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蹊蹺 賤骨頭就得狠招治。
對於他欲加之罪、避而不談交易、甚至想掀桌子直接談結局的話, 應池很是不悅,尤其是在想到自己先前的確有此意向後,她更是不悅了。
但她也知道, 若不拿出點誠意來,很難能讓狡猾如狐貍的他答應, 就單從她讓人給他送信這件事來說,他就能從信中的只言片語精準無誤地摸到這兒來……除了在床上, 其餘時間他全身上下都寫著“我不是那麼好對付”。
應池默默嘆口氣,其實此行而來,她是真來談判的,沒搞甚麼彎繞心思。
祁深的眸子掃過面前人的眉眼,最後在她的唇邊遊移不定, 眸光也開始晦暗不明起來,但卻是很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儘管他想親她。
應池心頭便被他帶得一緊,她不動聲色地往後移了半步, 蹙眉道:“我既然已經準備與你談,便不會……”
“不會?”祁深立時就截住了她的話茬兒,他重盯上她的眼睛,身體也本能地向前逼近一大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起伏, “不會甚麼?不會騙我、算計我?可在床上、在房事上, 我被你坑騙、被你算計的次數還少嗎?”
“嗯?”他讓她說, 一臉翻舊賬的模樣, “阿池, 你自己說……還少嗎?”
“這是公事!”應池強調,再次後退半步,攥緊了手中的匕首, “公事與私怨,是兩碼事。”
“是一碼事。”他竟有些委屈。
“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也別叫得那麼熟,先有因後有果,我不欠你甚麼。”應池的手指指向祁深,帶著威脅。
祁深斂了斂神色,抬起脖子不看她:“要談就談私事,我沒有甚麼公事要跟你談。”
“我跟你能有甚麼私事可以談?”
“你知道我想要甚麼。”
應池忍了忍,忽略他的話,依舊提自己的條件:“時月閣可以將半數盈利讓渡給你,日後……”
“我不要這些,你知道我要甚麼。”祁深拒絕道。
應池蹙眉。
“阿池,我要你。”
“祁深。”
“我、只、要、你。”他斬釘截鐵地重複,看著她,一字一頓。
“你做夢!”被他那毫不掩飾的眼神逼得心頭火起,強裝的和氣終於維持不住,應池臉一寒,不準備再談,況且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她指向門口,“滾出去。”
三兩句話便走到了死衚衕,祁深不想滾,只能率先軟了話:“好,你別生氣,聽你的就是了,我們聊公事。”
應池把臉轉向一邊,祁深側了側身子以和她正對面:“我如果能給你把眼下的麻煩解決掉,那你能不能……對我改觀一點?”
“等一下。”應池對上他的眼睛,簡直要嗤笑出聲了,“你是說,你要解決你製造的麻煩,然後還讓我謝你?”
“我沒有……”祁深反駁,再次微微靠近她,突想到了甚麼,他詫異蹙眉,“有人在背後找你們時月閣的麻煩,你不知道嗎?”
“除了你還有誰?”
因面前人往前的微小舉動,應池像躲瘟疫似的又往後退去,就要碰到身後的屏風了,祁深無奈道:“別再往後退了。”
應池沒理,然後她就看到祁深突然探出手臂,要伸過來夠她似的。
警惕與對眼前這個男人根深蒂固的印象,讓應池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匕首刺向了這條手臂。
可卻在那一瞬間,在她的後背抵上屏風的那一瞬間,在利刃入肉的聲音迴盪於寂靜的房間裡且顯得格外清晰的那一瞬間……祁深的右手卻僅是精準地墊在了她的後腦與屏風之間而已。
他只是怕她再往後碰到頭,哪怕不疼,僅是嚇一跳,他也忍不住想護一護她。
可已經有溫熱的血湧出來了,順著匕首的血槽,滴落在應池的衣襟上,也染溼了祁深的玄色袖袍。
應池有一時的怔愣。
祁深悶哼一聲,可胳膊雖疼卻抵不上一瞬間湧上來的心疼。看著深深扎入自己臂膀的匕首,他又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面前人眼中還帶著未散盡的驚悸與決絕的狠厲……祁深一時有些不知說甚麼才好,而他此刻的胸口,難受得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似的。
那隻手收緊、旋轉、擰絞他的心,攪得他整個人都在泛著酸。
儘管如此,卻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祁深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複雜又苦澀的弧度。
“你總是這樣……”話出口是低啞的,帶著疲憊與若有若無的埋怨,更多的是自嘲,“毫不猶豫地,對我刀劍相向。”
“是你沒有分寸,你活該。”
雖然他活該,但今日本也不至於這樣,應池嘆口氣,自顧自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盞水。
水是冷水,應池摩挲著茶盞。她和他,或許一開始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她道:“你走吧。”
“時月閣的暗探,借給我幾個用用?”
祁深緊隨其後,就坐在她的側面,這句話成功地喚到了應池的疑惑側目,但祁深沒再接著說話茬兒說。
他看了眼自己不斷滴血的手臂:“我覺得,我的傷口需要包紮。”
應池又扭過頭不理睬了。
空氣沉默一陣,祁深只能說些她感興趣的:“我只想要見你,但有背後人才是真的想要搞垮時月閣,搶走你們的全部生意,你不好奇是誰?”
應池還是沒說話,但攥了攥手。
“不好奇算了。”祁深瞧見了她的小動作,嘆口氣,將左手一直握著的蜜餞強硬地塞到人手裡,“阿池,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只顧賺錢了,但我會替你解決麻煩的。”
他捂住自己流血的傷口,突然站起身來,轉身就要走向門口。
“等等。”
應池終於開口叫人停了,祁深鬆了一口氣,立即停了步子,他聽見她說,“我是真心實意想和你做交易的。”
“但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
“那你走吧。”應池利落地攆客,這次沒有絲毫猶豫了。
“你給我包紮傷口。”祁深本就沒打算要走,他轉過頭來,“我給你把幕後之人揪出來,至於別的,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在眼下,妥協是他唯一的辦法,他拗不過她,他只能認輸,但他更知道,改觀的事情需要徐徐圖之,他需要剋制著自己,去藏一藏那惡劣的佔有慾,不能靠近她,不能惹她煩,不能被攆走……雖然這對他真的很難。
“只是這樣?”她問。
“只是這樣。”他答。
“你說的背後人是誰?”
“你們本家人。”
應池蹙了眉,顯然在想是何人了,其實從一開始她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定有一個第三方勢力,試圖打破她與祁深的微妙平衡,露出她的破綻給祁深,好讓他們重回貓捉老鼠的戲碼。
以剛剛從祁深口中的話得知,他想搶時月閣的生意。
是劉氏。
室內有一段時間很靜,祁深略有落寞:“不包……”
“坐吧。”
兩人的話重合了,應池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祁深就搶先一步應了:“好。”
他的嗓音微微顫抖,匕首還嵌在他的臂膀裡,甚至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會給你包紮,換你不以你知道的東西為把柄而威脅時月閣。”應池看著祁深道,後者聽後木訥地點了點頭。
“把衣服脫了。”
祁深便依言用未受傷的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腰封,褪下了上半身的衣衫。
應池點亮房間內的燈盞,轉身從隨身的小包中取出金瘡藥和乾淨的白絹布。
她並非以德報怨之人,給他包紮純粹是因為可以獲得好處,她覺得他說的話有一點是對的,她是隻顧賺錢了……她真的不適合做閣主。
所以,碰到一點事情就解決不了。
燈光下,祁深精壯的身軀徹底暴露出來,除了手臂上那道新鮮的傷口,面板上還遍佈著各式各樣的舊疤痕,有深可見骨的箭瘡,猙獰扭曲的刀疤,更有……幾道應池熟悉的細細長長的簪傷,劃得深,同樣留下了疤。
像是她劃的,好像也不像,不過她記得劃過很多次就是了,他有折磨她,她也有還回來。
應池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手臂的新傷上,然後動作利落地握住匕首柄拔出,祁深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一個錯誤,讓她包紮,這是一個錯誤。
鮮血瞬間湧出,祁深額頭青筋都崩起來了,應池迅速將藥粉撒在那傷口上,然後用布條纏繞。
她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面板,祁深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他盯著她看,炙熱的目光幾乎要將她灼穿。
整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包紮完畢。
祁深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猛地扣住了她要離開的後腦勺,兩人面對著面,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唇上。
應池眯起了眼睛,但她沒有躲,祁深眼底的欲色越來越重,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然下一瞬,門外候著的人都聽到了祁深的痛哼。
應池使勁扣了他的傷口,冷笑……賤骨頭就得狠招治。
時月閣的暗探,應池借給了祁深一部分去協助調查,反跟蹤沒有人能比時月閣的暗探做得更隱蔽了,尤其是耗子。
應池這幾日在她所居的別苑外不遠,總看見幾個陌生面孔,賣烤紅薯的,賣煎餅的,還有算命的……瞧起來像便衣。
蹊蹺讓她不安,應池暫時將此歸咎在了祁深身上,或許是他的人,來監視她的。
應池將從祁深那裡得到的訊息告知蟒公後問道:“時家人……出沒出過背叛者。”
“若說起來,是有的,前前任閣主,也就是您的父親,他有個胞弟,曾被逐出過時月閣,可他已經死了,一場大火燒得乾脆。”
“逐出原因呢?”
蟒公搖頭:“具體不知,屬下猜測,被逐出閣內,無非就是覬覦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比如閣主之位……但這是從出生就定好了的,誰也改變不了。”
這不公平,應池想,若真是這個原因,她倒是可以理解這個背叛者。
應池把自己不適合閣主的想法再次和盤托出,她能讓祁深幫這個忙,也是因為是時月閣承情,若是她自己,她就算下一瞬間就要死亡,她也不會向他伸手。
“閣主,不是你不適合,是你的心在逃避,真要是想用心把時月閣營運好,你就不會三番兩次地打聽女兒鎮之事,也不會再續著那個小院的租金,總想著要離開洛陽……
“你並非無能,你的心在甚麼地方,我們都知道,真要可以的話,我們也想放你自由。
“留下個孩子,這是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沒有人希望時月閣斷送在自己這一輩,若沒有你的孩子繼承,你將永遠是我們的閣主,無論你想如何改變,都不會成功。”
應池面色複雜,使勁按了按額頭,原來催生並不是時月閣某些人的事,而是近乎所有人的預設。
他們覺得她就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鳥,他們比她更怕時月閣會葬送在她手上。
這些暗探比他的人好用多了,沒過幾日,祁深便透過反跟蹤的辦法,摸到了劉氏的總部。
東施效顰,同樣在寺廟內。
成敗正常一舉,可就在他正帶著人準備查抄時,應池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