匯兌底單,有齊州的商隊,三次透過此地,向一個齊州的戶頭匯了總計一千兩百貫,時間恰好在每次陳化米出庫之後。”
“上官!上官饒命!”證據確鑿,劉文清再也繃不住,涕淚橫流,“他們只說是京裡貴人的生意,打通關節,讓糧食走個過場,所得利潤分潤三成,下官貪心,是下官貪心,下官該死!”
“上峰是誰?除了糧食,還有何物經過你手?與你接頭的商隊,領頭者是何模樣?在何處落腳?”
劉文清語無倫次地交代著,祁深心裡也漸漸有了數。
糧食,軍甲,武器。
看來這五皇子真有欲謀反的意思,他排行靠後,又非可以奪嫡的料,如此行徑,豈非愚蠢至極。
“帶走下獄。”祁深揮揮手。
此事他會直接密奏陛下。
一位帝王對挑戰皇權者會怎麼做……必是殺之。
他相信,太子會引以為鑑的。
與這邊樓上緊繃的氣氛截然不同,一街之隔的對面茶樓裡,靠窗亦可見溪流,且垂柳拂岸,好不輕鬆。
陸明朗有些拘謹地坐著,已等有很長時間,思緒萬千中終聽得樓下僕從一句。
“娘子可算來了,我家阿郎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他忙正襟危坐。
應池上樓,見陸明朗起身迎了出來,疑惑一瞬:“莫非我記錯了時間?來得這樣晚,倒讓縣尉久候了。”
“不晚,娘子,是我來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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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郎!”
樂覺匆匆敲了雅間的外間門,刻意壓低了下聲音,卻因激動依舊清晰刺耳:“阿郎,剛屬下在樓下瞧見,夫人進了對面一品茶樓。”
祁深幾乎是下意識地猛起身繞到雅間的另一側,開啟窗子,將目光投向對面。
然只來得及瞥見一片藕荷色的裙裾在樓梯轉角處一閃而過。
那抹顏色,熟悉得讓他心臟驟然縮緊。
樂覺心裡咯噔一下:“阿郎,夫人約了人,談事呢。”
祁深僵了一僵,他的思緒開始飄遠,不很真實,後來回神後收回了眼睛,也緩緩鬆開了開窗的手,垂下了眸子。
“不必跟我說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疲憊,“明日就要回京了。”
這話是說給樂覺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是。”
馬車從茶樓下緩緩啟動。
車廂內,祁深靠上軟墊,閉上了眼睛。
他試圖將方才那一瞥從腦海中驅散,可那抹藕荷色總在眼前晃。
她為何來此?約了誰?來幹嘛?
不安,好奇,想接近,想知道。
像墨滴入清水,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與他的理智在激烈交戰。
“樂覺,她來幹甚麼?”
話一出口,祁深就後悔了。
這軟弱,這失控。
車外的樂覺似乎並不意外,他見到的時候就已經打聽清楚,立即回道:“夫人進的雅室,之前已有一位年輕男子在內等候,那人是新赴任福昌縣的縣尉,陸明朗,兩人似是約定見面。”
“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