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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安穩 改變不了他為人很惡……

2026-05-25 作者:提燈漁火

第110章 第110章 安穩 改變不了他為人很惡……

晨陽東昇, 照著戰場上的斷戟殘旗,士兵正沉默地收斂同袍遺體,將繳獲的兵甲輜重歸攏成山。

便在這時, 有兩個衣衫襤褸的人被士兵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狼藉的戰場而來。

為首的, 正是鴻臚寺卿張鴻臚。他官袍破損,滿面煙塵, 卻竭力挺直著腰板。

祁深拄著長刀,聞聲轉過頭來。

張鴻臚在離他十步遠處站定,渾濁的目光死死釘在祁深臉上,鬍鬚顫抖,抬手便是指著人, 那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變形:“竟是祁深小兒!你……你這等悖逆之徒!”

“你可知,就在你揮兵衝陣之時,那刀就架在老夫頸上!”張鴻臚眼眶通紅, 步步逼近,“若非突厥人被衝鋒打亂了陣腳,一心只為逃竄,老夫早已身首異處!你視天子使臣性命如草芥, 你視陛下和談旨意如無物!”

“你祁家世代忠良, 怎會出了你這等狂徒!你!你為了軍功, 你竟敢……”他氣得渾身發抖, “竟敢踩著陛下欽使的屍骨往上爬嗎!”

被當面辱及家門, 祁深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牙關緊咬,卻終究沒有發作,此事理虧在先。

旁邊蘇將軍勃然大怒:“老匹夫安敢辱我主帥!若非將軍決斷, 你早成突厥刀下鬼了!”

“蘇將軍!”祁深低喝一聲,抬手止了話。

“張鴻臚罵完了?”他看著狀若瘋癲的面前人,“你說得對,我祁深……是悖逆之徒,是狂徒。”

“一句抱歉,抵不了你在刀鋒下的驚懼,也洗不掉我違逆聖意的罪過,所以我就不說抱歉了。”

祁深看著面前人越來越鐵青的臉,話頓了一頓,唇抿了一下,終於也說了句軟話來:“除了這項上人頭,還需留著回長安向陛下請罪……張鴻臚想要甚麼補償?良田美宅,還是金銀絲帛?”

“你這狂悖之徒,你視我為何人?施捨乞兒嗎!”張鴻臚咽不下這口氣,依舊辱罵不堪,“你等著,我必叩闕面聖,彈劾你枉法!我要到陛下面前告你!你給老夫等著!”

這樑子算是結下了,且難以勸和,祁深也從來不是能低下頭的人,剛剛的軟話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無視張鴻臚的憤怒,只吩咐手下人:“派一隊人馬,護送鴻臚寺卿回京,務必確保天使的安危。”

“悖逆小兒,不諳韜略,百無一能,直如朽木糞土!”張鴻臚目眥盡裂,罵聲不斷,又啐了一口,轉身就走,“忒!我不用你送!”

人影漸行漸遠,張將軍還欲言說幾句,依舊被祁深止了話。

祁深雖未言說甚麼,但勝利之後除了狂喜,他的眼裡只剩下了連日裡血戰留下的疲憊。

與此同時,在磧口等候多時的李將軍已將北上欲逃往沙漠的突厥可汗給擒了回來。

“祁將軍!”

一輛囚車,內裡關著的,正是前些日子派使者去長安大放厥詞的突厥可汗。

“可投降?”

祁深問道,見囚車中人遲疑了一瞬,便冷令:“砍下他的頭!”

“投降!”突厥可汗說著蹩腳的中原話,“我投降!”

“帶下去,押回長安!”

祁深利落的話畢,士兵歡呼雀躍,高喊著“押回長安”!

這場勝利來之不易,眾人期盼已久。

然勝利的歡呼並未持續太久,一道噩耗就此傳來,北靜王祁泰油盡燈枯!

朔風捲過剛剛平靜的戰場,帶著血腥氣,祁深快馬加鞭,再次疾馳返回駐營,到時還穿著那身未曾卸下的染血鐵甲,便跪在榻前。

軍醫默默退至一旁,搖了搖頭。

榻上的祁泰,面色如古井無波,氣息已絕,他終究沒能親眼看到兒子的不世之功,遺憾地離開了人世。

帳內死寂。

祁深怔怔地望著父親平靜的遺容,那支撐他可以衝陣殺敵和獨斷專行的依靠,似在霎時間土崩瓦解。

無論如何,他知道,有父親在自己身後。可現在,父親卻不在了。

一切快得像夢一樣,給人來不及反應。

他沒有嚎啕痛哭,只是佈滿血絲的眼睛越來越紅,只是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祁深猛地俯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贏了大戰,輸了至親,這勝利的滋味,是如此的苦澀穿腸。

訊息傳回長安,無疑是一聲驚雷,炸響了原本該是普天同慶的凱旋時刻。

太極殿上,那份先至的捷報帶來的喜悅尚未散去,八百里加急的喪訊便已送達。

皇帝正手持捷報,與大臣同慶:“此戰,打出了我朝後世三十年的太平!傳朕旨意,犒賞三軍,有功將士俱按制封賞!主將回京後再行封賞!”

他的笑容猶在嘴角,在聞喪訊的剎那,身形猛地一晃。

手中那份細絹脫手飄落,覆於御階之下,殿內歡騰的氣氛瞬間凍結。

百官愕然,只見皇帝緩緩背過身去,面向大殿深處,肩頭微微聳動,良久不語。

當他再轉過身時,眼角已見淚痕。皇帝的聲音沙啞沉痛,不似人君,更似痛失摯友的普通百姓:“朕……失股肱矣!”

他環視群臣,目光悲涼:“今突厥已平,北疆靖寧,朕本欲與他共飲至天明,看他白髮蒼顏受天下景仰……奈何天不假年!豈非朕之過也?豈非朕之過也!”

言至動情處,皇帝以拳捶案,聲震殿宇。

天子的哀思最終化作了沉甸甸的恩榮與追念。

追贈殊榮,陪葬昭陵,儀仗依王禮,由皇帝親撰碑文,這是人臣所能企及的極致哀榮。

皇帝輟朝三日,以示哀思,長安城內所有寺廟道觀需撞鐘三萬杵,為這位軍神送行,文武百官皆需素服,前往北靜王府弔唁。

對於擅權而立下大功的祁深,皇帝未加絲毫責備,反而在哀痛中下旨,令其襲其父爵,並厚加賞賜:“汝父為國盡忠,汝亦不負朕望。節哀順變,將來邊疆,還需汝承父志。”

所有參與此戰的將士,撫卹與封賞也均加倍:“此乃祁卿以性命為爾等掙來的恩典,朕,不敢忘卻。”

是夜,皇帝摩挲著書卷,望向北方陰山的方向,淚流滿面:“安之兄……一路走好。”

訊息傳到小鎮總是要十幾天之後了。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拂著女兒鎮茶肆外懸掛的幌子,遠處的孩童嘰嘰喳喳,嬉笑打鬧,追逐個不停。

這兒就緊鄰海邊,抬眼望去便是蔚藍一片,應池和程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聽南來北往的商旅和漁夫閒聊。

女兒鎮位於萊州郡即墨縣,隸屬河南道,很小的一個小鎮,甚至比之一個大村都不及。

據說是因一次汛期,有官員呢,訪查此地,見鎮中男子皆去防汛,只有婦孺在,因此得名女兒鎮。

兩月前,應池和程昭沿著官道、小道乃至水路,一路向東。

二人本意是想找個靠海的地方安家,後來是因應池喜歡這個小鎮的名字,才留下了,並租了個小院子,終於 可以安穩度日。

應池僅帶了些銅錢和一些不名貴的首飾賣掉以供短暫的生活。來前她本想多帶些王府的貴重物品,但想來都是些稀有的東西,免得當賣被查出了端倪,暴露行蹤。

勸了有僥倖心思的自己好長時間,應池才忍痛作罷。

自由在向她招手,是如此的急切,她不能再失誤,畢竟一時歡愉和一世歡愉她還是分得清的。

程昭手裡也有時月閣給的救濟錢。

臨行時時月閣知道閣主不會要,才給了程昭,程昭收下了。

無論在哪個朝代,沒有錢走不動路,但他始終與應池站在一處,只能數清錢,想著待將來賺了錢再還給他們。

他也相信,憑他和應池總歸比當地人新穎點的頭腦,錢還能不好賺?真不行他去碼頭扛活,總歸也餓不死人,他反正不能讓她受委屈。

時月閣此刻卻像被拋棄了的孩子,他們不清楚緣何閣主要與他們劃清界限,只能默默地遂了她的願,替她守好家,等她玩夠了再回來。

他們更期待著,面前的程昭若是能讓閣主留下一女半子的……畢竟閣主那般冷性兒的人,唯一對面前人很是親切,還能不是喜歡?

就是喜歡!我們時月閣要有後了!

有了時月閣的幫助,應池逃跑得更隱蔽,張十三花錢買人亂走,分批次、分方向,最遠的甚至都到了嶺南。

在跑路期間,應池和程昭拿著時月閣給的多份戶籍和過所,不知換了多少次身份,扮演了多少角色。

夫妻、兄妹、叔侄,甚至婆孫都用上了!只為了躲上一躲祁深那瘟神,免得他大難不死又找上門來,讓逃跑計劃功虧一簣。

而事實上證明,往往不該死的死了,而該死的卻一直活著……

一則關於北疆戰事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茶肆裡引起了短暫的唏噓。

“聽說了嗎?北靜王……戰死了!”

“唉!軍中戰神啊!就這麼隕落在突厥人的地盤上,真是可惜、可嘆……”

“陛下已經下旨,舉國哀思,真是我天朝的損失!”

“不過也真是虎父無犬子,那北靜世子立了大功。”

“聽說是這樣!是他力挽狂瀾,決絕一戰,才擒了突厥可汗,如今已承襲父爵。”

程昭握著粗糙陶碗的手猛地一緊,聽到那位曾如旗幟般屹立、如今卻馬革裹屍的北靜王的訊息,還是有難以言喻的痛心與悲涼。

那位同樣也是一個令他所敬仰之人。還有曾對他有伯樂之恩的世子,作為臣子,其業務能力真的沒得說,只是……

程昭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人,怕勾起她不好的回憶來。

應池正望著窗外的海面,她臉上沒有甚麼表情,面容也很平靜。

那些都與她無關,她當然會為滅了侵犯邊疆的突厥而高興幾天,但並非因是何人滅了它。

他是立了不世之功,但改變不了他為人很惡劣的事實。

應池發現想起他,還是免不了胸腔起伏、呼吸急促幾瞬,但很快就能恢復平靜。她想,她現在更關心的應該是當下,如何讓自己的生活好過一點。

程昭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化為一聲低低的唏噓,將碗中略帶苦澀的粗茶一飲而盡。

先前的寫書與跳舞賺錢的法子,應池不準備用,太具有個人化的東西,很容易被查出來。

為了在這陌生之地立足,兩人考察了幾日,結合海邊小鎮的特色,做起了“精細化”的海貨加工。

程昭僱了幾個漁民,捕撈上一些的低值小雜魚、貝類。

“料酒去腥,辣椒也沒有……”應池蹙了蹙眉,面對這些犯了難。

嘗試了好多法子,最後結合本地能找到的香料,如茱萸、姜、蒜,然後少量高度蒸餾酒進行處理,去腥、提鮮和防腐,製成了風味獨特、易於儲存的魚醬、蝦醬和乾貨等。

“嚐嚐。”

應池接過蝦乾,放進嘴裡,嘗後眉毛一挑,笑著點了點頭:“嗯,去腥了之後,好吃多了。”

程昭看著她言笑晏晏的模樣,牙較之前更顯得更白了。他才意識到,最近半月她可是曬黑了不少,但瞧著精氣神是那樣足。

看她開心,程昭更開心,嘿嘿傻樂了半天。

“對了,我曾參加過非遺仿古綜藝,將牡蠣殼、貝殼燒製研磨後混入草木和灰豬油,可以製作貝殼皂,我記得步驟,我們可以試試。”

“我就知道,老大你能帶我過上好日子!”程昭笑著打趣,引得應池也笑,他的臉卻紅了。

兩人配合相當默契,這些新奇又實用的東西,很快透過與過往商船的聯絡,賣到了附近的州縣。

不是暴利,卻足以暫時讓他們在這小鎮上生存下去,過上安穩的生活。

過了半月,隔壁終於有熱情的王大娘敢登門拜訪了,她送來些新摘的瓜果,笑眯眯地看著在院子裡晾曬海貨且配合無間的兩人。

“哎呦劉郎君,你家吳娘子真是心靈手巧,嘖!你們這小日子過得可真紅火!”

程昭一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語氣甚至有些慌亂:“王大娘您可別亂說!她……她不是我娘子!我們不是……不是那種關係!您千萬別誤會!”

那急切澄清的模樣,彷彿玷汙了甚麼神聖不可侵犯的事物。

他是唯粉!唯粉是甚麼意思,只粉她一個,即使是磕自己的cp也不行!

王大娘被他的熱烈反應弄得一愣。

應池隨即解圍笑道:“我們、我們兩個是一母同胞,你這樣說,可不是要把他給嚇壞了?”

裝了些海貨給人帶走後,程昭看著坐在一旁悠然翻看賬本的應池,臉上滿是窘迫和不安,囁嚅著解釋:“我……我就是怕別人亂說,壞了你的清譽,才一時急切。”

應池從賬本中抬起頭,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其實我們總得有個稱呼掩人耳目,你比我年長,要不……我們以兄妹相稱?”

程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家是你當的,要不然,你在上?”

“啊……你叫我姐?”

作者有話說:orz,我太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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