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有聯絡 他會同意的。
祁深的眼睛帶著審視, 寸寸打量過面前人後,才緩緩坐下。
這便是面前人可以繼續說話的意思了。
習慣了久居人上,儘管是在別人的地盤, 他舉手投足間依舊透著上位者的威嚴與傲慢,微垂的眼睫更是顯示出, 他此刻其實並無很大的耐心,去聽面前人去講甚麼交易。
劉時淞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 只輕勾了唇角,並不在意,而是從容地坐到了對面。因為他是無比地相信,自己接下來的話,對面人一定會感興趣。
“北靜王可知, 關於時月閣的秘密?他們的閣主突然就會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秘密?”
看著祁深在一瞬間蹙眉,劉時淞勾唇:“每當月圓之夜,時月閣的信物‘見月’會閃閃發光, 而這個身上有圓月印記的人,他就……就會換個芯子。”
一瞬間,祁深銳利的眼神直盯過去,他也幾乎立刻想到了應池的身份。
她不是甚麼裴雲廷花高價拜託時月閣需要終身守護的人, 而是時月閣的下一任閣主。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些人會前赴後繼, 視死如歸地護她, 他之前有所懷疑卻並未深究。
“我們劉家想代替時月閣在洛陽的全部生意, 而大王只想要時月閣閣主這個人, 所以我們可以達成交易嗎?”
祁深微微挺直脊背,撩眼看了人一眼冷笑道:“本王都查不到的東西,你如何知道這麼多。”
“那自然是因為, 我也是時家人。”
“我不過是被時家拋棄的可憐人而已。”劉時淞自嘲一笑,眼神卻透著兇狠,“可這不代表我沒有能力繼承時月閣。”
祁深並不買賬:“本王並不需要和你互幫互助。”
“據我所知,換了芯子的她是不想摻和時月閣的事的,但沒辦法,他們逼她,而且……”劉時淞聳聳肩,“而且大王不是也在找時月閣的破綻嗎?”
“你查本王?”祁深的眼皮半抬,眸子如鷹隼盯獵物,透著濃濃的不悅。
“我只是看一下大王是不是敵人,各取所需而已,不過我想,我們應該是朋友。”
“所以我有甚麼好處?”
“在下知道時月閣的私冶兵甲之所在何地,也知道時月閣的總堂在哪,大王帶人去抄瞭如何?查抄民間謀反組織,想必功勞不小吧?這樣時月閣沒有了,再沒有人能護了她了,不正遂了大王的願了?”
祁深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面前的書案,剪除她身邊所有能幫她的人手以釜底抽薪,確實與他起先的想法不謀而合。
可這般冷酷的策略從旁人口中如此清晰又直白地陳述出來時,一股無名火突然竄上了祁深心頭。
他面色沉靜如水,眸底卻驟結寒冰。
折斷她的翅膀,她這隻無處可依的雀鳥,除了飛回他身邊,還能去哪裡?
可由他自己思忖是一回事,被人這般理所當然地提出,又是另一回事。
彷彿他祁深,當真淪落到了只能靠這種手段,才能留住一個女人的地步。
彷彿他與應池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情愫,那些他午夜夢迴時反覆出現的回憶,那些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都可以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粗暴地玷汙了。
他尚且不需要別人來教他如何對付她!他更厭惡旁人將他那份連自己都辨不明是愛是孽的執念,看得如此透徹,甚至當成一樁可以冷靜分析的交易看待。
祁深壓了壓心思,強忍了忍。面前人顯然不是真心,起碼他的目的並不像他所說一樣,僅是為了商戰而搞垮時月閣。
他想從他口中聽些別的。祁深淡淡問,語氣說不上有多好:“你要的……就僅是如此?”
劉時淞的回答看起來無懈可擊:“當然,商鬥我們劉家鬥不過,就只能搞些……陰的了。”
“還算真誠。”無恥倒真不是裝的,祁深冷笑一聲,“你覺得你策動本王與你一路的機率有幾成?”
“她對大王的誘惑足夠大,不是嗎?”眼瞧著祁深的笑意在一瞬間斂了下來,劉時淞的臉上沒有危機,反而湧上了笑意,“他們的魅力好像本就無窮大,就像……當年非要嫁與我阿兄的裴家女一樣。
“甚麼禮義廉恥,甚麼婦道綱常,可謂廉恥盡喪,名節全拋,她非要跟我阿兄,非要私奔不成,可我們時家有祖訓,不和貴族扯上關係。
“最後……她肚子裡懷上了我阿兄的孩子,才得以進了時家的門,而要不是因為她,五年前時月閣也不會搭進去那麼多人……”
祁深並沒有甚麼興趣聽人講這些,他不耐地站起身來:“你可從我身上拿走過甚麼東西?”
“不曾。大王,你會考慮的對吧?”
劉時淞看著面前人和想象中很是截然不同的態度,有些拿捏不準,他飛速扯過旁邊的紙,拿過毛筆寫下幾個地方。
“去這幾個地方看看,我想大王會改變主意的。”劉時淞咬了咬牙,使了激將法,“別人都過得很好,她把別人都照顧得很好,唯獨就是要離開大王你,唯獨不要大王你,大王不生氣嗎,大王很生氣吧……”
“咔噠。”
一聲清脆的瓷器開裂輕響,打斷了他的話,是祁深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磕在案沿上,茶盞從中間斷裂。
祁深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垂眸看著手中兩半的碎瓷片,似是在疑惑怎麼裂開一樣。
劉時淞有些不安,下一刻卻由不得他來反應,變故陡生。
祁深的手腕猛地一翻,那帶著尖銳裂口的半片茶盞碎片,已被狠狠摜下。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劉時淞尖叫一聲,捂著被穿透了的手掌驚悚不已。
門外有數人破門而入,將二人團團圍住,手上大刀直指祁深。
祁深緩緩傾身,靠近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用另一片拍了拍他的臉,聲音低沉,裹挾著煞氣:“閉上你的嘴。”
劉時淞聲音已經在顫,卻依舊喋喋不休:“大王可以選擇查抄了這些地方,但治標不治本,眼下有可以一勞永逸的法子,我希望大王可以考慮一下。”
碎瓷片劃破了劉時淞的嘴角,他捂著鮮血淋漓的嘴角,看著人離開的背影卻是笑聲越來越大,越是這樣越是代表他會同意。
他一定會同意的。劉時淞冷笑,而自己的真正計劃,也將要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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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了洛陽城,應池一路便向嵩陽縣城而行。
嵩陽縣城是河南道洛州的下轄城,在嵩山腳下,上個月她來少林寺遊玩之時,在這買了個小院,可以暫時躲上一躲。
暮色四合時,官道旁的雲來客棧挑起了昏黃的燈籠,應池要了間上房。
晡食時分,房門被叩響。
開門她便見一青衫男子端著食案立在門口,燭光躍動間,但見這人眉目如畫,是難得的清秀書生模樣。
只是那雙本該執筆的手腕處,佈滿了交錯的傷痕,在白皙的面板上顯得格外刺目,與她的視線相接時,他的指尖微微蜷縮著,看起來楚楚可憐。
“娘子請用。”聲音也是清越的,放下食案便躬身退去了。
應池目光在那雙手上停留一瞬,略有疑惑,卻沒想出個甚麼所以然來。
待過了不多時,門外傳來一聲尖利的斥罵:“連個盤子都端不穩,養你有甚麼用!”
緊接著是沉悶的打人聲,聲音很近,好像就在她的門口。
起先應池還聽見一聲爭辯,“分明是有人絆我”,是剛剛送飯的那個書生?可後來便只剩壓抑的悶哼了,也不見求饒。
應池執箸的手頓了頓,不適地蹙了蹙眉。
但無論何時,最忌諱多管閒事,她尚且連自己也岌岌可危呢,怎有那等子的閒心。
第二日拂曉,車伕已經在套馬。
應池正要登車,卻見車底滾出個沾滿草屑的身影來,此刻衣衫更顯凌亂。
“娘子恕罪!”他撲通跪地,戰戰兢兢道,“在下陸明朗,實在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求娘子給條生路!”
應池淡淡掃過他精心打理過的鬢角,語氣疏離地拒絕:“我不缺打雜的。”
任憑陸明朗如何磕頭哀求,她都充耳不聞,徑自踩上腳凳,吩咐車伕趕路。
車行漸遠,有兩個跟車的竊竊私語。
“看來閣主是不喜這個?”
“沒道理啊,閣主極厭長安那位武將,合該喜歡文弱書生才是啊。”
“要我說,不如直接送到閣主床上,到時候閣主一心軟,想必事能成。”
“那也不是一次就行的啊,得讓閣主喜歡才是。”
後面的話語消散在風裡,也不知兩人最終達成了甚麼想法。
當日傍晚抵達了嵩陽縣的落腳處,應池在前院用完飯,剛推開房門,便見白日那央求不得的書生跪在榻前。
他面色潮紅,呼吸急促,衣帶已然鬆垮,他聲音帶著不自然的沙啞:“求娘子收留……”
應池將簪子抵在那人脖頸,稍刺便見血流,她冷道:“說清楚,可饒你。”
“我說我說,是……是有人給我下了藥,我本是去洛陽城趕考的,只因盤纏用盡才答應的。”
應池當即便知道了緣由,閣中還有人為讓她懷上孩子而用這種拙劣手法。
“讓所有人都到這院來。”
冷冷怒令後,不過片刻院中便齊集十餘道身影。應池環視這些名義上的下屬,聲音如浸冷水。
“我既然選擇留下,就暫時不會離開,便是要與諸位共擔風雨,同大家站在同一處的,無論是暗處的陰謀還是將來會面臨的各種困境,我都會和大家一起面對。”
她目掠過眾人:“所以大可放寬心,我離開之前一定會解決這些事,還有!別再往我床上塞男人,這是第二次,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人自作主張,我不介意讓時月閣換批懂事的人。”
最後應池指向蜷縮在地的陸明朗,一臉頭疼:“給他備足盤纏,送他去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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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南,緊鄰著一條潺潺流過的小溪,有家陳氏醫肆。
它不處在最繁華的市集,門前也無喧鬧的招攬,卻看起來閒適恬淡極了。
櫃檯後,有一位熟悉的人臉,原是那個陳醫人。
祁深立在大槐樹旁,雙拳緊握抱胸,眸光驟冷。
他知道,這人幫過她,敢幫她申請假過所,敢擋在她身前,最後敢為了被他查抄的痴鷹居士去蹲大獄……祁深面無表情,他和她現在還有聯絡。
也就是說,在他不知道的這些日子,他們……有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